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神祸世》叕囍

5、不死之身 那黑色的长

　　关玖抹了把脸，转身踉踉跄跄逃出小巷，他有太多的不解和疑惑，还有对未知的惊惧，但是现在他满眼满心都是那怪物撞上关云山的一瞬间，他理不出头绪来，只能一直逃，往侯府的方向逃。

　　跑出没多远，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关玖心慌意乱，一个没注意被人提住领子，一把拎上马背，他吓了一跳，手肘朝后顶去，却被人接了下来，身后那人按住他手肘骂道：“反了你了！”

　　“爹！？”关玖愕然回头，果然是关亭蕴铁青着脸看他，他一时之间也没去想他爹怎么大白天骑着战马冲上大街，只急道：“爹！关云山还在那边！”

　　跟着关亭蕴一起出来的还有十几名侯府的府兵，各个披挂佩刀，如临大敌，关亭蕴皱眉朝关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回府！”

　　说罢拨转马头，一行人原路折返，关玖挣扎起来，“关云山还……”

　　关亭蕴眉头皱的死紧，“闭嘴！你回去能做什么？”

　　“……”想到那个超越了自己所见所闻的庞然大物，关玖突然无话可说，心中缓缓漫上一股压抑的无力感。

　　四条腿总归要快过两条腿，一行人回府后关亭蕴命人关紧大门，府上备好火油和兵器，防备那怪物闯上来好有一战之力，关玖灰头土脸站在院子里，也没有人理会他，只有老管家匆匆上前宽慰几句，让他回房躲一躲。

　　“我爹怎么会出去接我？”关玖哑着嗓子问道。

　　管家摇摇头，“老奴不知，侯爷本在后院……在后院……哎，突然就跑出来，带了人冲出去了，老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关玖眼睛发红，扫了管家一眼，“是在后院祭奠母亲吧？”

　　后院一处僻静屋舍一直是府中禁地，即便是关玖也不得擅入，想必供奉的就是自己亡母。

　　管家神色僵了一下，没有说话，关玖也不追问，继续说道：“我爹又不会未卜先知，想必也是有人告知吧？”

　　关云山既然能将声音隔着那么远传给自己，自然也能传给他爹。

　　关亭蕴暂得空闲，大步走过来，没好气的说道：“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找地方藏起来！”

　　“藏哪去？”关玖恹恹看了一眼关亭蕴，“关云山会死吗？”

　　关亭蕴摇摇头，“此人来历成谜，身俱异法水火不侵，担心他不如担心你自己。”

　　关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来历成谜水火不侵就不会受伤，不会死？如果是血肉之躯，撞上石墙的一瞬间，恐怕就已经粉身碎骨，关云山如果颇有余力，早就先下手为强，还会等到那怪物把他撞进墙里，任那怪物撕咬？

　　“回你的房间去！”关亭蕴推了他一把，然后转身离开，似乎是不想看到关玖在院子里失魂落魄。

　　管家劝道：“快回去吧，侯爷走前都交代了，要是侯府守不住，就让人带着你从后门走，您这个时候就不要想太多，有什么委屈，等安全了再说。”

　　关玖心神不宁地回到房间，管家也跟着一起，给他拧了一把手巾擦了擦脸上的泥灰，又到了茶水，关玖的手有点抖，茶水几次溅在桌面和袖子上，他用力闭了闭眼，放下茶杯，“我不该扔下他的。”

　　管家叹口气，“您平平安安就好，听府兵说外头出了怪物，发生了什么？”

　　关玖把事情简单讲了一下，末了皱眉，“这世上真有妖物？”

　　“坊间传闻不少，但真正见过的却没几人，多数人是不信的。”管家摇摇头，“不过这大张旗鼓的出现在人前，却十分奇怪，那关云山并非易于之辈，小侯爷不必过份忧心，您当时就算留下，也只是徒增伤亡，他不必忌惮你受伤害，恐怕脱身也要容易些。”

　　关玖垂下头不说话了，他平日里再混不吝，也毕竟就是个没经过什么风浪的少年，受过最大的挫折也就是被他爹劈头盖脸臭骂一顿，他连祠堂都没得跪——知府家的儿子经常就跪祠堂，关玖家没有祠堂，祖宗牌位都在皇城呢，知府家的胖儿子一度表示十分羡慕。

　　关玖在房间里耐心地等着，他除了寄托希望于关云山有神鬼之力，也没有其他办法，他把平日里学的功夫在脑子里颠来倒去演示了一遍，怪物如果这样，他就那样，怪物如果那样，那就用另一招，可是想来想去，结果都是——他救不了关云山。

