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难藏》赵唐十六

6、第 6 章 考神

　　林诗源到站时，天还是黑的，他很顺利的就约上了车，赶在黎明前回了学校。

　　宿舍里，赵平还在鼾睡，窗帘拉的很严，透不出一丝光，林诗源尽量放轻了脚步，跟做贼似的挪到了自己床位前。

　　睡衣也顾不上换，抖着被子往里一钻就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本来回家前就熬了好几天夜，又紧赶慢赶的处理了一桩家务事，此时和自己的床亲密相拥，只觉得犹如到了天堂一般。

　　但一想到天亮了还得爬去图书馆改稿子，他就顿时泄了气，跟强迫自己快速入睡似的，他使劲儿闭着眼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希望能帮助自己入眠。

　　可能是这个呼吸太过彻底吧，他隐约闻到了一点奇怪的味道。

　　不算太呛，但也不好闻。

　　像是劣质的熏香，不轻不重的刺激着他的脑神经。

　　林诗源无声的叹了口气，猜测可能是赵平又从网上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实验材料。

　　赵平和他是读了研后才成为的室友，俩人性格差异挺大的。

　　不过也不难磨合。

　　赵平很讲究，为人天真热情，很喜欢尝试新奇的东西，做研究时也总是有别出心裁的逻辑，毋庸置疑他是厉害的，不然也不可能那么顺利的就得到宋教授的青睐。

　　林诗源跟他处的不错，唯一能说的出来的不满就是这个赵平太能买东西，谁能想到他会从网上买实验器材呢？而且越奇葩的他越感兴趣。

　　有一次他甚至还从网上买了一只龟，目的就是为了看看龟是怎么下蛋的。

　　林诗源看不懂他，碍于情面只能尽量忍让。

　　伴着这股奇怪的味道，林诗源迷迷糊糊的睡着，再睁眼时，屋子里就透进来了微弱的光。

　　他挣扎着坐起身，首先看了眼手表，还不到八点。

　　很好，现在起来还能去食堂吃个早饭，然后再赶去图书馆占位置。

　　老杨那个天杀的，写稿子前问他，他总说啥也行，稿子写完了又哪哪都不行，林诗源觉得老杨可能是在故意整他。

　　到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等脑子清醒了，林诗源才活动着肩膀打开了门。

　　比视觉更先刺激到他的是扑了满鼻的肉包子味儿。

　　由于窗帘还拉着，室内光线不足，林诗源第一反应就以为是赵平。

　　他觉得这简直就是个奇迹，因为让赵平早起一回，比发现宇宙飞船还要难。

　　“你这是受刺激了吗？竟然起这么早。”

　　林诗源调侃了一句，懒散的坐到了桌子前，很不客气的拿过一个包子就开始啃。

　　奇怪的是赵平没给他回应，他一边伸手去够豆浆，一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四目相对那一刻，林诗源脑袋空白了一瞬。

　　不是赵平！

　　“那个，不好意思啊”林诗源看清眼前的人是曹睿时马上站了起来，尴尬的举着半个包子道歉，“我还以为是赵平呢”

　　曹睿也有点儿尴尬，扯着嘴角笑的很僵硬。

　　他好像很紧张，两只手握到一块儿搓了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他、他还睡着呢”

　　“哦”林诗源无意识的点了点头，没有发现这句话似乎不大对劲。

　　此时的气氛实在有些诡异，床上的赵平睡得正香，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翻身的时候还含糊不清的呓语了两句，而宿舍中央，林诗源和一个只是打过照面的陌生助教隔着书桌两两相望。

　　曹睿大概也是个不善交际的，林诗源见他张嘴张了好几回，像是想说些什么到最后又总是无奈的闭上。

　　林诗源实在受不了，主动缓解了一下。

　　“你这么早找他做实验啊？”他好心的提醒，“太早了，赵平一般十点以后才会醒，估计你得等等”

　　曹睿愣了愣，过了两秒才赶紧接话，“没事，那我等等他”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面部肌肉都放松了，主动递给林诗源一杯豆浆。

　　林诗源厚着脸皮接下，跟曹睿道了谢，提着电脑包赶去了图书馆。

　　经过一个上午的补救，开会时他的汇报做的很完整，老杨难得当着众人的面夸赞了他一番。

　　散会后，老杨还单独叫住了他:“之前那份数据有偏差，得再回实验基地重新校对一遍，怎么样，你带着两个师弟去一趟吧”

　　林诗源把桌上散乱的稿子收拾好装进书包里，直接了当的拒绝，“我不去。”

　　他和老杨关系挺好的，林诗源还读本科时，老杨就很看中他，俩人脾性相投，算是莫逆之交。

　　尽管在学术上老杨对他很严格，但私下里相处其实就和朋友差不多，因此，没有旁人时，林诗源跟他交谈也没什么顾忌，常常是直言直语。

　　杨教授被他气笑了，也不恼，只是摆着手道:“给我一个理由”

　　林诗源心说你那么难伺候，这差事吃力不讨好，出了错误又要被指着鼻子骂，他才不要去。

　　“我妹妹高考，小孩儿害怕，我之前答应她了，会回去陪她”

　　杨教授啧了一声，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亲妹妹？”

　　林诗源听着这话音有戏，赶紧点头:“对，一个爹妈生的，特别亲”

