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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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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彻想起自己曾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说是人的记忆每七年就会有一个节点,七年之前的事会变的模糊,然后再过七年,又会慢慢显现。
他如今18岁,也算是过了三个半七年,小时候遗忘的事情现在却又总在不经意间想起。
如此来看,书上的话该是有理的。
耳边呼啸而过的是风,脑子里穿插而过的却是少时记忆。一帧帧的影像闪过,他想起小时候的路彻没有爸爸。
那时他还天真的去问路芸,结果路芸发了好大的脾气,问他有妈妈还不够吗?
他吓坏了,之后再也没敢问。
再大点的时候,有男生嫉妒他学习好,招老师待见,总是领着一帮人骂他是小野种,他跟那群人打架,被喊了家长,路芸第一次动手打了他。
他哭了很久,路芸也哭了很久。
现在回想,那些时光里印象最为深刻的竟然是难熬的苦日子,以及路芸崩溃流泪的样子。
路芸告诉他,一定要争气。
所以他从小就很努力的学习,他不知道争气是为了什么,但他知道当他捧了满分的试卷回家时,路芸就会很高兴,家里的伙食也会变的很好。
直到有一天,杨明海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那个男人说:“你是小彻对不对?我是爸爸呀。”
后来,杨明海经常会在校门口堵他,带他去吃好吃的,去游乐场玩,他觉得有个爸爸真好。
他甚至顾不得杨明海对他的叮嘱,忍不住的跟路芸分享。
可是路芸生气极了,他被关在家里不准上学,他亲眼看见路芸抡着菜刀逼退杨明海。
路芸说:“这儿子是我一个人生的,我把他养到这么大不是等着你来认领的,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缩在墙角看着他们争吵,最后在路芸哭着瘫到地上时,冲出去把杨明海关到了门外。
后来他才知道,杨明海会来认他,是因为离婚了。
唯一的女儿也被妻子强势带出了国,他混了大半辈子,功名利禄都有了,可是却成了孤家寡人,于是他想到了他可能还有一个儿子。
路彻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他之后再也不觉得有爸爸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了。
崩盘的日子在修复后总是格外的宁静,路芸生了好长时间的气,她对于那段路彻和杨明海独处的日子格外介意,路彻就是在那个时候迅速掌握了看人脸色的技能。
他懂的东西越来越多,可他的性格却越来越沉默。
终于,他和路芸之间也慢慢的无话可说了。
路芸接受林家栋的时候,他的情绪几乎泛不起波澜,只是那个太过温暖的家让他心底忍不住的冒出一股股酸水。
老实说,他嫉妒过,也抵触过。
但他还是跟着路芸搬进了那个家。
林诗悦对他很不友好,但林诗源却对他很好。
路芸对林诗悦有多好,林诗源对他就有多好。
就像是等价交换,但路芸告诉他,这叫人心换人心。
附中的学习环境很好,他甚至有点儿享受在学校的日子,只是他没想到杨明海会找过去。
他已经刻意忽略了杨明海对他说过的话,做过的承诺,所有的好与不好,他都不敢再与杨明海有任何干系。
他知道有的人天性凉薄,从一开始就不值得被期待。
拉扯间,围观同学的窃窃私语就像是一把利剑,将他的自尊心戳的粉碎,那种难堪,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爆发的前一刻,是林诗源拽住了他。
也拽住了他脆弱的自尊心。
林诗源跟他说:“别怕,有哥呢”
那一年他十五岁,头一次知道了被保护的滋味。
那一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他跟在林诗源身后,心甘情愿的喊了“哥”。
下午的课林诗悦还是没来,但一般这种事情,家长总是要和老师通气的。
班主任在放学后拖了十分钟的堂,总体大意就是临近高考,希望大家泛滥的心能收一收,最起码先挺过高考。
班主任姓胡,年龄和他们差不了几岁,平时说话也很放松,更像个朋友。
他说:“我知道你们都血气方刚的这么忍着不容易,但你们换个角度想想,现在忍一忍,等考完了就能光明正大的牵着小手看电影了,多美啊”
班里顿时炸开了锅,女生羞涩的垂着头,男生则开始此起彼伏的鬼叫。
路彻把手里转着的笔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他扭过头看向窗外,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大家都在等着解放,好像每个人都看到了希望。
只有他,连起点线都找不到。
原地踏步,自我厌恶。
他拽出耳机戴上,隔绝了聒噪的吵闹声,慢慢趴到了书桌上。
还没趴够两秒,后面的杨政皓就戳了戳他的背。
路彻不耐烦的转过头。
“哎,你看那是不是林诗悦她哥?!”杨政皓一脸惊恐的指了指学校的大门口,“是他吧,卧槽!他又来堵我吗?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再被打了,那大哥下手一点儿数没有……”
路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看到门口那抹熟悉的身影时,他瞬间就挺直了背,自动忽略了耳边的噪音。
林诗源趴在保安大爷的小玻璃窗上,热络的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路彻看到他直起了身在兜里掏出了一盒烟,递给了保安大爷一根,然后保安大爷就让他进了门。
正巧老胡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放学”俩字刚一出口,路彻就迅速把卷子笔袋搂进了书包里,一拉后门跑了出去。
老胡看着后门愣了一下,淡定的喝了口茶,慨叹道:“果然是血气方刚啊”
林诗源正走到楼梯处,和三步两步跑着下楼的路彻撞了个正着。
他还从没见过路彻这么慌忙的样子,不禁打趣道:“你这是急着去约会啊?”
