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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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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段时间,冬衣发了,宋景忆听说,那位替阿青赎身的人和阿青都死了。
听说,替阿青赎身的是城南刘员外家的独子,曾是楼里的常客。只是每每来到这里,都只点阿青一人,后来索性为他赎身带回家去了。刘少爷本以为自己是刘家独子,只要能劝说家里人,无论如何都能给阿青一个好的归宿。却不知刘员外一家表面上答应了,背地里却让人将阿青的来历好生编排一番,再散发出去。人人都道阿青好福气,却不知有着这层身份的人,出了这扇门又能比先前要好多少呢?阿青承受不住那些污言秽语,在小院里投井自尽,得知真相的刘少爷没哭没闹,对着刘员外磕了三个头,当晚追随阿青去了。
阿青死前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死后却和刘家少爷成了一对被人谈论一时的苦命鸳鸯。一条人命,反倒是死了更有价值些……
楼里的人听完也只是一阵唏嘘,转头又是一片欢声笑语。宋景忆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那天下午,他又上楼去了。
谢云书还是喜欢站在窗前,大开的窗户使得冷风长驱直入,吹得谢云书的面色一片惨白,只有鼻尖是通红一片。
宋景忆为他披上一件兔毛斗篷,将他搂在怀里:“云书!”他已经快两个月没有上楼来了,每夜里的想念直让人发狂。
过了很久,谢云书带着颤音说道:“阿青死了。”
宋景忆抬头,替他擦去眼泪,将谢云书抱得更紧:“我以后每天都来好不好?”
谢云书垂眼,将头埋进宋景忆的颈窝,环抱住他的后背,闷闷地回了句好。
宋景忆推开房门,谢云书正躺在床上看书。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朝他看了一眼,略带笑意地说道:“今天这么早?”
宋景忆点点头,朝屋子里走去。当他走近的时候,才看清谢云书只穿了一件里衣,由于太过于宽大,拿书的那只手半个手臂都露在了外面,隐隐能看到一些红痕。他慢慢地俯身,替谢云书将袖子拉了上去,只是松手的一瞬间,手臂却又露了出来。
“今天可以不看书么?”宋景忆盯着那半截手臂轻声问道,明明是询问,似乎又带着一些不容反对的语气。
谢云书闻言笑了笑,放下手中的书,揉了揉宋景忆的脑袋,:“那你扶我起来吧,我这会儿没多少力气。”说完也不管宋景忆,便两手撑在床上,准备起身。
宋景忆连忙伸出手扶在他的身后,好让谢云书不是那么费劲。谢云书的里衣宽大了一些,他只需要一低头,就能看到从后颈延伸下去的点点斑驳,在谢云书白瓷般的肤色下,格外地触目惊心。
宋景忆只看了一眼,便瞥开了头,若无其事地替谢云书理好衣服,接着开始为他穿衣。
冬日里的涔州,阴冷阴冷的,天上的太阳都被披上一层灰色的纱,没什么温度。
宋景忆拉着谢云书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又替他搓暖了手,才拉他坐到书桌前。前一段时间宋景忆又将谢云书的书桌搬回了原处,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好像要下雪了。”
谢云书点点头,捧着一杯热茶,轻抿了一口,用略带嘶哑的声音说道:“涔州很少下雪的,不过每次下完雪,都很好看。”仿佛将所有肮脏的东西都遮住了,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白。
宋景忆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谢云书面前,嘘了一声:“我说就行了,你听着罢。”
谢云书弯着眉眼看向宋景忆,点了点头。
涔州恢复热闹的时候,又是满巷杏花纷飞。
杜若负手站在谢云书窗前看着那棵大的杏花树,那是他找人花大价钱买过来的,这是他看见的第三次花开。
“你越来越喜欢看向窗外了。”
谢云书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满目尽是粉色的杏花,在春日里一片盎然。他抬起右手放在胸口,朝杜若笑着道:“我感觉它活了。”
“如果我知道会是这样,当初一定不会留下宋景忆。”
谢云书想到宋景忆,不自觉地笑了笑:“谢谢你。”
“谢就免了。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杜若恢复了往日戏谑的神色。
谢云书伸手接过一片杏花,薄薄的花瓣隐约能看清脉络:“既然是春日,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我嫌你给我赚的钱太多了,所以决定体谅你。”
谢云书愕然看着杜若,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他颤声问道:“为什么?”
杜若抬眼望着远处的白云,悠然说道:“没什么,突然想当回好人罢了。”说完话锋一转:“别高兴太早,还有一个坏消息。”
“是什么?”
“潮州宋家派了人来,过两日就该到了。”杜若吐出一口气,吹走了落在窗台的花瓣,将靠在窗台的双手拍了两下,朝谢云书说道:“你现在是自由的,带他出去看看吧。”
宋景忆看着眼前的布庄,转头询问道:“云书为何带我来这里?”
“换身衣裳,带你去玩。”
谢云书瞧着换好衣服的宋景忆,绕着他转了一圈,才朝老板点点头。宋景忆一身淡黄长袍,头发用同色系发带扎好,有几缕较浅的发丝垂在两鬓,他用手拨弄将其别在耳后,朝谢云书笑着问道:“我好看吗?”
谢云书看着宋景忆挑起的眉眼点了点头,拉着他走了出去。
四月的涔州是最好的时节,河岸垂柳拂面,风中隐隐带着杏花的香气。
两个身量相当的男子,一青一黄,穿过了涔州的大街小巷,在灯火错落的时辰,停到了石桥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