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神祸世》叕囍

7、意动 美色误人啊

　　项圭悍一整日没有解甲，八月的天气，热的窜火，“妖群是什么意思？你又如何知道自东南而来？若我调兵布防，总不能凭……”

　　“那是你的事情！”关云山打断。“妖群受外物惊扰，被驱逐至此，你是江州驻军之首，做你该做的。”

　　关云山说罢抬手，指向东南方向的天空，项圭悍顺着那只修长苍白的手看去，愕然发现东南方向的天空透着怪异的黑红色，而头顶却是万里无云的湛蓝，再看向关云山时，原地哪还有关云山的影子！

　　项圭悍心急火燎回去调兵遣将暂时不提，这边关玖回到住处，里外找了一圈却不见关云山人影，他有事想要问关云山，关于当年那场似乎人尽皆知的大火，为什么瞒着他？真的像关亭蕴说的，只怕说出来让自己心中难受？这是不是也说明，他爹心里，其实认准了那场火就是因自己而起！

　　关玖丧气地站在关云山房间的门口，也说不清楚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他爹觉得自己招来天火，项圭悍此来明显也像是兴师问罪，大概也觉得是他招来妖物，关玖以为自己挺习惯被人厌恶了，到头来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他伸手抠了抠面前的门板，嘀咕道:“人呢？”

　　“想问什么？”

　　关玖循声回头，看到身后两步开外，关云山静静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超然物外，关玖叹气，“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关云山上前两步，推开自己的房门，示意关玖进去，“进去再说吧！”

　　关玖也不愿意杵在院子里谈这些，便不推辞，进了关云山房间，二人房间格局一样，进门是个小小的厅堂，正对着门有一桌二椅，左手边是起居卧房，右手边是间不大的书房。

　　关玖晒了半天太阳，进了屋噔噔几步上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就要给自己倒水，茶壶却被关云山单手轻轻压住，说道:“好几天了，不能喝。”

　　关玖愣了一下，“下人不给你填水的？”

　　关云山松开手，坐到另一个位子上，“很多年前我就告诉过你爹，府上的下人不用伺候我。”

　　“我以为他们欺负你……”关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关云山胸口，感觉下面已经恢复了扎实的血肉，但是依旧有一股阴寒气息顺着手指向整只手臂蔓延，他收回手，啧啧称奇，“你是神仙啊？”

　　“不是，算是怪物吧。”关云山答的云淡风轻。

　　关玖虽然好奇关云山身份，但是他觉得关云山八成不会说，便一时沉默下来。

　　倒是关云山通透，主动说道：“昨日城中妖物名为肥口，并非因你而来，只是飞到城中力竭，恰巧跌进野鹤楼，才盯上了你。”

　　关玖眨眨眼，“那不还是盯上了我？因为我年轻，肉质鲜美？”

　　“不是……”关云山目光突然移开，“你身上确实有种奇怪的气息，会让妖物觉得很好吃。”

　　关玖，“……”

　　让妖物觉得好吃的气息……那确实是挺奇怪的！关玖抬起手臂，隔着袖子闻了闻自己，除了皂荚的味道，什么也没闻到，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我怎么闻不到？”

　　关云山摇摇头，“不是闻到的，你身上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我说不清是什么，这东西在妖物眼里就像夜里的一盏灯，显眼得很，所以那只肥口才会追你。”

　　关玖皱起眉头，“只有我有？是不是因为这个，我娘才会被……天火烧死？”

　　关云山直直看向关玖双眼，将那双眼里的小心翼翼尽收眼底，“关玖，那不是天火，即便真是天降烈火，它也没有资格夺取他人性命，也不代表它就一定是对的，它是因你而来，但并不是说，因你而起的一切事情，都是你的错。”

　　关玖突然觉得眼眶发酸，他用力眨眨眼，别过头去，“我知道，只是我母亲竟然活活烧死，那场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关云山摇摇头，“我到的时候，只来得及将你从火中带出，之前发生了什么我并没有看到，只能猜测是有人不希望你出生。”