　　一个人，武功要练到什么地步，才能和那种以看起来就铜皮铁骨的怪物抗衡？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侯府如临大敌，戒备森严，关亭蕴名为江州侯，实际上除了寥寥四五十府兵，便不准再豢养私兵，江州驻军有自己的主帅，只听命于主帅，而主帅则直接听命于皇室，负责维护江州太平，顺便监视这些发配皇子的动静，如今寿钧城里进了怪物，江州驻军反应也是飞快，迅速实行宵禁，在街头巷尾设置了六人一组的巡兵。

　　但是说也奇怪，上千的驻军忙活了半宿，临到三更，也没找到那庞然大物，那妖物和关云山，似乎是一起消失了，关云山还好说，正常身量，藏到哪里都不好找，可是那个怪物足有丈许长，却不是那么容易藏起来的。

　　关玖在房里也跟着熬到了半夜，这一晚上全城的人都不敢安睡，既然是妖物，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就从天而降，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等着天明，关玖也在等，不过他在等关云山，今夜外头没有打更的，关玖困乏的要命，也不知道现在具体是几更天，直熬到月沉星隐，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就在关玖的心越来越沉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两声敲击窗棂的声音，关玖噌地一下站起来，跑到窗边推开窗子，屋子里的烛光映出来人的轮廓，和还在长高的关玖相比，来人高出很多，剪影修长，一头黑发束在脑后，黑色长衣未着腰带，只勾勒出宽阔的肩和平直的背。

　　关玖一口气呼出来，想哭又想笑，表情十分难看，“关云山……”

　　站在窗外的正是关云山，他衣着样貌都十分整齐干净，看不出丝毫狼狈，淡淡应了一声，然后说道：“你怎么还没睡？”

　　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却驱散了关玖一整日的惶然和恐惧，他瘪了瘪嘴，用力憋回鼻子的酸意，他想伸手碰碰关云山，关云山却朝后退了半步，“很凉。”

　　关玖隐约觉得不太对，平日里他也会偶尔触碰到关云山，关云山向来不会如此刻意躲避，关玖偏头，脸上显出惊讶，“爹？”

　　关云山顺着他目光回头看去，身后却空空如也，这时关玖突然伸手，攥住他衣襟用力一拉，关云山往前抢了一步，再看关玖时，关玖脸色惨白，松开手踉跄退后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一时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关云山。

　　关云山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吓到你了？原本明天一早便能恢复如初，就知道你这一晚不会睡觉，只能赶回来……”

　　关玖扶着身边的桌子重新站起来，愕然看着关云山，“你……你的身体呢？你是人是鬼？”

　　他刚才抓住关云山衣襟的时候，明显感觉对方的胸口是空的，那黑色的长衣之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关云山沉默了一会，好像在考虑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良久才重新开口说道：“不是人也不是鬼，也不是妖，我只有关云山这个名字……我明天再回来吧，不早了，你得睡觉了。”

　　关云山说罢转身，关玖身体快过脑子，直接爬起来，顺着窗子翻了出去，拽住了关云山袖角，急道：“你这个样子要去哪啊？”

　　关云山还真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答：“去街上转转吧……”

　　关玖猝然受到的惊吓又被关云山气没了，哽了半晌，问道：“挺……疼吧？”

　　关云山诚实地回答：“不会，没有感觉。”

　　“是被那个怪物吃了？”关玖边问边拉着关云山的衣袖往房里走，关云山也只好跟着他进了房间，关玖看到关云山点头，虽然他说不疼，但是心里难免也跟着揪了一下。

　　关云山被关玖拉着坐在桌前，执着地强调道：“你该睡了！”

　　“你怎么老让我睡觉啊，少睡一天能怎样！”关玖哭笑不得，“你先考虑考虑你自己，你总归要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街上那么多人，它为什么只追我们，你……你总不能总是拿自己去喂怪物吧！”

　　关云山起身将门窗一一关好后走回来说道：“这妖物修为尚浅，灵智未开，与畜生无异，不会是因你我而来，只怕是外界起了什么变化，导致原本有自己栖息之地的妖物不得不得离开那里，闯入人族城池肆虐，这是意外。”

　　关玖越听越不对劲，“你等等，修为尚浅，所以不是因你我而来？我怎么觉得，你的意思是只有灵智已开的妖怪会来找我们麻烦，这只已经这么难对付了，要是来个聪明点的，岂不是束手就擒好了……对了妖怪呢？”

　　关云山道：“食我身躯，毒死了，尸体我已经处理掉了。”

　　关玖：“……”

　　关云山继续说道：“若真是要寻你晦气的，不会是普通小妖，是什么我也说不准……”

　　“十七年前，害我母亲的也是妖对吧？”关玖突然问:“我为什么没死？”

　　关云山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关玖点点头，“我知道了，又是你救了我，可是你为什么一直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