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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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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的茶房里,碧玺正和绿衣几个凑在一处烧水说话。都是姑娘主子身边贴身侍候的丫头,多少年没干过这种粗活,初初上手还真有点手忙脚乱。
杏妈妈往灶膛里放了三四块木柴,上头放了一把干细草,用火石擦了火星落到上头,待火势上来,又拉动风箱。
她慢腾腾的站起来,揉了揉腰,拍了拍被灶火烤的通红的脸说:“都学着点儿,这一路上且有得忙呢。”
碧玺向来是个懂事的,这不,已经极有眼色扶过来,小手伸到杏妈妈后腰处揉了起来,恭维道:“是是是,妈妈教训的是,碧玺几个从小长在宋家,如今世道不好,从前没做过的事儿如今也得学着了。”
杏妈妈是老太爷身边时候的妈妈,地位更不一般,今日不过是来茶房取水的功夫看到这几个小丫头笨手笨脚的折腾才指点一二。
这会儿被恭维的舒服了,才露出笑模样。这一笑起来,白白胖胖的脸上便看不见眼睛,倒是格外面善。
她咯咯笑着,拍了拍碧玺的手:“到底是九娘子身边伺候的丫头,懂事,懂事儿。”
也就是九娘子身边的丫头,杏妈妈才能给这个面子。
“都记着就行了,老婆子还要回去伺候老太爷。”说罢,也不理这帮丫头,转身走了。
“杏花妈妈会的真多。”绿衣这会儿才敢说话。
全宋府里哪个小丫头不知道老太爷身边伺候了十年的杏花妈妈是最难说话的。
“杏妈妈不是家生子,十几年前老夫人在时采买进府的。”这是八娘子身边的芒种,“我阿娘和杏妈妈曾经住过一个院子。”
芒种的阿娘是家生子,后来随着大姑娘陪嫁去了蜀中,许多年未见了,绿衣是知道的。
“立夏哥呢?”碧玺问,“立夏哥现在还在渝州吗?”
立夏是芒种的亲哥哥,很有点读书的天赋,幼时做了七少爷的书童再后来随着七少爷去渝州求学了,被主家放了籍。
“和六少爷、七少爷同在书院,上上个月给我来信了。”芒种认字还是哥哥亲手教的,母亲离家的早,兄妹俩感情很好。
“也是,渝州在最南面,那里局势倒是好很多。”碧玺点点头,九娘子和老太爷说过渝州的局势,不然六少爷、七少爷也会一直待在渝州。
“书院应该没收到影响吧?那可是大儒黎世宏开设的书院!”绿衣随口问了一句。
黎大儒是先帝的太师,先帝去世后辞官去了紧南边渝州地界的青山镇办了学堂,求学者不知凡几。
宋家五少爷便是在那里毕业的,凭借着五少爷的面子再加上送过去的一匣子上等的洒金墨、松烟墨、漆烟墨,宋家把六少爷和七少爷也塞了进去。
芒种这会儿也敲了一下绿衣的脑袋,她向来是个极安静的人,和八娘子正好相对,怨不得二夫人把她放到八娘子身边,只求宋小八能学的一二分。
“才刚说过,哥哥给我送了信一切都好,书院怎么会有事。”
绿衣一下子缓过来自己问了傻话,哦哦的点头。
碧玺进屋的时候恰逢九娘子起身整理衣物,她把水盆放在一侧拧了帕子递过来:“都收拾好了,午时便启程,到晚上赶得及的话便有落脚的地方。”
宋九接过帕子擦了手脸递给碧玺,问她:“小十一可有吵闹?五婶那里只有松芝和寻嬷嬷怕是不够,你们几个也搭把手。”
碧玺不知道,但想来应该是没有的,不然院子就这么大,她怎么可能听不见。
“十一公子懂事。”她回道。
那就是没有,宋九也没再说什么。
碧玺等了半天没听见九娘子别的吩咐,朦朦胧胧的感觉到九娘子比从前更沉静了许多,从前的九娘子虽然也不似八娘子那么爱说爱笑但房里房外也总是操不完的心。
巳时过半,稍稍落脚的一行人又启程往青州方向走了。
林家的马车里,许夫人揉着额角叹气:“真是天杀的冤孽!打量着我做不到半路把人扔下,一声不响的塞到了车队里。”顿了顿又说:“还有老二,都在合起伙来骗我。我真是命苦!”
身边的嬷嬷觑着眼色:“夫人心善。”
其实是先前早就闹过了,还是林二爷过来安抚住的。
“左右不过是个姑娘,嫂子捎上一程,落了地再做打算也行。”林二爷林嘉是这么说的。
“那丫头如今在哪儿?”许夫人掀着眼皮瞥了眼桂嬷嬷。
“倒不好像不知情一样,现下和四姑娘一辆马车。”桂嬷嬷替许氏捶着后腰。
马车再是平稳也架不住路上颠簸,许氏这会儿难受的浑身酸痛。
听了桂嬷嬷的话,许夫人倒是安静了,阖上眼,似要睡了一般。
林家四姑娘也是一个不能多提的人物,和如今这位严姑娘相比,到底谁才是是许夫人的禁忌,桂嬷嬷也不清楚。
另一头,林家不能多提的四姑娘正打量着这个才刚上车的严姑娘,分不清到底是姐姐还是妹妹,送她过来的人嘴里含含糊糊,还没等细问,倒跑没了影。
至于这严姑娘的身份,林幼娘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但她不关心,也不在意,就像现在。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位严姑娘生的倒是真好,很有几分从前母亲唱的词调里的味道。
她心头想着,不自觉的便把那几句哼了出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声音婉转轻柔,缠绵悱恻,带着吴侬软语特有的甜味儿,你只听这声音完全想不到她人是那个样子。
严姝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位林四姑娘怎么会突然唱起歌来。
林幼娘看她傻样,咯咯咯的笑起来,拍着手歪在丫头明月身上。
“你看她那样!”
“看她那样!”
严姝一下子窘迫极了,手脚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似乎是笑够了,这位林四姑娘‘屈尊降贵’的主动过来搭话:“严姑娘是几月生人?原本住在哪里?母亲可还在?”
说完,她又摆摆手:“算了,我问这个干嘛?你只当没听过!”
这就是那个古里古怪不能多提的林四小姐。
“辛丑年二月末的生辰,住在南陵禾闾,家母以赁酒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