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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驻军之首 这人除了轮 ...

  •   借着烛光,关玖突然发现关云山沉黑的眼底起了某种微妙的变化,说不上来是悲是喜,他自有记忆起,还是第一次这样明显的感受到关云山的情绪变化,但是那并不美好,关云山的情绪让他很不舒服,眼前的人好像有无数种情绪团成一团压在眼底,放不出来,表达不出来,只能生生地压下去。

      关玖轻声说道:“我们不说这个了,你也不用去街上乱转,我又不怕你,回房休息去吧!”

      关云山嗯了一声,起身离开。

      关玖心里压了一堆的谜团,但是经历了白天亡命狂奔,晚上又担惊受怕,实在是累的不行,衣服都没换下来,倒头便睡。

      一夜无梦,清早时候,关玖是被外头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吵醒的,掀开被子坐起来,外头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项将军……怕是昨天……侯爷好像不太高兴……茶快送去!”

      项将军?关玖托着脸在床上迷糊了一会,项将军又是哪个?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门外的脚步声匆匆走远了,好一会,关玖一个激灵精神起来,在江州将军只有一个,驻军总帅项圭悍!皇室虽没说过不准驻军的人和当地州侯接触来往,但是各个地方为了避嫌,彼此之间从不登门,生怕惹来猜忌,节外生枝,所以对于项圭悍,关玖从小就是只闻其名,从未见过真人。

      关玖只听说项圭悍原本是戍边猛将,常驻边关,整个项氏一族常年与外族征战,最后偌大个家族,只剩下这么一脉独苗,项氏祖上是开国之臣,先皇体恤项氏满门忠烈,便将项圭悍调任至江州驻守,说是免得项氏一门绝了后。

      少年人难免崇拜这类人物,关玖这会不困也不乏了,匆匆跳下床穿戴整齐,跑出屋子连门都忘记回手关一下,急急走出三五步,又折返到旁边与自己屋子并排的一间,那是关云山住处,他敲了敲门,“关云山,你起来没有,跟我去前院。”

      没一会,关云山推开门,他似乎并未休息,或者是起得更早,衣服头发都整整齐齐未见凌乱,“你要去看项圭悍?”

      关玖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你刚才听到下人说话了?”

      关云山抬起头,遥遥看了一眼前厅方向,“我劝你还是不要去。”

      “哎呀,快走吧,看一眼也没什么,别让我爹发现就行了!“关玖不由分说,拉起关云山衣袖就一路小跑,关云山身高腿长,被关玖拉得大步跟上。

      两人穿过中庭回廊,来到前院,前院的下人似乎都被遣退,只有两个丫头端着茶盘匆匆回返,关玖拉着关云山在墙角处躲了片刻,见再无人出入,便鬼鬼祟祟朝待客的正厅接近。

      大概是在自己家疏于防范,觉得下人不敢靠近偷听,前厅几扇窗子并未关闭,院子里也一个人没有,关玖猫着腰蹑手蹑脚摸到一个窗子底下,回身向关云山招手,关云山却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关玖就不再理他,专心听起墙角,想等待时机偷偷露头看一眼那传说中骁勇善战的项圭悍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样子。

      然而屋里传来的对话却让关玖怔了怔,其中一个中气十足,但分外陌生的声音说道: “末将并无他意,只希望侯爷能将小侯爷出生时所遇异事坦诚相告,事关妖物异状,请侯爷顾全大局!”

      厅内一时之间陷入让人难堪的沉默,良久才重新传出关亭蕴的声音,不徐不疾,极为淡然,“我关亭蕴的儿子怎么可能与妖物有所关联,项将军怕是查错了方向。”

      “末将身负江州百姓安康之责,言语不当冲撞之处还请侯爷见谅。”项圭悍不为所动,继续说道: “听闻小侯爷出生之时,天降烈火,尊夫人也不幸葬身火海,当日产房中人除了小侯爷,无一人生还……”

      项圭悍后面的话关玖没听清,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站在不远处的关云山微微皱了皱眉。

      关亭蕴却也是处变不惊,竟然毫无情绪变化,“产房走水,我突遭丧妻之痛,下令府中上下对此事不可再提,也是怕关玖心中介怀,不知到了将军这里,这件事为什么会和妖物扯上关系?”

      “普通走水,怎会转瞬间屋瓦成灰,又怎会……”

      “又怎会独独活下来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是吗?”屋内传出关亭蕴的嗤笑,伴着茶杯落在桌上不轻不重的响声,他继续说道: “此乃本侯家事,似乎也无需处处向将军禀报,与你说这么多,只是不想驻军找我儿子麻烦,但若将军真与侯府为难,还望三思而行。”

      “末将也是公事公办。”

      “项将军真当自己还在北关?”关亭蕴说道: “你就如实向皇上禀报,说江州闹妖,你猜皇上信吗?满朝文武,信吗?”

