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难藏》赵唐十六

5、第 5 章 五十米

　　把蛋糕和曲奇饼干带回家后，林诗悦对她哥的态度就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林诗源看着她一脸的谄媚相，无语了好半天。

　　“哥”林诗悦拿了块儿饼干啃着，欲言又止的问，“那个，皓皓……杨政皓他的伤没事吧？”

　　林诗源不轻不重的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忽然就不知该欣慰这小丫头终于会心疼人了，还是该泛着满肚子酸水控诉小丫头胳膊肘太会往外拐。

　　最终酸水还是成功的淹没了他。

　　“你哥我手还受伤了呢？怎么没见你担心担心我？”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林诗悦不满的吐吐舌头，“要不是你乱打人，哪里会这样？”

　　林诗源一时被噎住，瞪着某个吃的正香的人气愤道，“我就不该管你，你个小没良心的，亏得我还给你出主意，你知道帮着你骗老爸，我得冒多大风险吗？”

　　林诗悦一脸平静的看着他，“多大？你少哄我，从小到大，你骗老爸还少吗？就说球赛吧，你在半夜偷偷看了多少次？”

　　林诗源:“……”

　　路彻从进门起就一直默默地坐在一边看他们兄妹俩拌嘴，这时看见林诗源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诗源瞬间转移了火力:“路彻，你是捡钱了吗，整天笑个不停”

　　路彻摸了摸鼻子还没说话，林诗悦就抢先道:“就是，真奇怪，之前你不一直是面瘫脸吗，怎么今天笑点这么低？莫非你也早恋了？”

　　林诗源闻言也看向路彻，满眼的好奇。他觉得像路彻这种浑身上下都写满桀骜不驯的男生，很难想象他会看上什么人，或者殷勤的讨好哪个姑娘。

　　路彻当然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的在杯壁上抠了抠。

　　“没有”他看了一眼林诗源低声说，“只是有个很喜欢的人而已”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点燃了林诗悦的八卦之魂，她逼着路彻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来那人到底是谁。

　　后来两个家长都下班回了家，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林诗源在吃饭时订好了回校的火车票，因为明天还有小组例会，他只得坐今天晚上的火车赶回去。

　　林家栋心疼的皱了皱眉，“明天走不行？”

　　林诗源喝了一口汤，解释道:“下午我还得做汇报，明天再走的话来不及”

　　路彻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的碗空了，就默默的拿过来，又把汤盛满了。

　　林诗源习惯性的客气道:“谢谢。”

　　路彻顿了一下，忽然就觉得很沮丧，无论他靠近还是退避，林诗源都不会去注意他情绪的变化，他们之间的亲近似乎只存在于外人面前，而当处于林家老房子这个环境时，似乎所有的表达都会被裹上一层客套的膜。

　　隔着这层膜，路彻的好多话都无法说出口。

　　就比如他努力了好多次，也不能堂而皇之的问出一句，“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吃过晚饭，林家栋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拿出了车钥匙，准备送林诗源去车站，说完还主动问了一下林诗悦。

　　“去送送你哥不？”

　　林诗悦已经和她哥达成了共识，对着老爸就说已经和杨政皓分手了，有她哥做说客，老爸很轻易就相信了这份谎言。

　　但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得再装的伤心点，这是林诗源给她出的主意，说是让她至少三天不理老爸，给老爸一个内疚的理由。

　　所以当林家栋问她时，她就跟没长耳朵似的，从林家栋眼皮子底下飘进了卧室，“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嘿，这小丫头片子……”林家栋气的不轻，一把将车钥匙拍在了茶几上，又自知理亏，不敢再对林诗悦说什么难听话，只好冲着林诗源发火，“你看她那个态度，我跟你说，这就都是你惯的，你个当哥哥的太纵容她，你看她都成什么样了”

　　此时林诗源正低头扒拉着手机，老杨把他的汇报稿打了回来，标了几处错误，让他改正，他一下没反应过来，就脱口反驳道:“我看她这样挺好的”

　　林家栋更怒了，“你说什么？”

　　林诗源抬起头，“哦，我是说您不是跟人家动手了吗？悦悦生气也正常，从小到大，她连重话都没听过，突然被您打了，还不能闹闹脾气吗？再说了，她可是奶奶的心头肉，您小心她去跟奶奶告状去”

　　一阵见血，林家栋再气也说不出话了，他为人孝顺，又因早年求学对老人家有亏欠，只得重重叹了口气，就此作罢。

　　路芸一直在厨房里忙活，这会儿才拿着个大袋子出来，里面是她亲手调的辣椒酱。

　　林诗源吃不得辣，但又喜欢辣椒那个味儿，路芸就自己买了各种小辣椒对着教程调酱料，她调整了比例，做出来的一款番茄辣椒酱尤其好吃，特别对林诗源的胃口，因此每每他回来，路芸总会给他装好多。

　　林诗源没有推辞的接过，一个劲儿的夸好吃。

　　路芸温柔的笑着:“喜欢就多吃点儿，没有了就说，阿姨可以给你邮过去”

　　“哎，知道了”林诗源笑笑，“谢谢路姨”

