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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千金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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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天亮,远远地可见池州鄠县挨着官道的客栈早已升起袅袅白烟,安静了一晚上的地方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店小二张保刚提了热水送到二楼的客房,不期然,脚下的楼梯似乎略微颤抖。他借着挂在脖颈子上的汗巾子抹了把脸,心里暗自嘀咕,定是有一队车马疾驰而来。
这一行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家探路的兵士。
他们是黄昏时分赶着落钥启程,夜行了一宿,车马疲惫,好在快天亮的时候有了落脚的客栈。
店家是个消瘦的老头,看到这么一行身着兵甲的军士,恭恭敬敬的安排好了客房和小院。没多久,后头一群浩浩汤汤的队伍便驶进来了。
林、宋两家租住了两个小院,余下的人挤在客栈里稍作休息,待车马修整好,就又要启程上路。
也是这会儿功夫,宋八娘才见到了林家马车里都坐了何人。
她跑过来拽了拽九娘的袖子,因为换了男装,不然这时候必定是挽上来了。
“小九,你看我没说错吧,林家可舍不得南陵。”
林家车队很多,但里面都是老弱妇孺,除了打头的林二爷行护送之职。
宋九招收叫碧玺去收拾东西,和八姐咬耳朵:“八姐,林家和我们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大夏又不是从前的大夏了,林家当然也不能是从前的林家!
但这话宋八没说。
大夏开国已近百年,同开国时国力昌盛、一派欣欣向荣之景不同,如今的大夏更像是垂暮老人,每动一下都要咯一口血,挣扎着却无可避免的走向死亡。
自宣帝始,西凉边境屡有鞑靼入侵,为抵御外敌,帝重用武将,一时间,尚武风气大涨。后妃遴选也多是武将家族,又以后族势力徐氏尤甚。
德平十五年即宣帝十五年,大夏重创鞑靼一族,余下二十年来风调雨顺,大夏国力至顶峰。
有得必有失。仁武如宣帝也不曾料到晚年皇子夺嫡会演变到那般地步,前朝后宫混乱一片,最终还是后族所出四皇子上位,史称殷帝,即先帝。
先帝手段狠辣,虽上位时艰难,待根基稍稳便血洗了几大武将世家,连着朝上文士也换了个遍,一时间,朝堂动荡,鞑靼再一次席卷而来。凭借着徐氏一族的军力强盛,倒也一时间双方撕扯拉锯。
帝为牵制后族,特抬举一行宦官组成“内朝”,代执皇权,尤以司礼监秉笔冯氏职权甚大。
殷帝早逝,今上年少即位,太后徐氏辅政。自宣帝始徐氏一门三皇后,及至今朝已然朝内朝外一家独大。
与其父其祖父不同,今上性格软弱,便是成年后亦无甚作为,好在内有忠臣辅佐,外有良将驰援。
然,好景不长。徐氏宫变,诛杀内阁阁老七人,擒获威远侯赵邦、苏卫大将军等一干武将,改制即位,立国号为“吴”。
吴朝统治不长,不过三个月零二十天。
而今上这辈子做的最伟大的一件事可能就是推翻了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吴”。
重新上位的皇帝总感觉身下的这把交椅坐的不很安稳,秉持着及时行乐的原则,大兴土木、朝令夕改、荒淫无度,内朝掌权,大夏最后这一点气运也被消磨殆尽。
九娘和八娘凑到一起用饭,身边只有从前的几个贴身小婢侍候。
“小九你没看到,方才下车的时候,我在马车转角处瞧见大伯递给林家二爷一大包东西,也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
这大伯自然是宋九的父亲,南陵宋家的长房宗子宋安。
宋九夹了一筷子青笋放到八姐碗里,压低声音回道:“八姐姐不用好奇,那里可都是真金白银。”
“咦?”宋八娘的声调里满是兴味,眼睛也放了光似的。
“我们宋家和林家同行且能得林家兵士庇护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一路上的花销用度可不好叫人家出钱。”宋九解释。
宋八娘一下子蔫了,闷闷的道:“原来如此。”
宋安和李氏也才在屋里落脚,使了婢子打了热水,擦洗更换,整个人才觉得活了过来。可才换洗过宋安便风风火火的又要出门,被李氏拉住:“老爷先用膳吧。”
再大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
宋安这一迟疑就走不了了。
“父亲那里可都安排妥当了?”宋安道,“还有余下几房,你多操劳些,还有几个姑娘和小十一。”
李氏应答,随口说了句:“去岁就应该送几个姑娘和五弟妹走的。”
五弟妹走了,小十一也就走了,还没出襁褓的孩子那能随便离了母亲。
宋家五个房头,拢共生养了十一个子女,又都算在一起排行,除了最顶上行一的宋涟是个姑娘,余下的二到七都是一水的小子,到了八、九、十又是三个姑娘。
元姑娘早就远嫁蜀中荆州,老二老三老四也早早娶妻生子协助长辈操持家业,老五倒是年少有为,前年二甲及第,如今在翰林院供职,老六老七还在渝州求学。
“当下的事从前如何想得到。”宋安道,“再过三日转道青州地界,打听一下水路上的情况,若是水路能走,还是走水路安稳快捷。”
李氏立刻打起了精神。
如若能走青州到冀州的水路,真是再好不过了。
今上的统治早已摇摇欲坠,因着江南连年的水旱,朝廷捐助的拨款又迟迟不下,流离失所的百姓不知凡几。起义军已然在江南兴起了好几股势力,他们南陵县所在的池州不就有百户徐茂起义。
这路上有起义军,水上自然也不太平。从青州到南边的林州一段的运河,也被好几股水匪、豪强瓜分去了。莫说如今的生意人难走,便是朝廷的军队也走得艰难。
像他们这般北上逃难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那水匪可会收了金子放行?”
世道乱了,民生凋敝,但和米面粮油这类大宗生意不同,宋家的纸墨生意这些年到也没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累世的财富也尚算客观。所以,再是逃难,大家也还算是从容。
宋安笑了一下,拍了拍妻子的手:“这可说不好,从前连送金子的余地都没有,如今却也不好说。”
毕竟无论是水路的还是陆路的哪个也不能把事情做绝,更何况是林、宋这样的文臣武将。
李氏不是个对于外界环境多么敏感的女子,但每当宋安把这些事掰碎了讲给她听的时候,也能了解的明明白白。
她点点头:“也是要看运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