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尘缘》月映

7、第 7 章

　　市井喧嚣，酒楼戏院间，清歌艳舞不绝，一派纸醉金迷的奢靡。
　　排风在师兄谢逸的仁心堂忙碌了大半天，时近晌午，唤了司棋去醉仙楼去吃烧鸡。

　　酒楼里，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盈盈然端坐于大厅，怀抱琵琶，低眉信手，续续弹唱。
　　歌声珠圆玉润。排风差司棋赏了那姑娘几个铜板——江湖卖艺讨生活，能帮点算一点了。
　　楼上雅座间下来一人，唤了那姑娘上楼。不久，但听得楼上传来打骂声，接着，“啊——”的一声尖叫，那姑娘已被人从楼上翻栏杆推下。
　　排风飞身跃起，救下那姑娘。
　　酒楼内一阵喧闹。
　　姑娘早已吓得脸色苍白，细声哭泣。原来，楼上的齐王爷见她温婉娟秀，不禁心动淫念，对她放肆轻薄。这姑娘不从，惹恼了齐王爷。齐王爷怒其不识抬举，踹了她一脚，哪知力道有点过重，那姑娘弱质纤纤的，一时没站稳，竟从楼上摔下来。
　　在这些纨绔子弟眼中，人命如草芥般低贱。
　　排风打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胡作非为、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拉了那姑娘上楼，说是要替她讨回个公道。
　　“喂，你，赶紧向这位姑娘道歉，还有，赔偿这位姑娘一百两银子。”
　　齐王爷因刚才的事败了喝酒的雅兴，心中甚是不悦，现在见到排风这么个花容月貌的少女出现在面前，满脸坏笑。
　　管家在齐王爷耳边嘀咕了几句。
　　“哦，原来是天波府的杨排风杨姑娘啊，果然是绝色。来，陪本王喝杯酒。”说着便伸手去摸排风的脸蛋。
　　排风微微侧身，顺势擒住他的脉门，用尽力道，将他的手反转过来，疼得那齐王爷嗷嗷直叫。再放手一推，齐王爷的腰正好撞上桌角，甚是疼痛。
　　“你知道本王是谁么？”齐王爷厉声喝道。
　　“你是谁我并不关心，我只知道你调戏在先，踢人下楼在后，你乖乖地向这位姑娘道歉，赔了银子，本姑娘今天就放你一马。”排风冷言说道。
　　“上！”齐王手势一挥，几个随从便挥拳袭向排风。
　　排风出身将门，几下功夫便将这几个人打了个落花流水，杯碗碟盘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齐王爷被排风按倒在桌子上，只得求饶。
　　齐王爷恭恭敬敬地向那姑娘赔礼道歉，又让管家给了那姑娘百两银票。

　　排风转身欲走，齐王爷叫住了她。
　　“杨姑娘，且慢！今日得遇姑娘，实乃三生有幸。本王刚才多有冒犯，请姑娘恕罪。”齐王爷作揖温柔说道。
　　“你以后不要再这么骄横霸道就好了。”排风见他刚才道歉态度颇佳，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些。
　　“如果姑娘真的原谅本王的话，请姑娘喝了这杯酒，这样本王方能心安。”齐王爷双手将酒杯端与排风。
　　排风想了想，接过酒杯，喝下那杯酒。
　　忽然间觉得脑袋晕晕的，身子站立不稳，齐王爷顺势抱住了昏迷的排风——酒中下了迷药。
　　司棋忙上前想从齐王爷手中拉回排风，却被他用力一推，跌倒在地，头部正好撞上柱子，昏了过去。
　　齐王爷色迷迷地瞧着怀中的排风，摸着她的脸蛋，“真是个美人儿，今晚让本王伺候你啊。”
　　“王爷，听说晋王爷一直在追求杨姑娘……”管家低声提醒道。
　　“放肆！晋王爷算什么？他是王爷，本王也是王爷。把杨姑娘带回本王别苑，本王今晚要尽享温柔。”
　　管家唯唯应允，排风被齐王爷带回了西郊别苑。

　　溪畔，他静静地凝视着昏迷中的她——那般清雅贞娴，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浅笑。
　　手中，握着的是她的那只玉蝴蝶。
　　水潺潺，云漠漠，瓣瓣落红，逐水飘流……
　　一切安静得好似一幅美丽的画卷，几声紫燕婉转的娇啼，更添几分“鸟鸣山更幽”的诗情画意。
　　见得她的眼睑微动，他别过脸去，望向远远天际。
　　排风微微睁开眼睛，脑袋尚有丝晕沉，支起身子。
　　“你终于醒了。” 皓南淡淡地说道。“终于”二字皓南加重了语气，他是在责备她的轻信他人，险些毁了清白。
　　“我怎么会在这？”排风的脑袋似乎尚未清醒。
　　“你被齐王迷晕了，他想对你......” 皓南欲言又止，“是我带你来这的。”
　　排风终于清醒地想起发生了什么事，慌忙看看自己的衣衫。
　　皓南淡淡地看着她，“你放心，什么事都没发生。”
　　排风敛眉垂目，松了口气，一阵红晕已罩上双颊。
　　“刘公子，谢谢你！” 话语轻柔。
　　“杨姑娘，不必谢。你救过我一命，这次就算扯平了。” 皓南说话的语气永远是那么平静、淡然。
　　“真可恶！那个齐王爷，下次见到他，我一定杀了他！”排风忿忿说道。
　　“放心，那个混蛋以后都不会再骚扰你了。”
　　“他敢？他要是再敢对我…对我轻薄，我一定不饶他！”想到自己差点被那混蛋误了清白，排风就一肚子火气。

