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神祸世》叕囍

4、蛇祸 我不会有事

　　江州共有郡城十四，江州侯府位于寿钧城，最为繁华，规模虽不及皇城宏伟，但寿钧城临海，贸易极为发达，吃喝玩乐样样不缺，野鹤楼在整个江州都颇为出名，酒楼做鱼乃是江州一绝。

　　关玖出门总喜欢东奔西跑，不喜骑马乘车，更讨厌坐轿，两个人顶着烈日穿过长街，关玖却不觉燥热，关云山身周冷意森森，走在他身边也能感受到凉意，“我就一直想问来着，你练的什么武功，夏天太热了，练成你这样是不是就不怕热了？”

　　关云山一直走在落后关玖半身的距离，关玖知道这个人这么多年一直在保护自己，但是为什么保护自己，他不知道，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总觉得不好意思开口，若是关云山说了什么不合他心意话，他又怕显得自己自作多情。

　　关云山，“练成我这样，冬天你又要嫌冷。”

　　关玖一想，很有道理。

　　两个人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闲聊，走的倒也快，两人出门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野鹤楼桌位空出大半，不似饭时那样熙熙攘攘，关玖二人上了二楼，找了个相对幽静的靠窗位置。

　　关玖按照自己的喜好点了清蒸黄鱼，蟹羹，配了鲜汤淋的菜心，又要了一份冰镇的甜豆沙，点缀着金黄的干桂花。

　　菜品摆了小半桌，关云山只要了一坛梅子酒，没吃东西。

　　关玖夹了一筷子鱼肉，泛着淡金色的鱼皮下是洁白鱼肉，配着野鹤楼秘制的蒸鱼酱料，咸鲜适口，“江州的东西就是太清淡了，什么都是点到即止。”

　　关云山拍开泥封，倒了杯酒推倒关玖面前，关玖低头看着酒，没接，问道: “你怎么不问我，我是怎么知道今日是自己十七岁生辰的？”

　　关云山，“你知道就知道，我有什么好问的？”

　　关玖说道: “那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愿不愿讲真话？”

　　“不一定，你先问吧！”关云山抬眼看着关玖，关玖反而转开目光，关云山生得好看，那张脸好看到挑不出一丁点的瑕疵来，但是如果他垂下眼不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偶，没有活人的气息，关玖盯着他看久了就要出神，每次出神都自觉十分尴尬，所以不太愿意与关云山对视。

　　关玖放下筷子，斟酌良久，在无数的疑问当中先挑选了一个，“我出生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府中上下绝口不提我的母亲和我的生辰？”

　　关云山说道: “我当初能留下来，是因为答应过你爹，当日之事，除非你自己知晓，否则不可主动与你说起。”

　　“好，你不能说……\"关玖突然咧嘴笑了一下，“这样吧，我问你问题，如果我说的不对，你就摇头，如果我猜对了，你就别给我任何回应，也不算你违背承诺。”

　　关云山偏了下头，静静看他，“你讲。”

　　关玖收敛了笑容，说道: “我爹这么多年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出生，害死了母亲吧？”

　　关云山神色微动，关玖却看不懂关云山那点微末的情绪起伏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自己猜对了，“父亲十几年未曾续弦，说明心中有我母亲，我与父亲相像，自然是亲生，可以排除母亲……嗯……移情他人，每年今日，你都带我出来玩乐，父亲也格外易怒暴躁，你是不希望我触了父亲霉头吧？”

　　“可你今日故意拿着兵书请教夫子激怒于他。”关云山说道。

　　“你看出来啦……我就是想确定一下自己的猜测，他今日果然十分暴躁。“关玖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一切都源于我的出生，所以父亲怨我，若是难产，府中上下不会如此讳莫如深，该是其他意外吧，一种让人无法接受的意外。”

　　关云山认真说道: “你很聪明……一直如此聪明，但是太聪明，不好过。”

　　“我没有不好过。”关玖端起酒杯浅浅尝了一口，入口微甜，咽下去却从喉头一路热进胸口，“我没见过我娘，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想，若我去世十七年，会不会也有个人一直惦念。”

　　“会。”

　　“谁会啊？我爹都未必惦念，这么多年他正眼都懒得看我。”关玖嗤儿地一声笑出来，“你啊？你这个性子，能记得住我半个月，那都是我前世烧了高香。”

