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王》名动长安

19、第十九章

　　一回生，二回熟，这话诚然是不错的。齐景思头一回瞧见我清早从穆洹房里出来时嘴张得能塞下个鹅蛋，第二回便只剩下两只眼瞪得像铜铃，到了第三回，干脆就波澜不惊了。

　　倒也不是没甚表示，他瞧起来像是一副相当惋惜的样子，连连摇头道：“丛兄你怎么老不上我房里去？我的床再怎么说也要比穆先生那张宽上些许的。”

　　我从容地吐掉漱口的清茶，诚恳同他道：“冬日里还是床小些好。”想了想，又补一句：“虽说我晚上不曾找你相会，但白日里我可没少寻你，你说这话就是不讲良心了，每回我上你书房里去总是没人，是你太忙，怨不得我。”

　　“是么？”他脑袋垂得更低，声音也小了下去：“丛兄你莫要插科打诨了，我懂的，不过既然都是朋友，我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猛地又抬起头来，下定决心一般将音调抬高些许：“其实，虽然我家教甚严，但这种事情我也可以接受的！”

　　我眨眨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又道：“我近日里也想明白了，所谓男女，不过皮囊，若是当真合契，便是断袖又何妨？”

　　这句话当真提神醒脑，我满面微笑僵在脸上，肩头蓦然一沉，转头去瞧，穆洹也正一脸复杂的望着我。那边齐公子说完便红着一张脸跑出去了，徒留我同穆洹二人面面相觑。

　　我嘿嘿笑了几声：“他小孩子家家不懂事，你权当没听到。”

　　她脸上笑容渐深：“我倒是觉得世子殿下说得挺对，不过重点只怕不在此处。我倒是无所谓，名声身外物罢了，倒是丛容你......”

　　她干咳两声，笑得含蓄：“世子殿下倒真是个不错的人。不如你今晚过去同他凑和，左右他的床也确实比我的舒服些。”

　　我咬牙切齿道：“我从前为何会觉着你是清风霁月般的人物？你分明是个心肝黑的泼墨都找不见的货色！”

　　睡在一张床上友谊自然拉近了许多，这几日相处下来，我同穆洹之间说话愈发没有分寸了。

　　离冬猎的日子越来越近，齐景思这几日也愈发的忙了，因他总爱拉着穆洹做参谋，两人便常常整日整日的不见踪影，搞得我一人独守空房，相当寂寞。

　　我向来是个不甘寂寞的人，无聊的时候总要找人作伴才是。

　　于是这么一来，我上楚珣那去的频率便明显提升，且常常和顾先生同路。某日我与他一道出门时撞了个对眼，一向沉稳的顾先生竟忽然对我会心一笑，险些惊掉我的下巴。

　　其实顾先生做了我的幕僚实在是屈才了，毕竟我只是个质子，在我府中比不得在世子爷府上，基本也就是前途无望，哪天真打起来了搞不好还要陪着我掉脑袋。

　　不过如今看来，这世间事有得必有失还真是正经道理，就如穆洹罢，前途自然是一片明亮，但也必然没有顾先生这么多的空当拿去关照个人问题了。

　　也对，这世上人人所求皆不同，各走各路罢了。

　　楚珣跟我一样闲的几乎要长毛，我见到他时他正捧着一本千金方在读。我便悠然道：“怎么，楚兄，准备悬壶济世？”

　　他展颜：“我自己正苦海无边，还悬壶济世？不过读来消遣罢了。”

　　我从袖子里摸出来个竹筒，丢进楚珣怀里：“摊子上新寻来的好东西，没有那股子露骨的俗味，画的清新别致，韵味绝佳，没人的时候你打开瞧瞧。”

　　楚珣深深望我一眼，片刻后又莞尔：“这等好东西丛兄不留着自个慢慢品么？”

　　我将脸上笑收了收，一本正经道：“同是天涯沦落人，楚兄，你同我见什么外，好东西自然紧着有需要的来。”

　　他扬起眉，哈哈一笑，接着叫小厮去酒窖里拿了些楚白酿，我同他二人便就着院中几树红梅下酒，插科打诨喝到下午。

　　约莫着穆洹差不多时候闲了，我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又叮嘱出楚珣一句：“倘若喜欢，我那还有别的存货，尽管开口便是。”

　　他冲我拱一拱手，轻飘飘道出一句：“多谢，好东西自然该共享之。”

　　我轻挑眉梢，抖抖衣襟回了世子府。

　　还没进门，身后便有人气喘吁吁地喊我，转头一瞧，是楚珣的随从，他从怀里也摸出一个竹筒，冲我挤眉弄眼：“这是我家公子私藏多年的珍品，乃是销夏山人的孤本，特意吩咐小的送来给公子一道欣赏。”

　　我点点头，晓得了楚珣应当是看过了我给的东西了。

　　销夏山人之名何其响亮，门口两名侍卫大哥看我的眼神中包含欣羡。我特意拿那竹筒在他二人面前晃过一遭，眉开眼笑进院中去了。

　　穆洹今日晚归，房中只我一人，借着天色，我倒出竹筒里的东西，抖开来一瞧，那纸上缠绵的身影果真是格外的销魂，只是美则美矣，到底还差点韵味。

　　我摇摇头，楚珣与此道上还需更勤勉些。

　　那幅画下面还有一张纸，也是一幅画。我将两幅画分开，细细去瞧第二幅，虽早有准备，眉心还是忍不住一跳。

　　楚珣给我的，乃是拱卫宣城二十四卫的驻扎图。

　　因我近日一直呆在太子府里，如此绝好的机会我怎可能放过，于是便趁机从齐景思书房里剽来了不少的好东西。这孩子人也傻，东西藏得不深，找起来相当容易。

　　今次我给楚珣的乃是冬猎猎场详图，也含布防细要，祁楚如今形势紧张，这宣城楚珣是留不得了，难得能出城去，不如趁机一走了之。

　　楚珣告诉我好东西该当共享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他怕是也有什么东西在手里，但我没想到他竟如此大手笔，这般机密的东西他竟敢随意给我，确实在我意料之外。

　　我听到屋外有轻而稳重的脚步声，想是穆洹回来了，便收拾好面前的东西，望着门口的方向。

　　穆洹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了桌上销夏山人的孤本，她先是面露三分疑惑，待得走得近些瞧仔细了，眉头便一下子拧了起来。

　　我笑出一副败絮尽现模样：“如何？此乃孤本。”

　　穆洹面上还端着，我却明明白白瞧见她自面上至耳垂皆浮起一丝并不含蓄的浅红颜色。

　　紧接着，她自床上抱起我的锦被，我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她大步走至门外，将我的被子扔出老远。
　　我急惶惶站起身追着我的被子跑出去：“做什么扔我的被子？”

　　穆洹铁青着一张脸，恶狠狠道：“我这庙小，丛公子哪里找的孤本，便上哪里睡去吧。”

　　接着门大力在我面前关上，好巧不巧撞上我的鼻梁，霎时间一阵酸痛自鼻尖迸出，眼泪便不由自主淌了出来。

　　泪眼迷蒙里，我不禁暗自庆幸，幸好楚珣与此道不甚精通，倘若他给我的也同我给他的一般绝妙，只怕穆洹的房门我就再也进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