　　关玖愣了一会，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不想让一个婴儿出生，纵观他这庸庸碌碌的十几年，似乎并不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至今也没有什么做大事的预兆，“为什么？”

　　关云山垂下眼，眼睫如墨，眼角斜挑，看得关玖一阵没来由的心惊肉跳，下意识想摸水杯喝口水，又想起壶里的水不知道是什么年月的，只能作罢。

　　关云山轻声说道:“不用急，既然对方有所图谋，自然还会下手，我们等他就是。”

　　关玖好一会才沉下心思，他心中有鬼，不敢直视关云山，只小声说道：“这都十几年了，毫无动静啊。”

　　“或是时机未到，或是有所忌讳，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的。”

　　“关云山。”关玖突然不经脑子问道：“你可曾婚娶？”

　　“不曾。”

　　“可曾有过喜欢的人？”

　　“不曾。”关云山不解，“问这些做什么？”

　　而关玖这会儿已经开始摆弄那茶壶，答非所问，“大热天的不喝水怎么行呢，你这水都放多久了。”

　　关云山只看着关玖，关玖一抬头就撞进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所有蠢蠢欲动又不甚明了的心事都被那双淡漠的眼睛看穿，关玖干咳一声，尴尬道:“我只是随口一问，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我便关心你一下，男子不娶妻哪行，总得……哎呀其实倒也不急，城内也没见什么倾国倾城的闺秀，你也别急，再等等……”

　　越说越语无伦次，简直想要捂脸。

　　关玖坐不住，起来匆匆往外走，关云山看着关玖离开的背影，缓缓皱起眉头。

　　再说关玖匆匆离开，越走越急，最后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到自己房间，心急火燎地关上门，想了想，又把门栓上了，背靠着房门发了会呆，然后伸出手，摊开之后看着汗涔涔的掌心，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关玖啊关玖，你什么毛病……”

　　擂鼓般的心跳缓缓平复，关玖拼了命把刚才关云山眉眼低垂的画面压进心底，不敢再想。

　　关玖捂脸，只觉得脸上烧灼，想到刚才一番胡言乱语，更觉得没脸。

　　在小厅堂里待了好一会关玖才冷静一点，决定去书房抄书，清醒清醒。

　　进书房的时候一脚踢到门槛，痛得龇牙咧嘴，在门口抽了好半天凉气才单脚蹦进书房，来到书案，用镇纸推平纸张，研墨洗笔，漆黑的浓墨顺着笔尖滴落，在纸上缓缓晕染，关玖眼前只剩下关云山漆黑的眼睛和灯影下浓黑睫毛……

　　关玖落笔，失魂落魄。

　　敲门声把关玖惊的一个激灵，手中的笔一松，在纸上又滚出一圈墨迹来。

　　关云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这几天不要出门，非要出去的话叫我跟你一起。”

　　关玖定了定神，慢半拍问道:“为什么？”

　　门外再没声音，关云山似乎说完那一句就离开了，关玖有些心慌，低头看了看纸上的字——敬天地，造物神奇，敬云山，夺天地造化……

　　“啧……我干嘛写这个，酸！”

　　关玖拈起纸张，抖平，皱眉看着上面的字，只觉得脸上发热，也不知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写下这么几个字来，只觉得抄书怕是也静不下心了，转念一想，觉得但凡是个正常人，就关云山那个长相，看久了偶尔把持不住神魂颠倒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关玖将手里的纸团成团，扔到书案一角，叹道：“美色误人啊，倒也说明我是个正常人！”

　　晚饭时候，偌大的饭桌上只有关亭蕴、关玖、关云山三个人，四道菜，两荤两素，一人跟前再摆一道浓白的鱼汤，关云山平时就不怎么多话，吃饭时候更是一声没有，关家父子俩也是一言不发，满桌就只余下碗筷偶尔碰撞发出的声音。

　　关玖每次吃饭都觉得心里憋闷，关亭蕴好像也没愉快到哪里去。

　　好不容易把肚子填饱，关玖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先回房去。”

　　“等一下。”关亭蕴破天荒叫住关玖，“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