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海路33号》谭熙

2、第 2 章 勘察

　　向阳是被高露的微信吵醒的。高露忍不住问她对自己哥哥可还满意。这个小姑娘第一次当红娘，显然过高估计了相亲配对的成功率。不过也不好太否定回绝，向阳只能顺嘴夸了夸她哥哥的外形，并表示回去的路上并无过多交流。他们都没有提她食物中毒的事情，显然高强也没有告诉高露，这个举动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想到这里，向阳瞬间连对他外形的那一丢丢好感也都荡然无存。
　　在被窝里挨到快七点，肚子有点饿了，高露正翻着手机里的外卖APP，隐约听见有人敲门。不打算开，燃气表前几天才抄过，最近也没有什么快递要签收，也没几个人知道自己新搬来的这一处住所。隔了一会儿，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她当时之所以买这里的老房子，一是离医院不远，二是知道这里是公安局的宿舍楼，住户不复杂，她一个女孩子独居，不得不考虑安全性。现在想来，也未必就万无一失，这么孜孜不倦敲门的，只能是上门推销的了。
　　向阳有一点火大，睡衣外面套了件连帽卫衣，起来开了门，蹙着眉头，却看见了一身迷彩服的高强，手里还提着一个不锈钢的饭盒。这是什么操作？
　　“我们部队的小米粥，养胃。”高强说着就把饭盒递了过来。
　　向阳有点蒙，“哦”了一声，接过饭盒，沉甸甸的。她走进厨房，掀开盖子，奶黄色的小米粥热乎乎的，伴着小麦的香甜气息。有点呆滞地舀了一大碗，还剩不少，于是又提着饭盒拿到门口，问高强：“我吃不了这么多。”
　　高强本来的推算是，他至少会被邀请进房门，又或者这次进不去，下次还有个借口可以回来拿饭盒。可是听见她这么说，他好像只能拎着剩下的稀饭打道回府了。这怎么能行？
　　“要不你留着明天吃？”
　　“嗯……那你等我一会儿。”向阳从惊讶中缓过神，低头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就转身回了厨房。
　　高强换上拖鞋，进了屋，看见客厅里并没有沙发，正好顺势小范围转悠起来。原来厨房的墙被打掉了，换成了整面黑框玻璃移门，亮堂了许多。装修基本以白色、原木色为主，并没有多少陈设，看上去刚搬进来不久。他看见向阳把小米粥倒进了一口奶锅，又在洗他的饭盒，于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往客厅另一头踱去。左边的房门半掩着，一眼撇去被子还没叠，那是他爸爸妈妈原来的卧室。右边一个小楼梯上去，是楼顶的小露台。楼梯下边的小房间，门紧闭着，那是他小时候的房间。
　　“我才搬过来不久，沙发还没有买，这里有椅子。”向阳招呼高强到餐厅来坐：“你喝点什么吗？水还是茶？”其实不想问，只想让他赶紧走。
　　“不用了，你好点没？”高强并没有坐下，而是站着跟她说话，看见她脖子上的红疹子好像消掉了一些。
　　“没事了，睡了一觉好多了，谢谢你的粥。”其实是想说，没事送什么粥，是弥补把我颠吐的错误吗。
　　“你很冷？”七月的天，屋里没开空调，她还套着卫衣。
　　“不是，出了汗，怕又冻着。”边说边把擦洗干净的饭盒递过去，其实是没穿胸衣，他怎么还不走？
　　“好，那你赶紧吃饭吧，我走了。”高强接过饭盒，不晓得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赖下去，只得离开。还好没算白来，他好久没有回来的地方，他在部队曾经梦到过无数次的地方，因为这样的机缘巧合，竟然又回来了。
　　他九岁的时候，父亲才通过外公的关系调回军区，他们一家得以搬到军区大院团聚。可是没多久，妈妈就生病了，所以团聚的时光对他来说并不幸福。九岁以前，父亲虽不常常出现，但有妈妈的陪伴，他并不孤单。他的父亲戎马半生，妈妈去世后，他更像是他带的一个不好不孬的兵。
　　突然很想再回去看看。于是他跟部队的医生描述了向阳的症状，军医说是食物中毒加中暑过敏，他就又去食堂打了小米粥送了过去。并没有告诉高露，是因为他不想让中午做了一桌菜的继母难堪。他能看出来向阳对他突如其来的到访表现出来的惊讶和厌烦，若是以前，他肯定二话不说扭头就走，但他真是想再待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