      项圭悍沉默,关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剧震的心神,悄悄伸长脖子,匆匆朝屋里扫了一眼,好在关亭蕴是坐在背对窗子的主位,而另一个一身甲胄未解的青年将领则坐在下首位置上,垂头沉思,屋内两人都没发现偷听的关玖,除了这两人,屋内还有一名端茶倒水的下人。

      据说项圭悍有西域异族血统,是其父与一名西域舞姬所出,被人认为是半个异族,不太受人待见,这人除了轮廓深邃,倒也是黑发黑眼,其实也看不出哪里像个西域人。

      关玖缩回头,背靠着墙壁蹲坐在地上,手指不安地抠着虎口位置,天降烈火?瞬间屋瓦成灰?但是自己活下来了,为什么?他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微微颦眉的关云山,他爹既然说关云山身负异法,水火不侵,那么应该是关云山将他救出火海吧?

      关亭蕴幽幽的声音继续响起,透着关玖从未了解的冷漠和戏谑,“没有证据,没有妖物尸体,如此匪夷所思之事不会有人信的,天子治下你妄言疆土有妖,朝野上下只会觉得将军不安于室,胡言乱语,宣扬此言意图生变,况且关玖毕竟也是皇室血脉,你从何处听信了什么鬼话,竟然把妖物和关玖联系在一起,项将军回去冷静冷静,再议其他吧!”

      关玖和站在十几步开外的关云山对视一眼,他知道关云山肯定能听到屋内的对话,关玖觉得他爹这么说话好像有些不妥,毕竟是真的闹妖,若是妖物有朝一日真的殃及百姓,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

      但是关亭蕴说的也是实话,自古就有妖怪的传说,但是三岁小儿怕是都不信,但凡出了怪事妖谭,那都是暗指时政昏聩,君主失德;真的报上去,又拿不出闹妖的铁证,分封之地本就敏感,朝中觉得江州胡闹也就算了,若真觉得项圭悍伙同江州侯府妖言惑众,图谋不轨,那才是真的要引来祸患。

      沉默良久的项圭悍缓缓开口,“侯爷心中,可还有江州百姓?”

      “你有就行了。”关亭蕴语气轻松到让关玖都要替项圭悍生气,“奏明圣上,就说江州匪祸,闹妖之事不要去触皇室的霉头,你调动驻军守好你的江州百姓就行,毕竟是否真的有妖,你也没亲眼所见。”

      随着衣袂摩擦声响起,该是关亭蕴起身,接着就是甲胄的碰撞声,项圭悍也随之起身,关玖想,这项圭悍这次来,怕是要带回去一肚子的憋屈。

      但这人也是个角色,告辞之声沉稳淡定,不像是有怨气的样子,“侯爷勿送,末将自行离开。”

      关亭蕴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悠哉说道: “哦对了,还请将军不要欺负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传出去说项将军目无皇亲,不好听。”

      两人脚步渐渐远去,关玖从地上跳起来,想叫上关云山赶紧走,谁知道这一晃眼的功夫,关云山已经没了影子,关玖嘀咕一声: “走也不叫我。”

      项圭悍确实是带着一肚子憋屈离开侯府的,他憋屈的不是关亭蕴咄咄逼人,而是对方每一句话,都扎进了心坎里,他想问的东西一样没问出来,反而被人家嘲讽了一番。

      妖物他虽没有亲眼所见,但野鹤楼整个二层被压成一片废墟,那妖物所经之地屋倒墙塌,做不了假,项圭悍是信的,可是皇上和朝中臣子会信吗?历来君王都极为忌讳妖谈鬼说,笃信国之将亡必有妖孽的传言。

      项圭悍出了侯府走出百步,停在一棵街口的老树前叹气,怎么办?进,没准落得欺君之罪,退,江州百姓怎么办?谁也不知道妖物还会不会再出现,未得军令,随意大批调动江州驻军,传回朝中,又是一场唇枪舌剑的麻烦。

      “东南方向。”

      项圭悍吓了一跳,下意识摸上腰间佩剑,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关云山。

      关云山垂眼看了看他的剑,继续说道: “三日之内,祸起东南。”

      项圭悍脸上肌肉紧绷,戒备地看着关云山,“你就是侯府的关云山吧?久闻大名了……祸起东南是什么意思?”

      “妖群。”

      项圭悍,“……”

      关云山觉得自己说得挺明白的,也没再继续解释,两个人在街口面面相觑一会,项圭悍松开剑柄,“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关云山,“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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