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粥自哼

6、第 6 章

　　杜若走上楼去，就看到齐嗣带着随从围着宋景忆和谢云书。
　　“今儿就觉得有贵客到来，这不刚出门就赶回来了。”杜若朝齐嗣笑了笑，接着说道：“不知齐大人这么早赶来是为何？”
　　齐嗣只当清风楼的老板是个生意人，却不料一眼就认出了他，语气规矩了一些：“老板聪慧，自然是为了这楼中之人。”
　　“谢云书？”
　　“正是。”
　　杜若转头看了眼谢云书和宋景忆，又朝齐嗣摊开一只手：“齐大人可有两千两？”
　　齐嗣自然没有带那么多银两，他轻咳了一声，朝随从喝道：“还不快去取两千两银子过来。”
　　还没等随从走，便被杜若叫住：“慢着。齐大人初来乍到，当是不知清风楼的规矩。”
　　“不知是什么规矩？”
　　“凡想见谢云书者，先交付两千两，再容我安排时间。在此之前，还请齐大人离开。”杜若挂着标志性的神色看向齐嗣阴晴不定的脸。
　　“老板好大的排场。”齐嗣自认没被这么耍过，居然要向一个老鸨低头，说完就想对杜若动手。
　　手扬到一半，被人生生挡住。齐嗣抬头一看，那人一袭黑衣，再用黑巾蒙面，只留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直看得浑身发毛。
　　他正打算喊随从一起上，便见着面前的黑衣人举起一块令牌，漆金的令牌上赫然写着一个“燕”字。旁人或是不知，他却不可能不认识。齐嗣怎么也不会想到，在涔州一座小小的花楼里，会见到当今圣上的令牌。他哪还顾得了其他，立马跪了下去，随从见状只得跟着一起。
　　“没有下次。”说完黑衣人便消失在了房中。
　　齐嗣趾高气昂地来，又夹着尾巴走了，只留面色不善的杜若看着房里的两人。
　　别说宋景忆，就连谢云书都没想到，杜若竟然有这等能力。
　　“愣着干嘛，还不下去上药？”杜若没好气地朝宋景忆吼道。
　　宋景忆刚出房门，杜若就顺手把门锁上，转过头来看向谢云书：“这样的结果你满意吗？”
　　谢云书垂头不语。
　　如果宋景忆有个万一，他无法想象这样的结果……如果杜若没有赶回来，他也不愿意让宋景忆看到那样的结果。
　　“我早对你说过，不要有别的心思。”杜若是真的生气了，谢云书是最让他省心的一个，也正是他，差点搭上一条命。
　　“谢云书，我可以帮你一次，我还能次次帮你？以后你跟谁上床是不是还得经过他的同意？”谢云书垂着的手在宽大的袖口里捏得生疼，却无法反驳任何一句话，最终只能无力地回一句：
　　“我会向他说清楚。”
　　“如果你说不清楚，就别怪我插手。”杜若放下狠话之后一刻也不愿意多留，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宋景忆惹了祸，受了伤，好几日都没能下床。等身体好些了的时候，他又如最开始那般殷勤地向三楼跑去。
　　“云书！”宋景忆抱着一摞书进屋，一边往书柜里装一边说道：“你看这些，都是我去找李老板买的，你之前不是很想要吗？”
　　谢云书走到宋景忆面前，握住他放书的手：“别弄了，我有话对你说。”
　　谢云书拉着宋景忆走到窗边，宋景忆才发现原本放在这里的书桌已经被挪了位置，现在看来却是空荡荡的。
　　“那晚的花灯，是我的名字？”半晌之后，谢云书的声音在他身边想起。
　　他没想到谢云书会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忘了吧。”
　　宋景忆以为，自己替他拦了人，他还提起了花灯，就意味着谢云书愿意接受自己的感情，却没成想，谢云书竟是让他忘了。
　　“除非我死。”宋景忆抓住谢云书的双手，逼着他看向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谢云书，除非我死！”
　　除非我死，否则我会一直喜欢你。
　　谢云书抽出双手，面朝着外面广阔的天空。秋日里的风携着一丝冷意，吹透了他的身心。
　　他没有对宋景忆的话作任何反应，只是等他稍稍平复了情绪，才缓缓道：“明日有客人。”
　　明日有客人，我是接客的那一个，你也就不用上来了。
　　是这个意思吗？
　　宋景忆眼里的谢云书，虽然会带三分料峭，不敢陡然与之靠近，却从未真的让人心生寒意。可是为什么，谢云书刚刚的那句话抽走了自己全身的力气？
　　“云书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谢云书以为宋景忆该走了，却不料又有声音从房中想起，声音不大，却在耳边萦绕不去。
　　上一个问自己愿不愿意和他走的人，是造访涔州的钦差大人，他还记得那日他朝钦差大人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次，站在自己眼前的是宋景忆。
　　“我没想过离开这里。”
　　宋景忆觉得当年那位钦差说错了。纵使三月春寒，也有十分生的希望，缘何谢云书的话，让人置身荒原雪地，十死无生。
　　宋景忆走后，谢云书无力地靠在窗前，自己的双手仿佛握着两把刀，一把狠狠地扎向宋景忆，一把刺穿自己的心口。
　　宋景忆不敢上楼了，他怕谢云书一脸淡然地站在面前，也怕自己将两人推得更远。
　　每日里忙完，他就跟着阿福们待在一起，听着一些新的八卦。听说涔州新知州上任刚满一个月，便又换了人；楼里唤作阿青的哥儿前阵子被一个富家子弟赎了身，怕是要过上好日子了；天儿渐冷，楼里过段时间就得给他们打杂的发棉衣了；还有人悄悄的说，前两日杜老板的门前来了一位男子，长得是俊美无比，只是瞧上一眼就令人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