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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走魂 “关玖!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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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玖只好老老实实再坐回椅子上,等关亭蕴吃饱喝足,拿过桌边的帕子擦了擦嘴,关亭蕴不年轻了,因常年郁郁,眉间一道极深的竖纹,把原本英俊端正的五官衬托出几分阴郁之气,他放下帕子后看向关云山,问道:“我这一整日都在州府那里,刚刚得空,还没问你昨日是否伤到?”
“没有伤到。”关云山睁着眼睛说瞎话。
关玖倒不拆穿,总不能跟他爹说关云山被那兽妖刨去心肺,今天一早已经长好了,他爹不但不能信,没准还得嫌他胡言乱语,家法伺候。
关亭蕴目光转向关玖,习惯性皱起眉头,“还不谢过云山!”
关玖一想到昨晚关云山那空荡荡的胸口,就一阵心烦意乱,这以命易命的事,不是一句谢就能还清的,所以关玖没吭气儿。
关亭蕴气得眉毛都有点要竖起来的倾向,倒是关云山开口说道:“他不必谢我。”
关玖和关亭蕴一起看向关云山,关云山端起面前的汤盅,浅浅尝了一口,又不动声色放回桌上,“侯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关亭蕴明白关云山言下之意是没别的事大家就散了吧,只得没好气挥挥手,“走吧走吧!”
关云山倒是恪守侯府客人的规矩,颔首一礼,却被关亭蕴不动神色侧了下身避过这一礼,“云山告退。”
关云山走到门口后突然站住,回头看着关亭蕴,“那几瓶东西,不要让别人乱动。”
关亭蕴正了正脸色,“放心。”
关云山离开后,关玖看看他爹脸色,也急急起身追了出去,他可不想和他爹这样共处一室。
一直在关亭蕴身后伺候的管家见状说道:“二人都未伤到,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关亭蕴靠在椅背上,捏了捏鼻梁,面色有些疲惫,“这小子这些年,眼里愈发没有我这个当爹的了!”
管家笑笑,“少年人都是如此,正是外向的年纪,待大一大,就知道还是家人珍贵。”
关亭蕴没有说话,只若有所思地看着关云山面前那些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食物。
回房的时候,关云山叫住关玖,“这几日没有打坐练功吧?”
关玖忙道:“就昨天没有,怕你不回来了……”
关云山看了关玖一会,似乎是在确认他到底是不想练功,还是真的担心自己,良久,他开口,“我要是不能回来,会跟你直说,我说让你回家等我,我就一定会回来。”
关玖抿了抿嘴,想笑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他觉得关云山这话听起来跟承诺似的,但是他也知道,以关云山为人,承诺之类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便顾左右言它,“我这六岁开始练功,也没练出什么名堂来。”
“你天赋本就非常一般,谁也没指望你练出什么名堂,强身健体而已。”关云山转身回房,留关玖一个人站在原地,硬是在大夏天的傍晚感受到了深秋的萧瑟凉意。
站了一会,平复一下满腹心酸,关玖还是乖乖回房脱了外衣和靴子,爬到榻上盘膝坐好,想要内家功夫有所成就,是个日积月累的过程,换了一般人,六岁修习内功,像他这个年纪,一般也都可以身轻如燕飞檐走壁,天赋卓绝的,取落叶伤人也不在话下,其实关玖知道关云山说他资质一般已经是客气的,练了十多年的内功,他也就只能爬爬墙头而已,这资质不叫一般,叫愚钝。
但是关云山好像真的不在意他唯一的挂名徒弟是否有所成就,虽说没有师徒之名,但好歹有师徒之实,关云山说的最多的就是“强身健体”这四个字,关玖自知自己出生时似乎是没有足月,自小体弱多病,有记忆起每每生病,烧的神志不清的时候,都是关云山陪在自己身边,关云山拿来那些莫名其妙的花花草草也是打小就吃了不少。
年纪渐长后,他的身体便逐渐好转,与寻常人家的同龄孩子没什么差别。
每晚的例行打坐是两个时辰,时间一到,关云山都会过来敲敲他窗子,示意差不多了,可以睡了,但是今晚关玖引着内息走了好几遍,也没听关云山来叫自己,本想再坚持一会,却突然觉得心口一紧,像是心脏骤然缩紧,良久之后又猛然跳开,关玖一口内息走岔,好在他内力尚弱,只胸闷一会便恢复正常。
关玖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坐了一会,听到外头二更的梆子响过,也没披外衣,蹬上鞋子就走出房门,来到关云山房外敲了敲门,小声问道:“关云山?你在屋里吗?”
关玖并没有得到回应,他有些纳闷,自言自语道:“睡了?”
转身想要回房的时候,关玖突然发觉院子里有些不对劲,这……好像不是在侯府里啊!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一棵高大的梨树,梨花开得正盛,在月色下如覆积雪,一阵夜风吹来,雪白的花瓣洋洋洒洒飘下来,落在树下的石桌上,桌上似乎是一局还未下完的棋局,再远处的景象如坠迷雾,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做梦?”关玖一头雾水,转身要继续敲门,只一转身的工夫,却发现那院子不见了,自己此时置身在一个奇怪的帐篷里,这似乎是个军帐,帐中挂着油亮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笔勾画了几处,另一边的矮塌上是厚厚的狼皮褥子,羊毛的毡子掀起来一半,堆在榻上,似乎是这里的主人刚离去不久,榻边的小桌上是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棕色药汤。
关玖还待继续四处打量的时候,突然有人在身后猛推了他一把,他猝不及防间往前窜出几步扑到榻上,不小心摁翻药碗,里头的汤药泼了一手,他却没觉得烫,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手掌向身体蔓延,惊吓中急忙甩手。
甩手之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手上却不是水淋淋的汤药,而是一股浓郁的黑气,有生命一般缠绕在他指间,缓缓蠕动着顺着他手腕向上攀爬,眼前景色突转,关玖又置身在一个奇怪的山洞里,他不知道这个山洞有多大,他看不到入口也看不到出口,四处飘着赤红色的红线,红线不停的扭曲变化,关玖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似乎不是红线,而是某种会流动的液体,在半空中缠绕流动,像是鲜血。
山洞中除了这些铺天盖地的红色液体,就是一团团像他手上一样的黑雾,但似乎都被红线困住,无法离开这个山洞,关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黑雾被流动的红线触及,抖了抖,分散开来,缓缓飘走,心悸的感觉突然出现,关玖不由自主闷哼一声,捂住心口后退一步堪堪站稳。
耳边传来瓷器开裂的声音,清脆悦耳,他循着声音抬头看去,坚硬的石壁上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外面的天光,被红线拘禁的黑雾像是受到什么召唤,疯狂聚散流动起来,似乎是想要挣脱红线的束缚。
这些让他感到阴寒无比的黑雾要逃离这里!
“关玖!回来!”关云山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关玖猛然回头,眼前却一黑,瞬间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