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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多情王孙 ...

  •   月夜。晋王府。
      纱窗分绿,竹摇清影。皎洁的月光下,红蓼静静地吐着馥郁的芬芳,在风中摇曳生姿。
      “蒹霞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窗前,一贵公子凝神伫立,反复吟哦着《诗经》里那古老的爱情绝句。
      那公子剑眉星目,风姿俊雅。头戴束发金冠,一身锦衣玉带——正是当今皇帝之胞弟,晋王赵存礼。
      相思入愁肠,无计可消。
      初见她,是三年前。皇兄听闻一名十四岁的女孩破了洛阳库银失窃一案,下旨宣召入宫。她抗旨不遵。一杯毒酒摆在面前,两个选择:要么做享尽荣华富贵的皇妃,要么领命受死。她面无惧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从那一刻起,他便倾心于她——一个蕙质兰心、不慕权贵的奇女子!
      那杯酒并非真的毒酒。皇兄一丝仁念,她终是躲过这一劫。
      那段时间,他曾去找过她几次,她避而不见。没多久,她便跟随师父四方游历去了。想是追求她的王孙公子太多,故逃离了这浮华皇都,寻一方清净吧。
      三个多月前,再次见到她。相国寺外那片暗香浮动的梅林里,她手执一枝红梅,和几个丫鬟嬉戏。她不小心撞入自己怀中,但见仙肌胜雪,青丝如羽——那一刻,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成了自己梦中的仙子。
      可是,她总是那么的疏离淡漠,她的心,永远捉摸不透。
      他送去了翡翠珠宝,她不要;他送去了古玩字画,她也不收;他邀她赏灯,她说没兴趣;他约她听戏,她说没时间……他是衔金含玉的王爷,多少达官贵人想附其尊荣,多少豪门千金慕其风流,偏偏只有她,自己的万般尊贵她视而不见,一片痴心避而不瞧。
      她就像那枝雪中绽放的梅花吧——一尘不染香到骨,姑射仙人风露姿。
      想到这,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痴痴的微笑。
      他走到案前,铺开宣纸,悬笔凝思片刻,随即落墨。笔法飘逸,一个灵秀女子跃然纸上。
      空气中散着淡雅的墨香。
      排风——弱水三千,本王但取一瓢。他心中默念道。

      第二天日上三竿,排风才懒懒地起床梳洗。连日赶路,加上昨晚又听大哥唠叨了一晚上天门阵和穆姑娘的事,困意深重呐。
      淡扫娥眉,轻点朱唇,银色的丝带轻轻挽起发髻,别上珠钗。
      丫鬟司棋来报,晋王爷今早已经在花厅等候很久了。
      “他来干什么?”排风漫不经心地问。
      “当然是来找小姐你啦。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晋王爷一个多月见不到小姐,朝思暮想着呢。”
      “可惜我不想见他。”排风摇头叹道,摆弄着花瓶里的桃花枝。
      “小姐,是六夫人让我来催你的。晋王爷身份尊贵,六夫人吩咐不能怠慢的。”
      “又不是我让他等的。他喜欢等就让他等好了。司棋,等下我要出去,晋王爷和娘那边,你帮我应付一下啦。”排风嬉皮笑脸地央求司棋。
      司棋嘟嘟嚷嚷着,一脸愁容:这个小姐,老是把这些难题推给别人,自己跑得无影无踪。
      “排风,梳洗打扮好了没有?快点去见见晋王爷。”柴郡主知这丫头鬼灵,亲自来催。
      “娘,那个晋王爷老是缠着人家,你帮我打发他走好不好?”排风开始撒娇。
      柴郡主颜色变得严厉,“排风!晋王爷何等身份,亲自登门,你避而不见,成何体统?”
      见排风低头不语,语气又转柔和,“排风,娘知道你不喜欢晋王爷,但也不能坏了礼数。乖,快去见见他了”
      排风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花厅内,晋王爷正背负着双手,欣赏墙上的字画。见排风出来,便如春风拂面,笑意吟吟地望着她。
      排风作揖行礼,泡了上好的西湖龙井斟与他。
      晋王爷一连串地问起排风这一个多月来的情况,言辞甚是关切。而排风则有一句没一句地答应着。
      见排风脚受了伤,他甚是心疼,忙差了仆人到宫中取上好的金创药和祛疤的药材来。
      末了,他问道:“排风,今天春光明媚,不如我们一起出去游玩,游湖、放风筝、或者赏花,你喜欢哪样啊?”
      “我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给城外王员外家的小姐治脸上的红斑,还要去仁心堂看看师兄那边需要什么帮忙。”
      晋王爷一阵失望,转而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明天?后天?”
      “我最近十天都没有空。晋王爷,你是富贵王孙,没必要为排风浪费时间的。”排风拒绝地干脆利落。
      “排风姑娘,你先别这么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本王不会轻易放弃的。你今天去哪,本王陪你去啊。”
      这个王爷真是厚脸皮。排风心中暗道。
      “好吧,你喜欢跟就跟吧。不过,你一个人来就好了,千万别带上你的随从。”
      晋王爷心中欢喜,随即跟了排风出门。

