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尘缘》月映

5、治病

　　翌日，二人结伴同行。
　　“需要我帮忙吗？”见杨姑娘脚上有伤，上马不是很方便，皓南问道。
　　“好的，谢谢你！”
　　皓南双手握着她的腰肢，抱她上马。
　　淡淡的兰花香，盈盈一握的纤腰，皓南心念一动，表面却依旧平静如常。
　　平生第一次被年轻男子搂了腰，杨姑娘的脸颊已泛起微微红晕，心中无端地一阵发慌，如小鹿撞。
　　或许，这一刻的悸动，便是日后幽幽年岁深渊里那千纠万缠的开始吧。
　　青山隐隐，碧水悠悠，翩翩两骑，催踏一路风尘。

　　二人行至一小村口，遇上一队送葬队伍，缁衣素缟，哀乐喧天。
　　丧队过处，点点血水。
　　细看那血迹，像是新滴落的。
　　“刘公子，你能帮我看看那地上的血滴是不是新鲜的吗？” 杨姑娘行动不便，望着皓南说道。
　　皓南下马察看，又朝送葬的队伍望了望，“杨姑娘，这血水是从棺材里滴出的。”
　　棺材里？杨姑娘蹙眉凝思，随即掉转马头上前拦住那送葬队伍。
　　见一美貌少女拦路，为首的一位中年男子礼貌地请其让开。他神情悲切，想来是死者的至亲。
　　“我想知道棺材里的人是因何病去世的。”
　　“贱内前夜难产不幸离世。姑娘，莫挡着路，我们正要上山安葬。”那男子抹泪说道。
　　“慢着，据我推断尊夫人可能还没死。我刚才见到棺材底滴血，不信你们看看。”
　　众人皆是一惊，但见棺底确有血水滴落。
　　杨姑娘要求立即开棺看看棺中之人有无机会生还。但那男子念及开棺乃是对死者的大不敬，加之稳婆已确定夫人断气，硬是不予答应。
　　“真是愚不可及！开棺，尚有一丝希望；不开棺，一点希望都没有。”皓南在一旁冷言道。
　　那男子思索片刻，终是答应。
　　棺木内，但见那妇人脸色苍白，腹部高高隆起。杨姑娘试试她的鼻息，若有若无，极其微弱。但触及她脸上的皮肤，温软而有弹性——原来是休克造成的假死现象。
　　“人死数个时辰身体便会全身僵硬冰冷，尊夫人现在皮肤柔软，体温如常，快把她抬出来，还有，准备热水，请稳婆来。”
　　众人急忙照着她的吩咐去做。
　　杨姑娘先按摩那妇人头部、胸腹和手臂的几处重要穴位，接着以银针灸治。她神情专注，额头微微渗出汗珠。
　　半个时辰后，那妇人渐渐有了呼吸，脸色也不似原先那般苍白。
　　之后，杨姑娘命人支起白布做帷幔，叫了稳婆进去接生。
　　帐外，众人怯怯私议，那男子更是焦急得踱步不停。
　　“哇——”的一声婴儿啼哭，众人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恭喜恭喜！夫人为您添了个小少爷，母子平安哩。”那稳婆乐呵呵地抱了婴儿出来。
　　男子狂喜万分，只顾着看望妻子和婴儿。待想起要答谢救命恩人时，发现那位姑娘和公子已经骑马走出好远了。

