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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阵破 关云山蓦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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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玖是被嘈杂的风声吵醒的,那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不绝于耳的怒喝和惨叫,还有兵器的嗡鸣、战马的悲嘶,愤怒和绝望塞满了他的胸口,他听到城门轰然倒塌的声音,震的他弹坐起来,踉跄下床。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眼前花白一片,耳边是悠长的嗡鸣,有人抱住他摔倒的身体,寒意袭来,关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正看到关云山一手圈着自己,一手扯过床上的被子将自己裹住,然后弯下腰将他打横抱起,重新放回床上。
隔着被子,关玖好过许多,他看到他爹站在床尾,伸出的手臂还尴尬地僵着,没来得及收回,见关云山已经将人放回床上,关亭蕴干咳一声,背过双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关玖想坐起来,但是头晕眼花,关云山隔着被子轻轻按住他肩膀,“你病了。”
关亭蕴示意一旁抹汗的郎中跟他出去,随着房门关上的声音,关玖猛然回神,他看着关云山漆黑的眼睛,喃喃说道:“我怎么了?我爹为什么也在?”
关云山帮他把被子重新整理了一下,“昨天晚上我来叫你休息时候发现你在发烧,一直叫不醒,到了今天早上的时候你的呼吸也开始变弱,你爹叫了大夫,但是没看出什么问题,刚才你突然没了呼吸,我才看出你是走魂,将你叫了回来。”
“走魂?”关玖茫然。
“人有魂魄,或经修炼,或有契机,会暂时离体而去,前者可控制自身魂魄来去自由,后者……”关云山看了看关玖,“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死了,你去了哪里?”
“那我不是做梦?”关玖似乎是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阴曹地府溜了个边儿,他更在意他在“梦里”看到的一切,“是啊……我去了哪里?”
“走魂所见,是与自己执念息息相关的事物,看你平日里不像是有什么执念的样子。”关云山也是不解,“你看到了什么?”
是什么事,能让关玖魂魄离体,九死一生,也要看上一眼?关云山沉寂的眼底隐约翻动起一丝不安。
关玖没注意到关云山神色,回忆道:“我在一个院子里,看到一棵梨树,树下是一个棋盘,但是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为什么会看到棋盘?我从来不记得自己去过那样的院子。”
关云山隐在袍袖下的手指猝然收紧,“然后呢?”
“军帐……”关玖皱起眉头,觉得那个军帐具体什么样子,好像已经记不清了,就像平日里做梦一样,一觉醒来,梦里的一切就开始迅速模糊,只能记住一些零碎的画面,“药碗里的汤药撒到了我的手上……”
椅子翻倒的动静打断了关玖的回忆,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关云山突然站起来后退,甚至撞翻了椅子,关玖顿了顿,不明白关云山怎么这么大反应,“你怎么了?”
关云山只摇摇头,“你继续说。”
“山洞。”关玖沉默良久,这段记忆在迅速模糊,他说出山洞两个字的时候,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两个字,他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脑中就只剩下一局残局和一碗汤药,“我想不起来了,我就知道有东西要出来了,要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关云山僵立良久才重新平静下来,他坐回床边,“是那个山洞里的东西将你引过去的,这几日搬到我房里,如再走魂,我也好能及时叫你回来。”
关玖没说话,只是拉起被子,遮住鼻子以下的脸孔,关云山以为他不情愿,“走魂很危险。”
关玖眼睛乱转,他心怀不轨,也不敢去看关云山,只讷讷道:“嗳……这不太好吧?”
关云山看他一眼,“我不与你同榻就是。”
关玖噎了一下,急忙欲盖弥彰,“你想哪去了,我不是怕你多个人不习惯,睡不好么!”
“……”关云山沉默了好一会,淡然开口,“我该想哪去?”
多说多错,关玖索性不吭声了,他以前总觉得关云山不通人情,木讷冷漠,懂事以后才慢慢察觉,关云山不是不通人情,他剔透的很,只是别人的七情六欲和挣扎,在他眼中轻如尘埃,关玖心里叹气,刚才那一番忐忑关云山肯定看出来了,但是关云山不在乎,不在乎也好,免得自己更尴尬,待过个十天半月,这不听话的心思也就能收敛干净了……大概吧!
关云山起身,“我去山上找老参,走魂后心神不定,有老参入药复原的快一些。”
关玖闷闷应了一声,关云山想了想,从腰间抽出一个样式古朴的匕首来,又轻又快地在掌心划了一刀,将匕首染血后归鞘,关玖吓了一跳,“你干嘛?不嫌疼啊?”
