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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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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笙坐在我对面抬袖斟茶,掀动香风阵阵,我在外面呆的久了,便不习惯此间的脂粉气。清帘帷幕里,又记起前些日子穆洹为我斟茶时衣袖送来的清香,脑中一时便迷离了。
我道:“下次少用些香粉。”
玉笙便笑了:“公子当这是何处?脂粉堆里找清雅,公子今日的要求可愈发刁钻了。”
我不大自在的别过脸去,干干一笑:“倒也是。”
玉笙剪了些许烛芯,不紧不慢道:“公子上回吩咐让调查的那位穆公子,近日派去鄢国的探子回报,略有些许眉目。”
我精神一振,连带着身子也坐正了些许,忙问:“如何?”
她眉头微蹙:“这位穆公子出身成谜,查遍鄢国穆姓家族都无关于此人的记载,早些年各大家的幕僚中也无此人半点踪迹,这位穆公子是在三年前忽然做了鄢都赵氏新任家主赵典的幕僚,在赵家两年也无甚建树,一年之前辗转到达宣城,前些日子的宫宴上文惊四座,做了齐世子的幕僚。”
我听得兴致缺缺,好么,基本就等于没说。上辈子古装剧看多了,还以为古代的探子各个都有通天之能,如今一看才晓得,原来也没比我强到哪去。
赵鼎此人我倒是知道,三年之前鄢国剧变,赵家是坚定的太子党,一路护着当时的鄢太子文枢拼杀出鄢都,又拼死助他登上皇位,为此当时的赵氏家主赵承还搭了一条命进去。
赵鼎乃赵承之子,为人虽奸猾了些,比不得他爹明眼瞧得出的一身正气,倒也是个忠心的,三年来为鄢国那位小皇帝办了不少事,可以说是股肱之臣。
难不成,穆洹和鄢皇室有什么关系么?
玉笙低低道:“公子,再过一月便是鄢国那位公主的忌辰,还.......同前两年一样?”
我点点头:“派人私下里送过去,别暴露身份,总归是点心意。”
三年之前鄢国逢变,穆洹也是三年之前忽然出现,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么?
我亥时装作长夜孤枕难眠的模样摸到这楼子里来,如今已约莫快子时了,我抖抖衣袍站起身,略有些纠结的思忖着今夜到底是留下过夜还是打道回府。
玉笙也随着我站起来,又道:“楚国局势近来愈发乱了,据线报,楚王似乎有意......立幼子为储。”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小心翼翼,自然是怕戳我痛处,如今看来,在这桩倒霉事情上,楚珣还要算作我的难兄难弟呢。
若果真如此,打一仗肯定是免不了的了,这天下苦祁久矣,楚王也是野心勃勃之辈,说不好便能打破这如今的僵局,只是届时,楚珣的处境怕是要危矣。
我决定还是打道回府,虽说三更半夜的多半是碰不到穆洹,但是还是不想在这烟花之地过夜,宁可回去陪着我的如意和悦之。
原本今夜玉笙这处便没什么要事,只是我自己心绪不宁想来坐坐罢了,如今听了一耳朵没用的线报,我这心情更糟了,说不定自己回去躺着还能略快活些。
我丢下一句:“若真出了事故,无论如何也要保着楚珣。”接着推门走了出去。鸨母一如既往在门口恭送我这棵大摇钱树出门。
夜风习习,吹散了方才沾染的一身脂粉气,也吹得我脑子略微清明了些许。
小贵还在等我,眨巴着一双眼冲我傻笑:“还当公子今夜不回了。”
我道:“那你还等?”
