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来生》寂寂红尘

6、洞中长谈 李知知这才

　　李知知这才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道：“你醒了。”

　　白清莲一笑：“真羡慕你有这么多首饰。”

　　李知知手一挥，道：“喜欢哪个，随便选。”倒是十分豪爽。

　　白清莲摇头道：“看你这么用心的保养它们，一定很爱惜，君子不夺人所好。”

　　李知知笑道：“我爱惜呢，是因为对于别人送我的东西我都非常爱惜，因为送的人有心，并不代表我有多喜欢呀。”

　　白清莲惊讶道；“这么多——都是别人送的？”转念一想，毕竟是万人迷一般的人物，送她礼物的人多也很正常，于是笑道：“也对，这世上爱慕你的人那么多，他们自然都想把最好的给你。”

　　李知知淡淡道：“这还叫多呀，以前别人送我的古董花瓶堆满了两个房间，这还不是最夸张的，有个公子为了哄我开心，送了我一栋三进三出的大宅子，我呢，在山洞里住惯了，那宅子一直空着，他以为我不喜欢，那个傻小子，把整条街都买下来送我了。”

　　白清莲讷讷道：“不过，像你这么美丽的人，却喜欢住山洞，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

　　“实在是口味有些特别。”白清莲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他们都说你不是人，是狐……”狐狸精三个字实在如鲠在喉，这样说好像太不礼貌，于是她尽全力想了一个最委婉的说法：“是狐仙。”

　　李知知笑道：“他们这样说，你不怕我么？”

　　白清莲摇头道：“不怕。我想，你如果想害我，就不会救我了。”想了一想，又问：“不过恕我冒昧，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会刚好那么及时的出现救了我呢？”

　　李知知转头一笑，笑完却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只因你长得像我的一个故人。”

　　白清莲皱眉道：“故人？”

　　“对。”李知知道：“看到你，我就想起她。”

　　白清莲问：“那她现在在哪里？”

　　“不在了。”李知知轻轻吐出这三个字，仿佛轻描淡写。

　　白清莲却小心翼翼不敢再问下去，努力笑了一笑，想让氛围轻松些，便道：“你这个大美人的故人想来也不会差，能与她有几分相似，看来是我荣幸之至。”

　　李知知幽幽道：“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子期死，伯牙谓世再无知音，乃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她这一走，我有时也会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烛光映着她绝美的一张脸，那神情说不清是落寞还是恍惚，美人伤神，我见犹怜，白清莲温声道：“姐姐别太难过了，这世上谁不是孤单单的来孤单单的去呢，每个人都一样。”

　　李知知抬起眼睛看着她，轻声问：“你也一样？”

　　白清莲却凄然一笑，道：“我是个孤儿。”

　　“那你家中还有哪些亲人在？”

　　白清莲摇头道：“没有了。”

　　李知知道：“烤鸭店里跟你一起那个男子不是你表哥么？”

　　白清莲又是一笑：“他只是我在空灵派的师兄，我跟他其实没半点血缘关系。我的亲生父母是谁，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刚一生下来，就被放到一个木盆里，顺着小溪往下漂。村里有位婆婆姓罗，一辈子无儿无女，靠自己种些蔬菜瓜果为生。也许是天定的缘分，那天她在溪边洗衣服，突然听到一阵婴儿的哭声，于是顺着溪流找过来，就发现了木盆里的我。”

　　“被捡到的时候，我脖子上挂了一个锦囊，锦囊中有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其余的却一个字也没有写，连句叮嘱都没有，更没有写因为何原因弃我，想来我的亲生父母也是心狠至极。”

　　“她不识字，就拿着纸条去找村里的教书先生请教，教书先生告诉了她我的名字和生辰。她很开心的把我抱回了家，弄些米汤喂给我，孤单了一辈子，到老了终于有了个伴。我一直叫她阿婆。”

　　“我们就这样相依为命过了十二年。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她就起来，说是去山上采茶。可是直到晌午，她还没有回来，我便出门去寻她。我爬到山上，竟远远看到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足有水桶粗细，尾巴一摇一甩。我当时很害怕，想掉头就跑，可是想到阿婆还在山上，也不知她怎么样了，于是壮着胆子喊了一声‘阿婆’——”

　　“山谷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那条黑色的巨蟒却回过头来瞪着我，眼神锋利似两把尖刀，我这时终于看清，它嘴里含着一个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接着道：“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阿婆。”