　　“这个玉蝴蝶是你的吗？”皓南拿着玉蝴蝶问道，浅绿色的流苏在风中飘扬。
　　“嗯，是我的。”排风接过玉蝴蝶，放在手中久久摩挲，似在想什么东西，“这只玉蝴蝶是我满月时一个姨娘送的，娘交代我要好好保管它的。”
　　“满月时姨娘送的？”皓南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杨姑娘，听说你不是杨六郎的亲生女儿是不是？”
　　“嗯。我很小就成了孤儿，是杨家收养了我。”排风略带伤感地说道。
　　“那你知道你亲生父母是谁吗？”皓南追问。
　　“亲生父母？我爹叫令狐彦，我娘叫…咦？刘公子为什么问我这些啊？” 排风有些奇怪皓南怎么突然问起她的身世。
　　“没什么，随便问问。”心中已是错愕万分，皓南的脸上亦是不见一丝波澜的平静。
　　“既然是你满月时的礼物，那就好好戴在身边吧。”
　　“嗯，这也是爹娘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许是想起了爹娘，排风的神情有些凄然。
　　皓南抬头望望天空，轻叹一声，没想到时隔多年，竟有缘再遇见她。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当年襁褓中那个粉嫩的婴儿已成一位待字闺中的姑娘。
　　“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皓南说道。
　　排风站起身来，把玉蝴蝶小心翼翼地系在腰间。两人一前一后回城。

　　一路上，排风的脸微微发热，身后这个轻袍缓带的男子，竟莫名其妙地让自己心念悸动。
　　一不留神，脚底踩了个空，险些跌进水中。皓南伸手一把拉住她，“小心！”
　　排风一回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他的目光，如星。
　　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可知这幽幽的一对望啊，早已锁定一生。
　　皓南的意识旋即清醒，松开了手。
　　排风也不作声，垂眉继续走路。

　　“排风——”晋王爷远远地望见她，喊着她的名字奔过来。
　　待他跑至跟前，排风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晋王爷强有力的臂膀箍得紧紧的。
　　皓南一怔，转而把目光移向别处。
　　“排风你去哪里了？听说你被齐王虏了去，很担心你！”
　　排风挣脱晋王爷的手臂，脸早已烧得火辣辣的，心中暗责晋王爷的鲁莽，低声道：“我没事，是刘公子救了我。”排风偷瞟了皓南一眼，他正兀自看风景。
　　晋王爷这才注意到排风身边这位男子。
　　皓南回头，朝他礼貌地淡淡一笑，无半点谦卑。
　　此人丰神俊朗，气宇轩昂，晋王爷隐隐觉得有种威胁。他贵为王爷，每个人都对他卑躬屈膝，而他却如此从容淡定，不见半点谄媚之色。
　　“刘公子，谢谢你救了排风，本王定有重赏！”这话语也是在宣告排风是属于他的。
　　皓南扬眉轻笑，把玩手中折扇，“我救杨姑娘，是因为杨姑娘曾有恩于我。与王爷你无关。”
　　随即看了排风一眼，“杨姑娘，你既没事，在下告辞了。”
　　排风望着他，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看着他走开。
　　“还有，以后凡事要小心点，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有人会救你。”走出几步，皓南又回头提醒道。
　　待皓南走了，晋王爷又说道：“我到醉仙楼听司棋说你被齐王爷迷晕了，立即四处找你，好担心你出事。后来找到齐王的别苑，发现齐王已一掌毙命，又看不见你，真怕你有什么事.现在没事就好了。”晋王爷伸手去抚摸排风颊边的发丝。
　　排风转身避开，“齐王爷死了？”
　　“嗯。被人一掌震得心脉尽断。”
　　“是他！”两人同时惊呼起来，发现皓南的身影已飘忽走远。
　　齐王爷罪有应得，两人交换个眼色，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回天波府的路上，晋王爷很想牵排风的手，而排风总是轻灵地躲闪而过，若即若离。他觉得她就像身边一只飞舞的蝴蝶，想握住那份真实，却永远是那么飘忽如梦幻.......

　　而此时的排风，经过今天齐王爷一事，心湖早已泛起微微波澜。而他，就是那一块投入她心湖的小石子，扰乱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