关云山弯腰将匕首放在关玖枕边,“防身,千万别伤到自己,我的血有毒。”
关云山走后,侯府又是抓药熬药、煮粥炖汤不提。
这边关云山离开侯府后,出了城进了山,找了处山林繁茂人迹罕至之处,从怀中拿出一枚莹润玉片,修长的手指在玉片上不轻不重敲了三下,片刻后,玉片发出幽幽微光,关云山面前的空气像是起了水纹,荡漾片刻,一个颀长身影渐渐凝聚,是个一身白衣,头戴玉冠的俊美青年,青年天生笑面,唇角一颗小痣,无端让他生出三分妖气来。
青年身影聚散不定,显然真身并不在此地,他勾了勾嘴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十几年不见,我以为你把玉简弄丢了。”
关云山懒得废话,开门见山,“关玖昨天走魂。”
青年笑容一敛,“不可能,他才多大,未经世事,有什么事能让他不顾生死也要看一眼?”
关云山脸色有些难看,“他去了白阳王府的院子,还有军帐。”
青年突然不说话了。
“胡漓……”关云山直直盯着青年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说道:“有什么能阻止走魂?”
胡漓摇摇头,“魂魄行事,全因本能驱使,你阻止不了,你只能日日夜夜守着他,在他要陷进去的时候,将他叫回,不过倒也不怕,走得多了魂魄凝练,过了前几次,便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关云山皱眉不语,胡漓继续说道:“你已经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即便想起来,又能如何,欠了的,还上就是。”
既得不到阻止走魂的方法,关云山便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他收敛情绪,说道:“还有一事,关玖说看到了一个山洞,说有东西要出来了,我怀疑引他魂魄不安的是山洞里的东西,会不会跟东南方向的妖物躁动有关?”
“哦……你十几年才想起联系我,看样子是想让我出人出力,去东南边看看情况。”胡漓嗤笑一声,“我正要朝那边去,看看是什么惊扰了妖物,我快到你那里了,你备点小酒,咱们见面说如何?”
关云山不想请他喝酒,只是漠然地看着青年。
胡漓显然没有关云山能沉得住气,他撇撇嘴,“不喝就不喝,一会见!”
人影一花,迅速消失了,关云山不等开口,那人影又重新出现,“我突然想起个事情,关玖走魂说山洞里有东西要出来,会不会东南方有镇压着你身体一部分的化煞大阵,不然说不通啊……你身体当年被分成几份来着?”
“六部分。”如此凶残之事,关云山语气平静得像是回答早上刚吃过什么早饭。
“不行,我不能先去找你,我得去那边看看。”胡漓表情终于严肃下来,“阵中以你血肉镇压了千万怨气,要是就这么破了,怨气溢散,怕是要起祸患。”
关云山问道:“你要干什么?”
胡漓哑然,“我能干什么?这是神阵,没有外力,阵法怎会说破就破,当然是赶过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人捣乱!”
“找完山参后我与你同去。”
胡漓身影消失,只留下一句——“你快点,路上等你!”
关云山收起玉简,有些无语,看样子是阵法松动,泄露的怨气让那些还未成气候的妖物受到惊吓,胡漓是妖族之首,大概也是放不下东南之地的妖族。
而数百里之外,东南海域的某一座孤岛之上,一身白衣的胡漓身体晃了晃,跌坐在地,沉闷的咳声过后,他猝然喷出一口血来,再维持不住幻象,恢复了白衣染血,脸色铁青的真实模样,他手中捏着玉牌,苦笑着自言自语,“可真是会挑时候。”
……
关玖练武资质奇差,身体一般,走魂又极伤元气,关云山才想进山找一找有没有百年老参可用,药铺里的山参最多也就二三十年,也不是不可以用,就是补的慢了一些,五十年以上的好参,都被进贡到皇宫了。
关云山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张口呼出,几缕淡淡的黑气从他口中逸散,向四周游移而去,关云山也不知道这黑气算是什么,胡漓也说不清楚,这东西有点像是妖族的神识,可以替代耳目,找个东西不在话下。
关云山自己也没闲着,在山中逛了一会,那几缕离开的黑气没有动静,应该是有年头的山参不太好找,直到天色渐暗,关云山才心有所感,朝北边走去,没走出多远,突然觉得左手一麻,关云山楞了一下,他的身体向来无知无觉,不知冷暖痛楚,他伸出手,轻轻攥了几下拳头又放松,刚才那阵酸麻好像是错觉一般。
关云山决定先把人参挖了再说,没走出几步,天色突然黑了下来,浓重的乌云席卷而至,低得像是压在树梢上,原本就树木林立的山中像是瞬间进入黑夜,鸟叫虫鸣迅速收敛,整个山林陷入了寂静无声的状态,关云山脸色凝重下来,抬起头看着压顶的乌云,随着一声惊雷响起,关云山蓦然觉得左手臂一麻,半边身体顿时都不听使唤,身子一歪,靠在树上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