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来生》寂寂红尘

5、红衣女子

　　白清莲从客栈跑出来之后，在街口和郝月明会合。穿过几条街，这里熙熙攘攘，裁缝铺、脂粉摊、烤鸭店……真是一应俱全，白清莲包里揣着算命算来的十几二十两银子，只觉得心情畅快，意气风发，不由得财大气粗的问郝月明：“表哥，晚上想吃啥？”

　　郝月明眼睛瞟着街边赫赫有名的缘味烤鸭店，悠然道：“先来只鸭子当个点心。”

　　两人到缘味烤鸭店点了只烤鸭，油亮亮的烤鸭皮上冒着两粒油珠，喷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白清莲手撕了一个鸭腿，刚啃两口就听郝月明冷嘲热讽：“哪个女孩子吃东西像你一样？吃没吃相，一点也不雅观。”

　　白清莲白了他一眼，没说话。便在此时，对面楼上一个说书先生的声音飘了过来：“诸位看官，大家都知道，江湖中流传着一句话‘红姑行过处，遍地桃花开’，只因为这位李红姑无论走到哪里，都令当地见过她的男子神魂颠倒……

　　“她总是一袭红衣，衬得她面若桃花，明艳动人，所以大家叫她红姑，其实她的大名叫做李知知，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之意，她实在也是人如其名，智慧过人。”

　　“有人说她不过是个寻常女子，也有人说她是深山里修炼的狐狸精，所以才令世间那么多男人神魂颠倒。可她究竟是人是狐呢？诸位看官且听我细细道来，这事儿还得从许多年前说起……”

　　说到此处，对面传来一阵鼓掌欢呼喝彩声，将那说书先生的声音硬生生压了下去，后面说的什么再也听不清了。白清莲听到一半戛然而止，只觉得意犹未尽，不由得拽了拽郝月明的袖子，兴致勃勃道：“表哥，我们去对面听书吧！也就几文茶钱。”

　　郝月明啃着酥香的鸭翅，摇摇头冷冷道：“没兴趣。”

　　“真没劲。”白清莲泄气：“听到美女都没兴趣，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郝月明继续撕下一大块鸭肉，边吃边道：“美女有什么值得稀罕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在空灵派觊觎我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连旁边那些门派，只要见过我的女人，又有几个对我没意思？”

　　白清莲默默翻了个白眼，这样的话六年来听过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他总是自信得随时都要飞起来，真不知道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算了。”白清莲摇了摇头：“你不去我自己去。”

　　“慢着！”

　　白清莲正欲起身，郝月明却一把按住她的肩头，将她死死的按在凳子上。

　　“你干什么？”白清莲几乎要叫起来：“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自己不去还不准别人……”话犹未落，嘴已经被郝月明死死的捂住。

　　白清莲这才看到烤鸭店里不知何时进来了两个人，一个是身材魁梧壮实中年男子，看起来四五十岁，穿着藏青色直襟大褂道服，佩有桃木剑，竟是空灵派的副掌门姚有志！另一人是个妙龄女子，看来不过二八芳华，身材娇小可人，一派娇俏灵动之感，竟是空灵派的小师妹牛琳萌。

　　白清莲还未回过神来，郝月明已经一把把她拉到了桌子底下，白清莲转头刚想说什么，郝月明将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她别说话。

　　两人蜷缩在桌子底下，一动也不敢动。白清莲的心开始怦怦乱跳，有些心慌意乱的想，不知道除了他俩还有没有空灵派的其他人来？更重要的是，她的师傅冲灵道长有没有来？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已经听牛琳萌大喊了一声：“大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白清莲不由得在心里问候了牛琳萌十八代祖宗，这个多事的女人，真的是可恶至极。再看旁边的郝月明，却依旧是面不改色，给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马上意会，这是在提醒她有可能只是在诈他们。

　　谁料下一秒白清莲却差点窒息了，只见姚有志和牛琳萌两个人的四条腿竟然径直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姚有志走到他们跟前，一把就掀了桌子，端的是凶神恶煞，恶狠狠道：“两个叛徒，果然是老鼠过街，只能钻进地缝里，见不得人的。”

　　牛琳萌轻轻拉了拉姚有志的衣袖，让他消消火，转头问郝月明：“大师兄，这些日子你去哪了？我们找你找得好辛苦。”顿了一顿，眼睛斜瞟了一眼白清莲，又问：“你怎么跟她在一起？”

