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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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架子搭好了，葡萄苗栽上了，本公子的小葡萄树和隔壁穆先生的小葡萄树一道沐浴在盛夏毒辣的日光中茁壮成长。我坐在树荫下捧着茶杯，心情甚愉悦。
我同穆洹的葡萄苗是世子府的管家一道寻来的，乃是西域的良种，叶大果肥。我眯起眼睛瞧着那如今尚没有只鹌鹑高的小苗，幻想着明年这个时候枝繁叶茂的景象，顿觉生活充满希望。
再怎么说这隔着一道院墙的两个架子也是青梅竹马，到时候我若到穆洹的院子里讨点阴凉，同她下下棋吃吃酒，应该不是难事。
正晃神间，院门口传来一阵躁动，我这小院里涌进来一群不速之客，各个锦袍玉带，原本觉得挺宽敞的院子一下子逼仄起来。
顺才垂着手站在一旁，抹一把潮汗，小心翼翼地望着我：“公子，都是来找您的。”
我放下手中杯盏，笑站起来，同这一群人见礼。
这些人我大都见过，大家在前些日子的文宴上曾有过一面之缘。我粗略认了一认，楚世子文雅，笑意端庄；宋六公子年幼，活泼烂漫；郑三公子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连带行礼都比旁人规矩些。
其他的应当是几位公子的幕僚，我在最末处瞧见了穆洹。她着一袭靛青色长衫，先望一眼院子里崭新的葡萄架，再望一望我。
两人目光相撞的一瞬，我瞧见她眼里有什么闪了闪，接着她匆匆别过头去，不再瞧我。
我摸摸鼻头，大约是有什么把柄在旁人手里的确不是件让人安心的事。我寻思着不然找个合适的机会也把我的底透给她？互相捏着对方的小辫子会否好些？
齐景思还是老样子，一巴掌拍在我肩头：“丛兄，我们商议着一道上城外郊游，有这样的好事不能不喊上你。有什么要收拾的么，没有就走罢！”
我望了望白的刺眼的太阳，又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是被暑气蒸坏了耳朵。
郊游？这种天气郊游？
我尴尬地呵呵一笑，刚想推脱自己身体不适，一抬眼又瞧见人群最末那个靛青袍子的身影。
罢了，若只留她一人应付这种场面，万一一个没撑住晒晕了，她一个姑娘，到时如何是好。
本公子向来怜香惜玉。为了穆先生，今日我就……忍着走一遭罢。
我望向诸位幕僚，勉力挤出一个笑道：“那么叫上顾先生？”
齐景思头点的很用力：“那是自然，诸位先生平日做学问定也极累，有张有弛方为正道，自然能去的都要带去。”
我猜祁王当日特选青年才俊做这群公子哥的幕僚，定然万没料到会成今日这般光景。不然旁的先不说，他儿子的幕僚定然是要立刻换做个胡子花白的老学究的。
顾汝南正在后院的书房里读书，不一会就被小贵拖来前院。他也是生性腼腆的人，见了这般阵仗颇不自在，眨眨眼望着我。
我冲他淡淡一笑：“祁世子殿下要携众人郊游，邀你同乐。”
齐景思将手一挥：“走罢，人都齐了！”
临出门前，小贵循着空子塞了把扇子到我怀中，我感动到几乎要热泪纵横。出门在外的沧桑感蓦然涌上心头，我暗自伤感，只有小贵贴心！
汗仿佛炸了大坝，已经不是往外冒，而是往外涌。我举着扇子在额前，同齐景思一道走在最前头，笑呵呵问他：“怎么忽然想起今个出来郊游？”
他神神秘秘地望我一眼：“这不是为了让大家出来避暑么。”
我脑中一阵眩晕，步子踉跄一下，暗想莫非以毒攻毒说得就是这个道理？
齐景思继而又道：“城外有一处避暑胜地，只可惜我父王一向不准我去。所以只能拉着大家，拿郊游做幌子一道享受，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得就是这个道理嘛。”
他带着满脸的笑望着我，我实在不忍心打击他，于是道：“好罢，景思你真的很够意思！”
他满意了，抖着袍子扇风讨凉快，笑容抖擞得仿佛烈日下一朵盛放的朝阳花，十分气宇轩昂且精力充沛。
我转头去瞧队末，穆洹一张白净面皮晒得通红，正笑着听顾先生说话。他二人倒是很投缘，顾先生一旁讲，她就眯起眼勾着唇角听，时不时还带着满面赞许点头。
我于是又把头转回来，问齐景思：“约莫还有多远？”
他伸臂遥指不远处青翠如画的山：“不远，就在那山脚边，再有两里路。”