　　他走到门口换鞋，临出门才看到鞋柜上还放着他拿回家的降噪耳机，顿时一巴掌拍到了脑门上。

　　林家栋了然的扫了他一眼，训斥道:“又落什么东西了？你这毛躁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没落东西，就是给路彻买的耳机忘给他了”他摸着脑袋笑笑，把耳机盒递给了路芸，“路姨，麻烦您给他吧”

　　路芸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又给他买东西？他都有的，什么也不缺，你还没工作，不要乱花钱”

　　“没事”林诗源说，“就是看到了，顺手买的，没花几个钱”

　　路芸还要说些什么，这时林家栋却在门外催促道:“行了，赶紧的，一会儿迟了，这么大的人了一点儿时间观念都没有”

　　林诗源冲路芸挥挥手，赶紧出了门。

　　路彻吃完饭就回了屋，他知道送林诗源去车站这件事轮不上他，所以当房门被敲响时，他还有点愣。

　　没等他回应，路芸就推开了门，把耳机放到了他桌上。

　　路彻看着她，有点儿迷茫。

　　这些年路芸的性格柔和了许多，但他的性格却越来越倔，也许是觉得以前的日子亏待了他吧，后来路芸也曾尽可能的弥补过，有时候，他甚至都能看出来路芸对他的刻意讨好。

　　不过，往往这种时候，俩人都会变得手足无措。

　　路芸搓着手笑了笑:“源源给你买的，说是降噪耳机”

　　听到某个名字，路彻怔了一下，将视线移到了耳机盒上。

　　这是刚出的新款，最近很热门。

　　路彻拆开盒子看了看，忍不住问道:“他已经走了吗？”

　　“嗯，你林叔送他去车站了，刚出门没多久。”

　　“哦”

　　路芸看了一眼他桌上的习题册，忍不住问道:“快考试了，你感觉怎么样？”

　　路彻说:“还行”

　　看他态度挺好的，没有露出往常那种不耐烦，路芸就凑近了他些。

　　“妈听人家说，高考前心态很关键，好多人都去庙里祈愿，你想考哪个学校啊？妈也去拜拜，求个心安”

　　“那都是迷信”路彻语气里带着一股自傲，“不用拜，我也能考的上”

　　“行”路芸马上说，“妈相信你”

　　他小的时候，路芸要赚钱，能陪他的时间很有限，可他还是每天都有好多新鲜事想跟路芸分享，那时候路芸总是很累，听他说不了两句就会打发他去睡觉。

　　而现在路芸有了充足的时间可以听他说了，他却一句话也没有了。

　　可能每天还是会有新鲜的事儿发生，可是他已经没有了想要跟她倾诉和分享的欲望。

　　他只是平淡的过着每一天，平淡的思念着一个不敢想的人。

　　路芸出去后，路彻放了首歌，轻缓的曲调透过新的耳机传到他的耳朵里，就像是某种震动在他耳膜上一下下敲击着。

　　他闭上眼睛，任由疯狂的想法在心底里肆无忌惮的生长。

　　年少冲动，多的是飞蛾扑火的奋不顾身。

　　路彻妥协的睁开眼睛，抓过手机打开了门。

　　路芸刚从林诗悦屋里出来，看他换鞋有点诧异:“这么晚了，还出去呀？”

　　“嗯”路彻说，“去买笔芯”

　　路芸还没来得及说书房里有，路彻就摔上了门。

　　他骑着车子穿过一条条街道，在宽阔的大马路上不断的加速，加速。

　　耳边呼啸的全是风声，而他戴着耳机什么都听不到。

　　他只是穿行在人世间，想要不顾一切的奔向一个人。

　　终于他在拐角处停下，正好看到林诗源从便利店出来，手上拎着一盒烟。

　　路彻猜测林家栋应该已经走了，否则林诗源不敢那么潇洒的吞云吐雾。

　　他看到林诗源的眉头拧的很深，像是很烦躁，一边抽烟，一边划拉着手机。

　　路彻看了他很久，方才还翻滚的躁动不安的心，现下却平静的不敢兴起波澜。

　　只剩了最后的五十米，可他却怎么也生不出勇气骑过去。

　　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直到林诗源抽完了烟，进了站。

　　没有下雨的夜晚有点儿粘腻腻的热，偶尔吹过一阵小风都像是一种施舍。

　　路彻拨了拨汗湿的发，嘴角掀起一抹自嘲的笑，犹豫良久终于还是骑过去，走进了那家便利店，原本他想要买瓶冰水凉凉脑子，可一圈逛下来，却不可控制的将目光停留在了烟盒上。

　　不曾吸过，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滋味，但总觉得会有他的味道。

　　哪怕明知是一种错觉，他还是付了账。

　　蹲在他刚刚停留的地方，学着他的样子吞云吐雾。

　　被呛的咳出眼泪的那一刻，路彻忽然觉得，这就像是一种宿命，无论他怎么奔跑，只要林诗源不曾回头看他，他就只能像个影子，藏着自己丑恶的念头，用拙劣的技巧模仿他的一切，佯装自己好像跟他更靠近了一些。

　　而实际上，他永远不会回头。

　　而他永远也迈不过那短短的一截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