　　山洞里很静，没任何声响，只有几支烛光轻轻的随风微摇，映得她脸上昏黄的一片，看不出任何表情，其实当年的她也被吓得懵了，一时根本不知如何是好，怔怔的站在原地，像是呆了一样。

　　她就这样呆着不知道站了多久，仿佛一刻钟，也仿佛天荒地老。

　　有凉凉的水顺着脖子滑下来，她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满脸的泪水。

　　见她哭了，那条黑蛇仿佛畅快了一样，尾巴高高的扬起来，打了几个圈，她还未反应过来，黑蛇已经一抬头将她的阿婆吞了下去。

　　她不知为何哭不出声来，那条黑蛇在地上转了几圈，泪眼朦胧中，她竟然看到一个黑衣女子站在她面前。

　　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抬手擦了擦眼泪，却清清楚楚看到，那条黑蛇确实化成了一个女子。

　　她这才知道，这条黑蛇，是一个妖怪。

　　只是，那妖怪幻化的女子脸上却蒙着一层似烟似雾的黑纱，看不清面容。只听她一阵狂笑，那笑声凄厉似鬼魅，她仰天长笑道：“白清莲啊白清莲，这种痛不欲生的滋味，最是好受，你慢慢领会吧。”就在这阵笑声中，她慢慢消失不见了。

　　她已经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失魂落魄的回了家，只记得一推开门，往事历历在目，床上，阿婆睡过的痕迹还在，灶台旁，仿佛还依稀可见她昔日忙碌的身影，回忆里，她的笑容还是那么和蔼，永不过期。

　　十二年，一个轮回，从牙牙学语，到初长成人，每一个朝夕，每一餐饭。

　　原来，都藏在时光里，掩埋在岁月中。

　　她像是陷入了回忆的漩涡，心里如江水翻腾，一阵阵风浪过去，终于，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强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她走得很安详，没什么痛苦。毕竟，人被蛇吞进肚子里，也就那么一瞬间。”

　　李知知沉声问：“你们有没有什么仇人？”

　　白清莲摇头道：“阿婆只是一个务农为生的老婆婆，认识的不过也就是些乡里乡亲，能有什么仇人呢。”

　　李知知言简意赅：“那你呢？”

　　“我？”白清莲觉得不可思议：“我从小跟着她长大，能跟谁结仇？”

　　李知知沉声道：“那可不一定。”

　　“你的意思是说，有可能阿婆被害是因为我？”白清莲背过脸去，语气中终于有了一丝呜咽：“如果真是这样，我会自责一辈子。”

　　“好啦好啦。”只怕再说下去，她真的会哭出来，李知知故意找些别的话来讲：“磨了这老半天，我可不想跟你没事儿闲磕牙了，这么久没吃东西，你饿不饿？”

　　好在白清莲已经语气如常：“饿是饿了，问题是在这个山洞中，有什么吃的……”

　　“要吃的还不简单。”李知知拍拍手，说道：“交给我，你老实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白清莲不禁联想到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的狐狸捕野兔的事儿，只怕她真会去抓些野鸡野兔回来，又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只得委婉道：“找吃的是好，你可不要杀生……”

　　李知知笑道：“你想啥呢，我又不是野人，等我啊。”

　　她这一去白清莲一个人在山洞中更是百无聊赖，只得这里翻翻，那里走走。走到山洞拐角处却发现一个弯拐进去里面还连着另一个小洞，只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白清莲不禁想起李知知说以前别人送她的古董花瓶堆满了两个房间，难道这个小洞专门用来堆些奇珍异宝？

　　她忍不住想一探究竟，于是去石桌上端了支烛台往里走，走进小洞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拿着烛台四处照照，照到一面墙壁上，烛台的光却映照出一幅画。、

　　原来，这个空荡荡的小洞里，就只挂了这一幅画。

　　烛光映照之下可以看出，这幅画虽保存完好，却依然有些陈旧，画卷上微微有点泛黄，想来也颇有些岁月了。

　　画卷上是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独自走在一条乡间小道上，在小道一半的地方小狐狸回眸，眼睛清澈如水，看起来十分灵动可爱。

　　奇怪的是，这幅画既没有任何题字，也没有任何落款。只有画卷的右下角用小楷写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江字。

　　这个江，是谁呢？

　　莫非这幅画就是这个叫“江”的人画来送给李知知的？可是按理说，她那么多奇珍异宝，为什么偏偏宝贝这一幅普普通通的画？整间洞里什么也没有，就专门用来收藏这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