我合了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再去瞧穆洹，他二人已停了交谈。不知是隔得太远我眼花，还是穆洹她已经热过了劲，顺着太阳的光望过去，方才她通红的一张脸此刻竟又白了。
该不会当真被我这乌鸦嘴说中，她真的中暑了罢？
我跟齐景思说我有事要问穆先生，然后有意拖着步子把自己落到队尾去，跟穆洹走了个并排。
顾先生被前面他一位张姓的同乡拉去说话，我于是有足够的空间大展拳脚。我问穆洹：“不舒服？”
她迟疑片刻后摇了摇头。
方才离得远瞧不分明，此刻两人肩挨着肩走才发现她连嘴唇都白了。于是我没理她，自顾自接着问下去：“哪不舒服，可是天太热了？”
她欲言又止地望我一眼，又摇头。
我有些急了：“你这个样子，我是脑子让猪油糊了才信你没事，到底怎么了？”
她一张白脸上终于由浮起三分不易察觉地红，我眼角的余光敏锐的观察到她的右手无意搭了一下小腹，微微弯了弯腰。
聪慧如我，立刻就了然了。
我在她的认知当中毕竟是个男子，这种事情要她如何开口。我十分理解。随即我假模假式望望天：“果然还是太热了啊，你再忍一下，马上就到了。”
顾先生也关切地回头看：“不然穆贤弟先找个地方歇息片刻？”
穆洹摆了摆手：“无碍的，劳顾兄费心，左右也快到了，等下找个僻静树荫再歇。”
顾汝南点点头：“也好。”又将头转了回去。
我压低声音凑到穆洹耳侧：“是在下唐突先生了，只是不知是否是初日？有准备无？”
穆洹一张脸红的似刚从蒸笼里拎出来的蟹，睫毛忽闪着，只不答话。
我又道：“那么或许在下的里衣可以裁下来些许，权解先生的燃眉之急。”
她终于抬起眼皮瞧了我一眼，目光中意味甚是复杂，反正我也看不明白，就全当是她对我的感谢罢。
果然她道：“多谢。”
等到了齐景思说的那个地方，我笑得抱歉，冲他拱手：“兴许是出门前饮多了茶水，有些急，先同穆先生到那边树丛中去去，稍后就来。”
宋小公子烂漫一笑：“我也挺急，与你一道去。”
额头上淌下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眼角滑进眼里，我只觉眼眶蓦然一酸，只得闭眼，无可奈何道：“好罢。”
等宋小公子解了裤带，我故作满面为难模样：“我这人有个天大的毛病，就是矫情，旁边有一个人我尚可以勉力为之，有两个人就当真一滴都解不出……”
宋六这孩子有个好处，就是乖顺，一听我这话立刻解决了个人问题，理好衣裳准备去找其余人汇合，临走还不忘支支吾吾叮嘱我：“丛公子，我觉得你这或许，呃，可能是某种隐疾，找个医生瞧瞧应该好些。”
我只好含笑点头，如风中一棵老柳树般的凌乱了。
等他走远，我手脚麻利的解了外衫，正准备递给穆洹让她暂帮我拿一下，结果就瞧见她远远在离我数丈的地方，背对着我站着。
我只好把衣裳随手丢到树杈上，从里衣下摆撕下一长条的布，再端端正正穿好外衫，走过去拍拍她的肩，将手中之物递过去。
她低着头，声音也低，又是一声多谢。
我挥挥手：“你快些，我上前边去替你望风。”
树荫下果真凉快许多，我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去瞧那些琐碎的光斑，阳光刺破林间的暗色落在我眼旁，连空气中的尘埃都纤毫毕现。
少顷，身后有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穆洹站定在我身旁抖抖袍子，眉眼不经意间弯了弯，扬起下巴指指树林外：“再不过去，只怕世子殿下就要来寻了。”
我同她并肩穿过树林，隐约听到似乎那边有水流声。我笑道：“有水有山，也的确是避暑圣地了。”
她亦道：“凭这声音来看，若不是条急流，就定然是大河。”
等我二人钻出林子的一刹那，双双愣在了当场。我觉得身旁那人先是一震，而后身子就僵了。
的确是条大河，旷朗浩阔，一眼望去瞧不见对岸。
河边乱糟糟丢着七八套衣衫，河里赤条条漂着七八个白花花的人。
长这么大，我头一回亲眼见到何为浪里白条。是真的白条，他们身上只有亵裤。
齐景思站在齐腰深的水中，咧着八颗牙冲我招手：“丛兄，穆先生，快下来，当真是凉爽无匹，消夏秘方啊！”
我立刻懂了为何他爹不准他来，望着他一头湿淋淋的发，和紧贴在皮肤上的亵裤，只觉得自己瞧见了索命的水鬼正笑呵呵冲我招手。
想起上辈子某次游黄河时瞧见的标语：河水无情，生命无价。
这死小子，居然搞野游!
更关键的是，我该找个怎样的理由，还能带上穆洹一道不下水，这个问题很严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