　　路彻趴在桌子上，看着教室前面挂着的倒计时牌被换成了03天。

　　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放假了，因为各个考点都要开始布置考场了。

　　一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战役已经接近了尾声，路彻心中一半坦然，一半欣喜。

　　前排有刻苦的同学还在坚持啃着错题集，后排的杨政皓却已经在别人的怂恿下撕了三模成绩单。

　　整个教室从中间分成两半，前半截压抑至深，悄无声息，后半截肆意发泄，喧闹不堪。而路彻不偏不倚正好坐落在分界线上，像是一条河，隔开了两岸。

　　他不觉辛苦，所以不必宣泄，他也不惧未知，所以不必压抑。只是这种淡然，竟衍生出一种无措的孤独。

　　耳机里还在播放着轻缓的音乐，路彻偏过头枕到自己的胳膊上，手指在耳机上轻轻摩挲，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首歌还没播完，周围的喧闹声陡然间变大了好多，饶是耳机再降噪也挡不住那些直往耳朵里钻的嬉笑声，路彻烦躁的皱起了眉，睁开眼就看到了双手合十，指缝里还捏着三根粉笔的杨政皓。

　　杨政皓煞有介事的站的笔直，嘴里念念有词，那一脸的虔诚让路彻懵了一下。

　　他摘下了耳机，听到对方说:“天灵灵地灵灵，路神，请用你的学霸之气保佑我们吧”

　　路彻:“……”

　　杨政皓念完了词，还呲着一嘴大白牙冲他笑了笑，然后猛的弯下了腰，又冲他拜了三拜。

　　路彻:“……我操！”

　　难得见他露出这种反应，周围的同学都被逗笑了，动静太大闹得前排的同学也都转过了头。

　　楚河汉界消失了，两岸人民融为了一体，最好的契机竟然是拜路神。

　　路彻本身就是学校的焦点人物，对这些注视已经习以为常，但这会儿只觉得被戏弄了，脸部肌肉抽搐的厉害，他感觉一腔怒火烧在心中，两只手握了握拳，站了起来。

　　杨政皓跟他坐了这么久的前后桌，自然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气，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于是赶在他开口之前，特别灵活的往后退了一步。

　　“淡定淡定，以后咱们迟早是一家人，你脑子那么好，借我拜两下怎么了？”

　　路彻嘴角抽了抽，非常利索的抽过一本书抡到了杨政皓胳膊上。

　　与此同时，教室后排也响起了一声足以震塌天花板的猪叫声。

　　林诗悦从人缝里挤过来。

　　“路彻你怎么欺负人？”

　　路彻简直无语，看了一眼护短的林诗悦，把耳机戴上了。

　　林诗悦最受不了他这种傲娇的态度，当即哼了一声，伸手扯下了他的耳机。

　　她和路彻哪哪都不对付，路彻为人太傲，刚到她家时，整天绷着个脸，跟谁欠了他二百万似的，林诗悦又被惯成了小公主，自然看不惯他。

　　那时候正是青春叛逆期，不大懂事，林诗悦明里暗里的刁难过路彻好几回，不过路彻总是漠然置之，就像是不屑于理会她。

　　后来在林诗源的努力下，俩人才达到了一个和平共处的状态。

　　再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路彻对她态度突然就好了起来，虽然还是挺傲的，但至少每次她写不完作业时，总能拿上年级第一的作业抄。

　　以至于林诗悦觉得，他俩现在的关系还不错。

　　于是她很有底气的捏着那只耳机对路彻提了个要求，“你回回考试都得第一，我觉得拜你肯定也很灵，我也想拜一下”

　　路彻看着她手里的耳机，没理会她那句话，只是淡淡的带着严肃认真的语气道:“把耳机还给我”

　　林诗悦眨了眨眼，开始耍赖，“那你先答应我。”

　　路彻没说话，只是在沉默了三秒后，长腿往后一跨，端正的坐到了椅子上。

　　林诗源走进附中的时候碰到了老胡，他之前给林诗悦开家长会时没少遭老胡的白眼，这会儿一见到，第一反应就是别过脸假装没看到。

　　谁料老胡没给他这个回避的机会。

　　“来接诗悦啊？”

　　“嗯”林诗源叹了口气，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讪笑了两声，“不是说他们今天还得搬书吗？我来给她收拾收拾”

　　老胡竖了竖大拇指，话里带笑，“中国好哥哥”

　　俩人又扯了点儿家常，一块儿进了教室，打开门的那一刻，双双愣在了门外。

　　只见教室后排围的水泄不通，里三圈外三圈，每人手里都拿着三根粉笔，嘴里念念有词，念完之后还一起朝中间鞠了个躬。

　　林诗源踮起脚尖看了看，正好路彻听到门响也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

　　路彻看到林诗源脸上的好奇转为了震惊，然后是掩不住的笑意。

　　而林诗源看到路彻脸上的烦躁被惊愕取代慢慢变的绯红。

　　一秒后，有个少年在窘迫中急急忙忙的扯过一本书，遮住了自己的脸。

　　头顶的电风扇还在嗡嗡的转，带出的风吹乱了少年慌乱的心。

　　隔着那本书，他看到门口那个人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翻。

　　于是他悄悄的想。

　　这样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