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粥自哼

3、第 3 章

　　宋景忆依言端坐在谢云书身旁，手放在腿上紧了又紧，想说的话分明就在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谢云书自然知道宋景忆为何这么早赶来，想必昨日的事情他都已经知道了。只是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又不愿说破。
　　谢云书悠哉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拿起桌上的丝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着宋景忆：“既然你不吃，那你就替我拿下楼去。”
　　宋景忆当然不乐意自己等了一晚上，就这么下楼去，他站起身来看向谢云书：“我昨天下午上楼找你，被阿善拦住了。”
　　“嗯。”
　　“阿善说的是真的吗？”
　　谢云书抬眼，神色间略带愠色，冷了声音：“你是在质问我？”
　　“我……我不是。”宋景忆连忙摆手，他分明有很多想说的，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想问你还好吗？也想问可有哪里不适，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着宋景忆吃瘪的样子，谢云书复又恢复了神色。他朝宋景忆招了招手：“既是闲着，你送我去床上吧，我想再歇会儿。”
　　宋景忆跟了过去，将谢云书扶上床，又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站在一旁。
　　谢云书懒懒地靠在床边：“我没多少力气，你帮我把外面这件衣服脱了吧。”
　　宋景忆呆愣了一下，接着弯下腰去。
　　宋景忆从未离谢云书这般近，就连他的呼吸声都能听到。他颤抖着双手替谢云书解开衣裳，点点红痕从脖颈露出，一路向下掩没在里衣的边缘。看到那些印记，宋景忆整个大脑都变得空白，他忙替谢云书盖上被子，扶着他睡下。便转头收拾桌上的饭菜，随着乒乒乓乓的声音赶下楼去。
　　等到仓皇的背影完全消失，谢云书才翻了一个身，无声地笑了起来。
　　谢云书很少接客，并不意味着从不。只是能被他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贵，放眼整个涔州，也是少之又少。
　　杜若曾说，这清风楼该是有一朵高岭之花，来让人瞻仰，谢云书便是。

　　那日大雨如注，窗前的杏花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风一吹就和着水滴飘进了窗口。
　　谢云书着一袭淡青衣衫，俯身擦掉书本上的水，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色，胡乱地将书塞进旁边的书架。
　　这个窗口总是很容易飘雨，谢云书却不愿意将书桌挪动半分，他宁愿一遍遍地擦着桌上飞进来的枯枝叶。离得外面最近的，就是这扇窗。
　　宋景忆进屋的时候，谢云书正坐在窗前出神。窗外的雨雾大剌剌地从窗口涌进，吹得青衫飘动。
　　宋景忆关掉半扇窗户，又替谢云书找了一件厚一点的披风披在身上。
　　“今儿天冷，当心着凉。”
　　谢云书抬眼瞟了宋景忆一眼，似是惊奇，又似询问。
　　宋景忆自个儿搬来一张凳子放在谢云书身旁，趴在桌上看着那朵被吹进来的杏花，粉嫩的花瓣耷拉在桌面上，除了像朵花，完全没了春日的神采：“我不太敢上来，只是下雨了，我心里又担心得紧。”
　　“我在楼下想了好几天，心想大概是你不想让我再来了吧，不然也不会故意让我看到。可是我看着楼下的人，还是觉得你和他们是不同的，还是想上来。”
　　“谢云书，你想有人陪你吗？”宋景忆微微偏头看向谢云书。桌面散着几丝谢云书的头发，宋景忆便垂着头朝它吹气，十足的孩子气动作。
　　宋景忆玩了一会儿头发也等不到谢云书的回答，只好起身下楼。只是在刚起身的瞬间，衣角就被扯住了。
　　“再坐会儿吧。”谢云书淡淡的声音传来。
　　听到宋景忆坐下的声音，谢云书也照着宋景忆刚刚那般，半个身子都趴在桌面上：“你觉得清风楼怎么样？”
　　“不怎么样。”宋景忆如实回答，如果没有谢云书，这里和寻常花月楼一般，除了酒色，再无其他。
　　“那你想离开这儿吗？”
　　“你想吗？”
　　谢云书转头看向宋景忆，眼带笑意：“我不想。”等他看够了宋景忆吃惊的眼神，才又转头看向天外：“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里。”也从来都没想过离开这里！这抬眼的几方天地，足以困住我的一生。悠悠的语调，带着几分落寞，几分凄凉。

　　半月后，宋景忆又被拦在了门口。
　　不等对方开口，他就自觉地走下楼去，只是那晚又和阿福换了班，直到天边大亮，才又赶上楼去。
　　宋景忆推开房门，房内一片寂静。轻声走向床前，却看到谢云书面色惨白，微皱着眉头，发出若有似无的轻哼。
　　他蹲下身去，替谢云书抹平轻蹙的眉头，又掖好被角，才给自己搬了凳子来。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谢云书便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宋景忆坐在一旁，他伸手揉了揉头，又立马将手收进被子里。
　　“你来多久了。”略带干哑的声音响起。
　　“没……没多久。”宋景忆忙看向谢云书：“你要起床吗？”
　　谢云书朝他笑了笑：“今天怕是不行。”
　　饶是宋景忆，也懂了谢云书话里的意思，他皱着眉头问：“很疼吗？”
　　看着宋景忆紧张的神色，谢云书反倒觉得没那么难受了：“一点点。”
　　“每次都会这么难受？”
　　“没有。”谢云书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大多时候都还好，也有少部分客人爱好特殊了点。”
　　宋景忆坐在一旁听着谢云书絮絮叨叨地说话，谢云书的声音不像是刚消的冰雪，反倒是春日里纷飞的杏花一般，温柔得人忍不住闭上眼。
　　谢云书看着那安然入睡的面孔，鬼使神差地伸出一只手，正要碰着他脸的时候，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立马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