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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折上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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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如此,没有最惨的,只有更惨的。
那辆翻车的马车正是林幼娘和严姝所乘,林幼娘从车里滚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拉严姝出来。
骂道:“早晚有一天,我会被你害死。”
因着两人特殊的地位,马车最先倒的时候还有人来扶一把,待林二爷话语一落,似乎她们便被遗忘在脑后。
林幼娘觉得,这一切都是严姝的问题。
严姝比她惨的多,马车倾覆的时候撞到了额角,这会儿正汩汩流血。她抬手捂住,有一小股血流顺着指缝流出。
林幼娘吓了一跳:“行了,行了,找个东西先围住,看着怪吓人的。”
可惜,还不待有什么动作,两人已被山匪团团圈住。
林幼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不想后颈上突地挨了一棒子。
和这边的顺顺利利不同,山匪大山觉得他的点太背了。
本是出来解个手,突然草丛里想起一阵唏唏嗦嗦的声音,骇得他以为是什么山间毒蛇,慌慌张张的提上了裤子,结果钻出来个锦衣华服的小公子。
一不做二不休,一并掳走就是,没成想这人跑的到快。
眼瞅着马上要追上了,谁知那人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一下子滑下小丘了,那下面石块嶙峋,也不知还活不活的成。
人死了,自然没必要追了。
他摇了摇头,替自己本该到手的奖赏可惜了一下。
那个“死人”正是九娘。
八娘走得急,两个小婢又跟着追上去了,她才一冒头,就看一见一大汉在外面解手,且衣着配饰粗陋不堪,吓得忙缩回头去。那人估摸着听见了声音,竟然开始翻找草丛,与其让人抓回去,倒不如先博一下。
只可惜男女体力有差,她本已紧咬牙梆全力奔跑,却也将被身后人赶上。
还未来得及叹一句:“吾命休矣!”慌乱间崴了脚,不知跌倒了什么地方,只觉得全身上下都痛得厉害。
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宋九睁开眼皮,入目是一双皂靴。
天无绝人之路!
这双皂色靴履的主人此刻也在打量这个突然滚落脚边的人,他看了眼那小丘上凸起的土块瓦砾,再看一眼这人身上的血污和泥土,感叹了一句真是可怜,却也没有一丝一毫求助搀扶的打算。
似乎是好奇心作祟,他竟然亲手把这人面朝下的脸翻了过来。
邓彻慢条斯理的擦干净每一根因为翻动这个人而脏掉的手指,才注意到这个人是个姑娘家,这下,他最后一点泛滥的爱心也没了。
女人,最麻烦了。
因为她,邓彻耽误了点时间,回去的时候还被朱阑问道:“邓公子,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一波五六百号人,个个都是蜀中的精兵良将,是崇州高氏派到青州接家中小公子的兵马。
领兵的是高家三公子高庭渊,而邓彻不过是来凑一行热闹。
朱阑是高三的小厮,和邓彻也十分熟悉。
既有人问了,邓彻也就无可不无可的回了:“方才在那边遇到个浑身是血的姑娘。”
“姑娘?”高庭渊过来的时候只听到了一半话。
朱阑解释:“邓公子说遇到了个浑身是血的姑娘。”
才刚复述完,他才意识到了什么。
邓公子说的是,遇到了个浑身是血的姑娘!
“倒在树林边上,昏过去了”邓彻补了一句话,“还脏了我一条帕子。”说着从袖中抽出一条丝帕顺手扔进了火堆。
高庭渊注意到那上面确实是有血迹。
他看了眼朱阑,朱阑得了示意,带了两名士兵跑到了邓公子说的地方。只不过,那里昏倒的却不是什么姑娘而是个貌美的小公子,他也没细想,只当是夜间昏暗,邓公子看错了眼。
宋九被扔到高庭渊面前,朱阑还在那里说着:“公子,这是个男的。”
这话是对自家公子说的也是委婉的在提示邓公子。
若是只看衣着打扮、身量体型确实是个纤弱的男人,但无论是邓彻还是高庭渊都不会认错,这分明就是着了男装的姑娘。
因为分辨男女要看额骨、下巴、眉眼、肤质等。
高庭渊唤了随行的军医过来查看伤势。
“左侧小腿折了,接好了骨也不碍事,可能阴雨天会有点刺痛,余下的都是皮外伤,上了药连疤都不会留。”
“另外就是脑后磕出了点血,醒来估摸会晕上一阵子。”
这么说,也就意味着没什么大碍。
“抬到那边接骨吧。”高庭渊抬抬手。
荒郊野外的深夜里何故会平白出现个浑身是血的姑娘?
邓彻觉得,左不过是那些祸事。
等到宋九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上午了,她的小腿打了支架,头部更被包的只剩下脸露在外面,脸上也是火辣辣的,浑身似动一动就要散架一般。
她看到身下是一辆无棚马车,而她正靠在一侧粮草边上。
没心思感叹自己的境遇悲惨,她只顾得上四处打量如今身在何处,是何人救了自己?父母双亲和八姐如今怎么样了?
朱阑本就时不时地往后头瞧,这会儿瞧见那位姑娘醒了立马来了精神:“公子,后头那位姑娘醒了。”
九娘只看到几人正朝着自己这边行来,为首的两人年岁不大,最多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前一个人是一身铠甲在身,样貌英武;后一个人则是一身白衣,一幅书生模样,只是并未执扇而是佩剑。
宋九知道自己受人恩惠,且看这一队兵士模样,也知道这两人身份自不一般。
她没等询问便自报家门:“南陵宋家,行九,名渐。”
“南陵墨?”邓彻来了点兴趣。
当世最好的墨便是宋家出产的松烟墨,旁人却只知道这松烟墨产自南陵县,故而又多称之为南陵墨。
“家中世代制墨。”宋九并未否认。
她又解释:“本是去冀州投奔,不曾想昨夜里遭了山贼,慌乱中从山上滚落,多谢二位相救。”
“不知二位可遇到了我们的车队?”
当然是没遇到,他们天一亮便启程,这一会儿已行进了一两个时辰。
宋渐难掩失落,尤不死心:“将军可能灭了那一伙山贼,救我家人!”
这话很越矩了,高庭渊倒也没有生气。
他理解这位姑娘急切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