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尘缘》月映

4、听琴

　　“桂英，你是我的。”皓南轻呷一口小酒，自言自语道，烛光映照着他如玉的面庞。
　　明天就到汴京了，到了汴京，他定要让桂英明白杨宗保远不如他，他要让桂英明白当初千里迢迢从穆柯寨跑来汴京是多么愚蠢的行为，然后乖乖地跟他回辽国——无论何时，他总是那么的骄傲与自信。

　　“草青青兮，烟雾盖似梦乡。
　　别后故乡兮千里外，那世事变模样。
　　月是故乡光与亮，人却在他乡。
　　千里关山兮，风雨他乡。
　　乡音，何忍听？家里酒，可曾尝？
　　路遥马倦独流浪，心思思兮，何日回故乡？…”

　　似曾相识的歌声！
　　歌声伴琴音划夜空而来，曲风苍淳古朴，琴韵悲寂落寞，歌声宛转忧伤——他的心似被猛地一扎，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是谁在夜阑深处拨动思乡的情弦？
　　这是一首楚歌。楚歌，发源于春秋战国时代的楚国。虽已穿越千年，但游子漂泊的孤单和苦寂是不变的，他的胸腔，早已被一种思乡怀故国的情愫塞得满满的。
　　记起来了。初听得这首歌是他八岁的时候。那时，他的师父——令狐将军，有一位漂亮的妻子，是楚地的才女，通晓音律，常应母妃之邀过王府陪母妃解闷，期间常为母妃弹琴、歌唱，而母妃很喜欢这首《楚歌》。
　　八岁的孩童，只是觉得这歌曲调特别，好听；而此刻，在这千百条婉转，无数滴铿锵里，他看见了母妃亲切的面容和那被铁蹄踏碎的山河。
　　母妃——远嫁北汉的后蜀公主，当年也定是在这着了风霜的歌声里慰籍着对故乡的深深思念吧。
　　脚步不自觉地寻歌声而去。
　　客栈的□□小院，几丛绿竹畔，一名白衣少女轻抚瑶琴，自弹自唱。细看，正是日前于山间救他的杨姑娘。
　　皓南心中自是一阵惊喜。本以为那日别后没有什么机会再见这位救命恩人了，不曾想会在这里与她不期而遇。
　　他本想上前与她打个招呼，又恐扰了她的琴音，便只是静静地听歌了。
　　月色溶溶，杨花飘砌，着一袭白衣的她，恬淡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这样的女子，如莲，恐是更适合远观吧。
　　昔日，昭君出塞，琵琶的幽怨和美丽的容颜令大雁忘了振动翅膀，纷纷跌落地下。传说不知是真是假，但此时却真的有一只鸟雀扑腾着从庭院中高高的树枝上掉了下来。
　　杨姑娘飞身跃起，接住小鸟，却因脚上有伤，摔倒在地。
　　“杨姑娘，你没事吧？”皓南箭步上前扶她起身，关切地问道。
　　适才只顾弹琴，有人来了自己竟不知，现在被人看到这尴尬一幕了。她心中暗自责备。
　　“我没事，刘公子，不用担心。”杨姑娘努力地笑笑，但眼角将要渗出的眼泪告诉他，她一定摔得很疼。
　　但见杨姑娘左脚裤管已被渗出的鲜血染红，想来应该是刚才摔倒的时候碰巧撞到了伤口。
　　“杨姑娘，让我看看你的伤。”
　　“刘公子，不必了，一点小伤而已。”
　　“如果是小伤，就不会流血了。” 皓南扶她坐于旁边的石凳，也不顾杨姑娘是否同意，脱了她的鞋子，轻轻挽起她的裤脚。
　　待把包扎的布条拆开，但见白如冰雪的肌肤上，赫然一道深深的血口子——看着都让人心疼。
　　“还说没事，你不注意，伤口会化脓的。”皓南皱眉道，语中满是怜爱。
　　“我已经上了药了，要不是刚才摔倒，过几天就好了……” 杨姑娘轻声道，两颊已隐隐透出一层红晕，娇若桃花。
　　“除了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伤着？”
　　“没了。”
　　“真没想到，为了帮我采药，你自己伤成这样……”
　　“是我自己不小心，才会被山石划伤。好了，刘公子，你帮我看看这只小鸟。”杨姑娘抚摸着手中的小鸟说道。
　　“你这丫头，是你自己重要点还是这只小鸟重要点啊？” 皓南责怪道，接过小鸟仔细检查。这只小鸟羽翼尚未丰满，左翅上有三道血痕，估计是被猫之类的动物给抓伤的。
　　杨姑娘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刘公子，这里有金创粉。”
　　小心翼翼地为小鸟敷好药，皓南施展轻功，轻松跃上枝头，将小鸟放回巢内。
　　“杨姑娘，小鸟没事了，现在该你了。我送你回房上药吧。”
　　皓南搀着她回到客房，亲自为她清理伤口，上好药。
　　“好了，早点睡觉，好好休息吧。”皓南再次叮嘱。在他看来，面前这个丫头是不懂得自己照顾自己的。
　　“好的，知道啦。谢谢你！” 杨姑娘俏皮地答应着。
　　皓南检视一下四周，关好窗户，退出房门时仍不忘叮咛一句：“杨姑娘，你自己关好房门了，晚上多加小心。”
　　杨姑娘点头笑笑。唉，这个刘公子，比娘还啰嗦哩。
　　月华如水，透过纱窗斜斜照射进来，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