他不好意思的时候便会露出一副憨头憨脑的模样来,摸着脑袋慢吞吞道:“我不是想着万一公子会回,您看,您这不是就回来了么。”
我脱下披风塞到他手里,挥手道:“时候不早啦,回去睡吧。”
不过我自己躺在床上倒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扰得如意也无法安眠。躺了一个时辰,脑子里还是清清白白明明了了。正烦恼时,耳畔忽闻悦之哼哼唧唧的叫声,接着空中便飘来一阵难以描述的气味。
我探头向床下望去,悦之委委屈屈的望着我,一副晓得自己办了坏事的神情。他以往是晓得便溺要出门的,许是今夜睡傻了。
这个点再叫人来清理总归是不好,可这芬芳气味里又实在没法睡人。于是我干脆披衣下床,推开房门想着出去转转。
夜已经深了,又是秋冬交替时节,自然寂静非常。
我顺着清冷风声,眼角余光瞟见院角已修缮好的小月门,鬼使神差的,我就朝那门走了过去,其实不是没意识,只是不想违逆自己。再反应过来时,我便已经在穆洹的屋外了。
瞧着那雕花飞纹的窗柩,一线冷风忽然自我衣领钻入,长驱直入在我单薄的衣衫中横冲直撞,先是引得我一个激灵,再接着便是一个响亮的喷嚏,嘹亮的响在夜风中。
我赶忙去捂自个的嘴,但显见得是已经来不及了的。
只听房门吱呀一声响,我心肝跟着晃晃悠悠的一颤,穆洹用一种惊异而奇怪的眼神望着我,末了,无奈道:“进来罢。”
我正经想着穆洹穿的也薄,少费口舌,冻坏了她可不行。于是便跟着美滋滋进了她房中。
她点亮桌上的烛台,抱着双臂挑眉看我:“三更半夜,你不睡觉跑来我这发什么神经?”
我咧嘴一笑:“你也晓得我是发神经还敢放我进来,你就不怕这三更半夜,我一个疯子,进来吃了你?”
她坐回床边,先将脚收进被子里,道了句“请便”,而后便整个人重新钻回了被中,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床边瑟瑟发抖。
半晌,我见她既没有要赶我走,也没有再理我的意思,就故作可怜道:“左右我今夜是睡不着了,那便在你这椅子上凑活一宿罢了。”言毕,又是一股子冷气同我配合的恰倒好处,一个喷嚏冲口而出,连带的我脑壳都有些发麻。
床上那人没出声,我却明明白白瞧见她身子向里挪了些许。
连日来我一直心神不宁,唯有此刻在穆洹处才得了片刻心安,她既如此,我万没有同她客气的道理,便也蹬了靴袜,侧身躺在她身侧。沉默良久后,我听一声微不可察地轻笑,接着穆洹道:“公子逛完窑子便赏光来我这,蓬荜生辉啊。”
我面上一紧,也不知该作何解释,只得干巴巴道:“只是进去钻了一圈,旁的没什么了。”
说完我觉得不对劲,做什么要解释,便又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道:“楼里香得呛人,睡不好,还是你这里清新些。”
穆洹闻言一声冷哼,转而一脚将我踹下床去,冷道:“床小,公子自去椅子上凑活一宿罢。”
冰冷的地面和我的尾椎骨来了个亲密接触,我呲牙咧嘴站起身来,坐在床边叹一口气:“就让我在你这呆一会罢,若连你也赶我,我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穆洹没再说什么,由着我躺在她身侧。她身上仍是那一股熟悉的香,引着我朝她凑近些,再近些。终于穆洹不大自在的动了动耳朵,我嘿然一笑,就此停住,只道了句:“天冷,这样暖和。”
次日清晨我和她一同起身,穆洹似笑非笑望着我:“公子睡相着实不佳,半夜里还胡言乱语。下次公子若是逛了窑子,就在窑子里睡罢,三更半夜扰人清梦,还带着一股子呛人的脂粉香。”
我摸摸鼻头讪讪道:“下回再不逛了。”
门口响起齐景思咋咋呼呼的声音,我同穆洹一道推门出去,便瞧见世子爷一脸的错愕:“你们......”
我没好气道:“还不都是你给的狗子干的好事。”
齐景思反映了半晌,面上竟露出些遗憾神色:“若是下回悦之扰得丛兄睡不着了,丛兄不妨上我房里。”
我一口漱口的清茶含在口中,闻言一个没憋住,尽数喷了出去。我擦擦嘴,和颜悦色道:“好的。”
齐景思心满意足,末了一拍脑门:“瞧我,差点忘了正事。我父王已下令筹备今年冬猎,到时诸位公子都要去,我已求了他准各位公子带着自个的幕僚,我便带着穆先生,咱们一道出城去放松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