　　路边茶亭，旗幡招展。
　　皓南扶了杨姑娘落座，伙计连忙殷勤地斟上茶水，二人随即点了几盘小菜。
　　“杨姑娘，真没想到你一个姑娘家，年纪轻轻，医术却那么高超。” 皓南夸赞道。
　　杨姑娘摇头轻笑，“刘公子过奖了。刚才我也不是很有把握，只是看到古书上曾有类似案例记载，所以就试试看了。”
　　“杨姑娘不但医术高明，医德也令人佩服。为了我这个陌生人，连夜冒雨上山采药，弄伤自己也无半句怨言；刚才救了他们母子二人，竟不辞而别，我想世上如姑娘这般宅心仁厚的，恐怕没有几个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死扶伤，乃是医者的本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刘公子不要再取笑我了。”
　　皓南微微一笑，又道：“妙手仁心，悬壶济世，世上若多有几个姑娘般的人，那真是世人之福呐。”
　　皓南夸人的水平还真是一流。
　　“唉，可惜我是一个女孩子。”杨姑娘垂眉叹道。
　　“怎么？你家里人不喜欢你行医？嗯，世间少有女子行医呐。”
　　“家里人倒不反对。只是，如果我是男孩子的话，可以为国家、为百姓做更多的事啊。”
　　“哦？比如呢？”这个杨姑娘，外表看来纤柔，听得此语，似有几分男儿胸襟。皓南心中暗道。
　　“如果我是男孩子的话，就不做医生了，我想参军，当元帅。”杨姑娘托着腮帮子，一派天真。
　　“你一个女孩子家，也想着打仗的事？”皓南笑着问道。
　　“当然啦。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些年来，宋辽兵戈不止，边境的百姓没过过一天安宁日子。如果我是男孩子，我一定上阵杀敌，让辽人不敢觊觎我大宋江山，让天下太平。”杨姑娘握握拳头，说道。
　　“前些日子，辽国有个什么国师，在九龙谷摆下天门阵，我军损失惨重，听说阵内血流成河….” 杨姑娘的语气转而沉重，“刘公子，你说为什么世上总有一些人唯恐天下不乱呢？”
　　皓南听她说起天门阵，心中一惊，脸上却不现半丝波澜，淡淡说道：“辽土苦寒，不及南国丰饶广阔，辽国兵力强壮，当然想饮马中原了。换了是你，你也一样。”
　　杨姑娘蹙起双眉，轻轻地一声叹息，“辽人狼子野心，现在又将奇门遁甲用于行军布阵，只怕日后更难对付了。”
　　没想到一个姑娘家也是如此关心家国战事，皓南心中暗生喜欢：面前这个女子，非庸脂俗粉之流。
　　“一切自有定数，姑娘不必想那么多了。”
　　杨姑娘仍是兀自沉思。此时，伙计上了饭菜，“杨姑娘，不用再想这些了，走了大半天路，先吃饭吧。” 皓南将筷子递于她。
　　“嗯，光想也是没用。还是先慰劳慰劳我的五脏庙。”杨姑娘接过筷子，笑着说道。

　　日落时分，二人已达汴京城。
　　汴京——一个人口百万的大都市，但见城内高楼鳞节栉比，市列珠玑，户盈罗绮；街道上，宝马雕车竞逐；酒肆间，箫喧乐鼓不绝......真是看不足的繁华，道不尽的风流。
　　杨姑娘如导游般向皓南介绍着汴京城的风物人情，汴京已是她的第二故乡，皓南则在一旁微微含笑听着。
　　“杨姑娘府上在哪呢？要不我先送你回家吧。”街的岔路口，皓南问道。不知为何，面前这个女子，生性冷漠的皓南竟也隐隐有种想保护她的冲动。
　　“天波府。啊，刘公子，不如你到我家去住啊，我的家人都挺热情的。”虽然相识时间甚短，但杨姑娘早已把这个举止温文尔雅的刘公子当作了朋友。
　　“你是天波府杨家的人？”皓南眼中闪过一阵惊讶的神色，但这目光一瞬即逝。
　　“嗯，杨六郎是我爹，柴郡主是我娘。”
　　“哦。”皓南若有所思地回应。
　　“杨姑娘，在下突然想起有急事要办，不能送你回府上了。请见谅。”
　　“哦。”杨姑娘有丝失落，“那刘公子改天有空的时候到我家来坐坐啊。”她眨着清亮的眼眸望着皓南说道。
　　皓南点头应允，唇边一抹淡淡的微笑。
　　余辉脉脉，皓南的身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皓南没有想到，那个善良单纯的姑娘竟是杨家的人。当然，他更没有想到，她是他生命之中的洛水女神，三生石上，早已缘定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