      小径红稀,芳郊绿遍。戏蝶款款而飞,花间流连。
      晋王爷一路默默看着身边这个清秀精灵的女子,觉得她就好似天地间一只自在飞舞的蝶。
      二人来到一块水田边。浮萍片片,人声偶惊起沙禽,掠着田间的青禾,倏地朝天际飞去。
      “晋王爷,能帮我一个忙吗?”排风轻柔地问道。
      “什么忙?你尽管说。”晋王爷甚是乐意。向来只有排风拒绝他的时候,主动开口请求帮忙这还是第一次。
      “你帮我到水田里捉两只水蛭好不好?”排风试探着问。
      “水蛭?捉水蛭干什么?”晋王爷问道。
      “你不捉就算了。我自己来。”排风懒得向他解释。
      “好,我来捉。不过,这水蛭怎么捉哪?”
      “你把脚放到水田里让它们来吸你的血就行了。暂时我也只想到这个办法。”
      晋王爷面露难色。他是堂堂王爷,现在让他挽起裤脚淌那浑浊的污水,显得有些为难。
      “算了,你是身骄肉贵的王爷。还是我自己来吧。”排风说着便开始脱鞋子。
      唉,为博红颜一笑,小小水蛭算什么?晋王爷随即脱了金丝靴子,扎好裤管下水了。
      没多久,便有几只水蛭游来附着在他的小腿上,立即觉得脚上痒痒的。
      晋王爷也不敢看那些小虫,说句实在话,那些蠕动的软体动物一想起来就让人心里发毛。
      排风也觉得那些水蛭特别恶心。在这世界上有两样东西她最怕了:一种是蛇,一种就是这水蛭了。今天之所以答应晋王爷陪自己出来,早就打算让他帮这个忙的。
      再看看晋王爷一动不动坐在那任水蛭吸着血,排风心中又有点不忍心起来。
      她掏出一个小锦盒和一把小镊子,让晋王爷把水蛭放入小盒里。
      她也不敢看那些蠕动的小虫,转过头去望着远方。
      晋王爷把两条水蛭放入锦盒内,排风让他揣着。一想起锦盒里有两条吸血虫子,排风就离他远远的,好似生怕那水蛭从盒里爬出来附在她身上一样。
      都怪爹爹,她点点大的时候,告诉她水蛭会吸着吸着血,便会爬进肌肉里,然后把人的肠胃什么的咬烂,让人活活疼死。
      长大了知道那只是大人吓唬小孩子的话,可是那心里阴影可不容易消掉。

      两人来到了王员外家。那王员外的千金两年前脸上突然长出巴掌大的红斑,原本漂漂亮亮的美人儿一下子变成了避而远之的丑姑娘,大夫们均是束手无策。排风听得祁连山一带有位药仙曾医好过此病,便千里迢迢寻了去,几经周折方才寻到了这“蜞针法”的医治之法。人体之毒,若聚于皮肤不能发出体外,就易形成红斑、毒疮。现在以水蛭吮吸红斑处的血,皮肤下的血管受刺激加速血气运行,毒素也便可排出体外了。(注:蜞针法见于《本草拾遗》记载)
      当然,这个医治的过程均是由晋王爷代劳了,排风看到那些东西就恶心得想吐。
      蜞针法颇具成效,那姑娘脸上的红斑淡了许多,排风再开了几副活血养颜的药,估计不出几日便可痊愈。
      从王员外家出来,排风的心情就像三月里明媚的阳光——对于医者来说,治好一个疑难杂症,心中就好似喝了蜜一般。