　　“不必烧高香……”

　　“嗯？”

　　“我说……”\"关云山话音未落，野鹤楼房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屋顶轰然塌陷，粗壮的横梁带着碎木断瓦，裹挟着翻滚的灰尘砸了下来，二楼宾客不多，寥寥四五桌而已，有人惊呼有人惨叫，在房顶塌陷的一瞬间，关玖就被关云山护在怀里遮挡得严严实实。

　　关玖被灰尘迷了眼睛一时睁不开，只焦急地叫道: “关云山！？”

　　然后他的呼喊声被一声更高亢的咆哮完全遮盖了过去，关玖整个人都愣住了，那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种动物的声音，像牛，但是更尖锐更高亢，震得他耳朵里跟着起了一阵尖锐的轰鸣，有一瞬间几乎什么都听不到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身后关云山的怀抱，来自对方身上的恶寒隔着单薄的衣服包裹了他的身体，虽不至于像他人那样手脚僵硬，但关玖也牙齿打颤。

　　关云山似乎是察觉了，放开关玖，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朝一边扯去，关玖被沙尘迷了眼睛，一时半会睁不开眼，隐约记得关云山是要把他往窗口的位置扯，他来不及思考，只知道顺着关云山的力道被他粗暴地顺着窗户塞了出去，出了窗口脚下顿时一空，关玖吓地大叫一声直接跌了出去。

　　随着身后的野鹤楼中第二声咆哮响起，关云山也顺着窗口跳了下来，关玖还糊着一脸的灰和泪水，落地时被关云山扯了一下，滚进了野鹤楼下头的草丛里，一点没伤到，然后又头昏脑涨地被关云山拉起来就跑，关玖难辨方向，耳朵也不太好使，只一个劲儿嗡鸣，一肚子的茫然和慌乱。

　　跑出几步后，关玖泪水流多了，勉强能睁开点眼睛，耳边是沿路百姓的惊叫声，脚下也传来某种诡异的震动，他知道身后有东西追自己，有着庞然的身量和体重，还有让沿路摊贩掀了摊子，吓得连滚带爬哭爹喊娘的可怖模样，是什么？

　　攥着他手腕的关云山手上微微用力，“别回头……”

　　关玖没听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如果不是关云山一直拉着他，估计他早就要躺倒在地上一步也跑不动了，“你说什么？”

　　关云山重复道：“我说别回头！”

　　关玖这回听清了，他的眼睛还是很痛，睁一闭一只，只能被关云山拉着跑，他不知道要跑去哪，也不知道身后追他们的是什么怪物，他只觉得胸口剧痛，呼吸急促，每喘一下心肺都像是要裂开一样，关云山拉着他冲进一个小巷，四处无人，关云山带着关玖蓦然自原地诡异消失，再出现时二人已在小巷尽头，身后的怪物显然身体巨大，关玖听到身后轰的一声，脚下和身侧两边的墙面都巨震一下。

　　那怪物被卡住了！

　　关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紧接着身后就传来墙面塌陷的声音，他下意识回过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楚，关云山手上骤然发力，将他推向一旁的岔路里，接下来，他看到了那个一直追着他们的东西。

　　那是一条蛇！

　　蛇头硕大，如同一辆马车大小，蛇身粗壮无比，将小巷两侧青砖围墙挤撞至坍塌，背生双翅，身下六足，足上指甲长近三尺，与身上青黑色鳞片一起闪着金属般的寒光！

　　关玖被推进岔路，那畜生眼神显然一般，只知道追了一路，到了头了突然凭空少了一人，顿时狂怒，张口咆哮一声，露出分叉的蛇信和可怖獠牙，疯狂朝着站在路口的关云山撞上来，关玖半声大叫哽在喉口，只发出一声极端微弱的喘息，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怪物携着几乎要毁天灭地的气势和力量，猛然撞向关云山！

　　关玖下意识踏前一步，耳边却突然传来关云山那特有的，低沉却毫无情感的声音——“我不会有事，别送死，回家等我。”

　　下一刻，那怪物已经撞上关云山，狠狠将他顶上身后的青砖墙面，尺许厚的墙壁承受不住那样巨大的力量，瞬间倒塌，砖石崩裂烟尘四溅！

　　关玖心脏漏跳一拍，那怪物在烟尘里甩头撕咬，六足翻动，关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来，直到关云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回家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