　　郝月明没有答话，白清莲站起身就想往外走，却被姚有志一把拉住。白清莲用力想甩开他，姚有志已经喝到：“想走？没那么容易！”

　　郝月明一掌朝姚有志的胳膊劈下去，姚有志吃痛手劲上稍微松了松，白清莲已经趁机抽出手臂，身子一跃而起，已到烤鸭店门口，正准备脚底抹清油——溜之大吉的时候，只听姚有志朝门口大声喊道：“来人！”门外突然窜进来二三十个彪形大汉，把门口团团堵住，竟然都是空灵派的弟子。

　　姚有志冷笑道：“早知道你会有这招，哼哼，今日让你插翅也难逃。”

　　缘味烤鸭店的客人们感到大事不妙，正在慌慌张张的四下逃窜，就在店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空中突然飘来一阵优美的歌声，那声音清柔似水，若断若续，缥缥缈缈，仿佛很远，又似乎很近，简直是如梦如幻，不知不觉就使人心神俱醉。

　　烤鸭店的人竟不知不觉的都停下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阵轻风伴随歌声拂过，一条艳红色的披帛顺着风飘进来，夹杂着若淡似无的香气，幽幽萦绕。

　　只听门外一女子吃吃笑道：“这里好热闹呀，我也来凑个热闹。”

　　话犹未落，那女子已顺着披帛飘进来，她一袭红衣，身轻如燕，轻轻柔柔落在地上，没半点声响。

　　众人这才看清她的面容，或许是穿着红衣的原因，衬得她两颊生艳，眼波如水，顾盼之间似能勾魂夺魄。

　　她用这双勾魂夺魄的眼睛瞟着姚有志，微微笑道：“这位大叔，你干什么这么凶巴巴的呀。”

　　姚有志不知为何似乎变得结巴起来，只断断续续道：“你……你你……”

　　她又是抿嘴一笑，学着姚有志的语气：“我……我我……”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间反应过来，大叫了一声：“李知知！”

　　白清莲也忽然间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李知知，这般风采，果然跟说书先生讲的没半点出入，不由叹道：“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郝月明白了她一眼，鄙视道：“花痴。”

　　李知知将一根纤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柔声道：“别这么大声，我不想太多人听见。”

　　郝月明勉强算是一堆男人中脑子还比较清醒的，于是看着李知知冷静问道：“喂，你找谁呀？”

　　白清莲道：“表哥，你刚刚还说你再美的女人你都不稀罕，现在一个大活人站在你面前……”

　　郝月明没好气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花痴？”

　　牛琳萌却是嘴巴都要撅起来，有些不悦道：“大师兄，你干嘛盯着她看呀。”又小声嘀咕了一声：“我看她长得也不怎么样，哪有传说的那么神。”

　　牛琳萌不悦地瞪着李知知，恨不得她赶紧消失。

　　谁知就在此时，门外又是一阵轻风拂过，李知知衣袂飘飘，一瞬间竟然真的在众目睽睽下消失了!

　　只听她的声音还远远传来：“我先走啦，下次再来找你们玩儿。”

　　她这一来一去，众人都像是做梦一般痴在了原地，只有郝月明一瞬间清醒了过来，转头一望，白清莲呢？

　　白清莲竟然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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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清莲只觉得有一只手牵着自己，自己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像是虚虚的飘在了空中，只能看到周围两侧不住有白色的云朵掠过，云里雾里的，其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就这样不知道飞了多久，牵着她的那只手却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她只觉得愈来愈昏昏沉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她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还未睁开眼睛，鼻畔先传来一股幽幽的暗香，让她生了错觉——以为是在哪个千金小姐的闺房里。睁眼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几面光秃秃的石墙，原来是个山洞。

　　洞中间摆着一张石桌，几张石椅，桌上点有几根红烛，微风吹过，烛心的火焰轻轻跳跃，映得周围暖暖一团昏黄的暗光。

　　再看自己躺的这张床，原来也是石头所铸，但奇怪的是，睡上去却并不觉得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适受用。

　　她走到石椅上坐下，见如此简陋的山洞角落里却放着一张精美的梳妆台，梳妆台上起码堆着几百支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簪子，翡翠、碧玉、金银……各种材质应有尽有，梳妆台前坐着一个红衣丽人正拿着手帕细细的擦拭着这些簪子，正是李知知。

　　白清莲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柔声道：“谢谢你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