路彻往回退了一步,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楼上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林诗源往上看了一眼,问:“那个叫什么杨政皓的呢?还没走吧?”
“没”路彻说,“还在教室”
“嗯”林诗源接着往上走,“我得跟那小子谈谈,你……”
路彻没等他说完就迅速打断了他,“我跟你一起”
“也行”林诗源边走边问,“那小子怎么样?”
路彻想了想,给出了客观公正的回答,“智商一般,人品不错”
林诗源嫌弃的啧了一声:“小白眼狼就够笨的了,又找了个笨的,这以后生了孩子岂不是跟猪一个脑子”
路彻:“……”
他们在教室门口堵住了杨政皓,一打照面,杨政皓就率先护住了脑袋。
“哥,亲哥,你要打就打,就是千万别打脸了,不然我回家交不了差,我妈要是也找来学校了,这事就闹大了,对悦悦不好”
林诗源随手拉了一个椅子,坐到了杨政皓对面,“你威胁我啊?”
“不敢”杨政皓苦着一张脸,“我哪敢啊”
林诗源叹了口气,直奔主题:“林诗悦在家闹脾气呢,不肯吃饭,非要吃什么芝士小蛋糕”
杨政皓一听这个,撒开了手,立马应道:“我去给她买,我知道她喜欢吃哪家店的”
林诗源没搭话,看着杨政皓肿了老高的眼睛愣了半天,“这是我打的?”
杨政皓不敢点头,默默伸手又捂住了眼睛。
林诗源脸上讪讪的,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这样吧,你俩该咋的咋的,马上就要高考了,也不能这个时候逼着你们分手,但有一点你得记住了,不许拉手,不许拥抱,什么都不许……,尤其不能带她去酒店,不然下次就不是打你一顿这么简单了,至于以后嘛,就看林诗悦自己的意思了”
杨政皓呆了一下,他没能想到林诗源之前那么暴躁,现在却又通情达理的说出这番话,当即竖起了三根手指,“我发誓,哥,只要别让我们俩分手,咋的都行。”
少年初恋都脆弱,面对家长权威,几乎全是凭着鲁莽和倔强在强撑。林诗源也是从这个阶段走来的,他亲眼见过不了了之的青涩美好,也见过终究错过的难忘遗憾,所以他不想让林诗悦经历那些,因为林诗悦亲口对他说了,很喜欢。
很喜欢杨政皓,已经商量过要考同一所大学了。
他们这样的,要么一帆风顺,水到渠成,要么一时分开,一生陌路。
林诗源心疼妹妹,所以决定包庇她,帮着她糊弄拎不清的大家长。
杨政皓说的那家店在长风街,林诗源站在店外,看着人高马大的男生笨拙的提着小蛋糕,然后纠结的盯着两种口味的曲奇饼干看。
林诗源问他:“怎么了?”
杨政皓挠了挠头,“悦悦喜欢吃这个曲奇饼干,尤其喜欢巧克力味儿的,但她怕胖,每次买的时候总是买抹茶味儿的,我不知道该给她买哪种好?”
“……”林诗源看着他的背影,无语的摇了摇头,冲路彻小声嘟囔道:“你别说俩人还挺配,都够缺心眼的”
他说这话时刻意往路彻耳边凑了凑,声音压的很低,路彻顿时浑身一僵,只觉得耳边像是有羽毛滑过,他的脖颈甚至还能感受到林诗源温热的呼吸。
没等他做出反应,林诗源就又站直了身子,不耐烦的冲店里的杨政皓喊了一声,“你不会都买吗?”
“哦,也对”杨政皓露出了堪称为羞涩的红晕。
他迅速下了单付了账,出来后将袋子递给了林诗源,“哥,麻烦你了”
林诗源点了下头,临走前又恐吓了他一番,直到他连连保证绝对不碰林诗悦一根毫毛,林诗源这才满意的离开。
他来时打车来的,回的时候因为和路彻一起只好坐到了路彻的后车座,等红绿灯时,路彻转过头看了看他。
“你胃好些了吗?”
“嗯”林诗源说,“好多了”
路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实在想跟他多说会儿话,只好问道:“这事儿这么处理,林叔能同意吗?”
整天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知道林家栋思想很传统,甚至有点儿顽固的守旧,那天只不过无意间看到了杨政皓搭着林诗悦肩膀的合影,就气的摔了杯子。
“他不同意也没用”林诗源似乎很累,忽然把额头抵到了他后背上。
路彻抓紧了车把,听到他说:“悦悦喜欢他,这比什么都重要”
路彻将车把抓的更紧了,他看着红灯倒数的秒数,在颜色变换的一刹那,终于开了口:“喜欢就能在一起吗?”
周围熙熙攘攘,行人都忙着赶路,有小孩儿指着信号灯欣喜的声音,有自行车链轻响的声音,还有车子等不及鸣笛的催促声。
路彻的声音被埋在其中,找不到一点儿痕迹。
林诗源坐直了身体,属于他的体温从他的背上慢慢消逝。
路彻用力蹬了一下,车子蹿出老远,在拐过路口后,他慢慢减缓了速度,殷切的希望着这条路能够无限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