      城外的风光很美,莺穿柳带,飞絮蒙蒙。排风和晋王爷停停走走,惬意地享受着这美丽的春光。
      晋王爷今天帮了自己大忙,排风忽然觉得他不似以前那般讨厌了。

      路过路边茶馆,两人坐下歇歇,叫了些点心填填肚子。
      一个身材魁梧健硕的壮汉在四五个家奴的簇拥下走过来,那汉子满脸络腮胡子,光溜溜的头上九个戒疤。他头仰得高高的,嘴里哼哼两声,手下的家奴便抢了原先喝茶客人的座位,“这是铜头七铜大爷,快滚一边去!”客人们见他那骄横的模样均不敢作声,愤愤地走开。
      排风最见不得这种嚣张气焰,骂了句混蛋。
      “你想教训教训他们?瞧我的。”晋王爷瞧瞧四周,捡了根粗壮的甘蔗枝,漂亮地耍个棍花,冲排风笑笑。
      晋王爷走到那汉子跟前,不由分说当头狠狠敲了他一棍子。
      那汉子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莫名其妙被打一顿那还了得。他圆目怒瞪,凶神恶煞的模样恨不得把晋王爷给吃掉。
      “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那汉子一声怒吼,挥着拳头就要打过来。
      晋王爷不慌不忙,连连摇头,叹息道:“唉,遗憾啊遗憾。”
      那汉子见他并不躲闪,直呼遗憾,顿时好生疑惑,“小子,你说什么哪?老子今天非揍你个稀巴烂。”
      “唉,我千辛万苦,跋山涉水,一直想找到我崇拜的铜头七铜大侠,可惜找不到他。白白高兴了一场。唉,可惜啊可惜……”
      晋王爷也不理会他,自顾自地说道。
      那壮汉一听得他说崇拜自己,立时两眼放光。壮汉原来上少林寺学过几年功夫,一心想做个扬名天下的英雄。然资质愚钝,又屡犯戒规,最终被逐出师门。后来回到这汴京老家,仗着有几分力气,横霸乡里,乡邻们莫不敬畏于他。
      “小子,你看清楚,我就是铜头七!”壮汉恶狠狠地说道。
      “哈哈,你就是铜头七?别冒充我最崇拜的铜大侠了。谁不知道,铜头七是铜头铁臂,脑袋连砖头都敲不烂。你呢?看看,刚才我打你,甘蔗都没断哪。”晋王爷一阵嘲笑。
      “那是你没用力敲。你再来!”那汉子伸出脑袋,示意晋王爷再打他。
      “算了,还是别打了。万一打烂了你的脑袋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铜头七怎么脑袋连砖头都敲不烂,小子,你快打啊!”
      “好,那我就再试试。”晋王爷加重了力道朝那汉子的脑袋打去。
      一下,两下,甘蔗还是没有断。
      “小子,你有没有吃饭哪?用点力啊!”那壮汉显是急了,嚷道。
      三下,四下,五下,那甘蔗棍终于被敲断了。那汉子也满脸是血了。
      “啊,阁下果真是铜头七啊,佩服佩服!”晋王爷瞧着手中半截甘蔗棍,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那汉子捂着脑袋,乐呵呵地陪笑。
      晋王爷朝排风使了个得意的眼色,排风掩嘴笑个不停。
      “没想到你那么聪明。”排风夸道。
      “是他们太蠢了。”晋王爷也忍不住嘿嘿地笑起来。
      那汉子和家奴知道上了当,立即群扑过来。
      晋王爷也不回避,甘蔗棍一挥,一股劲风从袖袍中飞出,他回身刷刷耍几下棍子,那壮汉和家奴全都跌倒在地,俯身求饶。
      “以后再看见你们横行霸道,小心我要了你们的命!”
      那壮汉和家奴屁滚尿流、连爬带滚地跑了。
      “刚才称那个混蛋做大侠的时候,我心里直作呕呢。想不到我这个堂堂的王爷,也会跟这群混蛋动手。”晋王爷整整衣襟,笑着说道。
      “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这个王爷也挺有意思的。”排风格格娇笑。
      见她笑得如此灿烂,晋王爷心驰神荡,心中暗道:“如果每日都能博得你开怀一笑,也算不枉此生了。”

      山花笑,水摇蓝,谁的情思醉落在这春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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