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来生》寂寂红尘

4、江七公子 春莲和

　　春莲和夏莲悻悻的走出去，不多时另有四名女子鱼贯而入，一一行了礼，苏妙春问道：“都叫什么名字？”

　　“我叫玉儿。”
　　“我叫小香。”
　　“我叫阿兰。”
　　“我叫秀秀。”

　　苏妙春“嗯”了一声道：“都过来。”于是四名女人便左右拥入他的怀抱，他一手搂住两个，面上带着浅浅笑容。秀秀伸出玉指，轻轻拨开他的嘴唇，将一杯酒送到他唇边，娇声道：“请公子满饮此杯。”

　　他也不推辞，左右各喝了几杯，温香软玉满怀抱着，他也不去瞧，只是怔怔的望着窗外。窗棂中透进来浅浅月色，洒在窗台上，淡淡一层薄光。他似乎忽然起了雅兴，笑道：“这样干喝，未免太无趣了些，我们来寻个乐子如何？”

　　小香媚眼如丝，吃吃笑道：“好呀，百花楼本就是寻乐子的地方，若是百花楼不能让公子开心，只怕下次公子再也不会来了。”

　　秀秀“呀”了一声，道：“若是不来，我岂非再也见不着公子？”轻轻托起苏妙春的下巴，柔声道：“可怜见儿的，这样的人间绝色，我就是每日瞧十二个时辰，也永不会觉得腻。”

　　玉儿笑道：“若是来百花楼的每位公子都似公子一般，我情愿一辈子待在百花楼，再也不出去了。”

　　苏妙春饮了七八杯陈年烈酒，觉得有点儿上头，此刻亦是醉眼乜斜，一手搂了玉儿，一手搂了秀秀，温存笑道：“嘴巴这么甜，抹了蜜吗？”

　　秀秀最是温柔，轻轻的一点点贴近他的脸，娇嗔道：“不仅抹了蜜，还是上好的桂花蜜，当然很甜了，不信你尝尝。”

　　月光自窗棂照进来，打在眼前的一个个红粉佳人脸上，一张张近在咫尺的脸，贴得近了，有很浓的脂粉香，混杂着丝丝酒气扑面而来。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有一张清水脸，从来都是不施粉黛，清汤寡水的一张脸，连胭脂都未曾上过，朱唇亦不点，只是偶尔会描一描眉，她总是说，她的眉毛太淡了……第一次见她，在池塘边上，在柳树底下，她一身淡黄衣衫，清水面上笑意浅浅，似莲花般欲放还羞。他脑海中不由得就浮现两句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原来凡人的诗写得这样好，这样贴切，那时候他就想，这种诗一定是用来形容她的吧……

　　月色这样美，就着七分酒意，左右的丽人靠着他，便欲伸嘴在他面上一吻，他瞧着一张张浓妆艳抹的脸，厚厚的脂粉气、浓浓的熏香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他，包围着他……他忽然生了烦躁，一把推开身旁的几个人，几乎是怒吼一样的生气：“都去把脸洗干净！”

　　秀秀和玉儿早已见惯风月场中事，此刻两人交换个眼色，秀秀便低低的娇声道：“公子好端端的这是怎么啦？刚才不是还说要寻个乐子，不如我们来猜字谜吧，输了的脱一件衣裳如何？”说着便伸出纤手去解他的衣带，他却似乎忽然间意兴阑珊，起身将衣衫一扯，往桌上拍了两锭银子，沉声道：“不必了。”

　　忽听一个极娇柔的女声说道：“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呀。”接着帘子一挑，一人姗姗走入，她容颜绝艳，抿嘴轻笑，当真是柔情似水。

　　苏妙春“哦”了一声，道：“此话怎讲？”

　　那女子悠然道：“人生如戏，快活也是一日，不快活也是一日，公子何必给自己找不快活呢？”

　　苏妙春笑道：“此言甚是，不敢请教姑娘芳名。”

　　那女子道：“江公子客气了，小女子不过一介烟花女子，名唤秦清清。”她说话间刻意强调了那个“江”字，果然苏妙春微微变色：“你识得我？”

　　秦清清柔声道：“若连七公子江海涛这名头都没听过的话，岂不是白在外面混了？只是不知江公子多日来冒充苏大夫，意欲何为呢？”

　　江海涛微笑道：“若是在下的头还没昏，秦姑娘的身份应该是此间头牌，不是捕快吧？问得这么清楚，是要查案么？”

　　玉儿接口笑道：“秦姑娘自然是我们百花楼的头牌，江公子好眼力。”

　　秦清清娇声道：“哎哟，江公子这是嫌我问得太多了些？女人嘛，都难免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好奇心，我想，江公子应该最懂女人心了。”

　　她娇笑着接道：“千古万代唯有情字令人痴，江公子这一片痴心不改，真是令人好生感动。”

　　江海涛大笑道：“情痴二字，清清姑娘莫非指的区区在下？”

　　秦清清亦笑道：“今晚月色真美。可惜，你的心上人不在此处，也难怪你觉得意兴阑珊了。”

　　江海涛又是一阵大笑，道：“哈哈，秦姑娘当真好生有趣，至少，我还从没见过哪个逛窑子的情痴，哈哈……”

　　秦清清笑道：“你当然可以矢口否认，只是这一路来跟着她穷追不舍的跟着她的人又是谁呢？你明知她已经投胎转世，前世记忆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却还是不敢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你怕什么呢？难道你不是心虚，怕她知道前世的事，记恨你、埋怨你？”

　　江海涛轻轻托起秦清清的下巴，斜起眼睛打量着她，一字一字道：“秦姑娘，你真是一朵解语花，既漂亮又聪明，只可惜，你的话太多了——”说着便欲飞身而起，秦清清却把他的肩头一把摁住，哈哈大笑：“江公子谬赞，小女子愧不敢当。只可惜这朵解语花马上就会变成罂粟花了！”

　　江海涛推开她的手，便欲去开门。谁料，忽然之间全身上下竟都变得软绵绵的没半分力气，只听秦清清娇笑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全身上下都很软？没力气？连个茶壶都拎不起来？”

　　她往前一步，轻轻将江海涛搂入怀中，柔声道：“你可知道你刚才喝的什么酒？”

　　江海涛竟真的软绵绵倒在她怀中。

　　她大笑着接道：“告诉你，你刚才喝的不是竹叶青也不是女儿红，而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神灵软筋散，便是神仙喝了全身也会变得软绵绵的，半点法力也使不出来了。”

　　直到此时，江海涛却依然在笑，只是因为没有力气，那笑容虚虚的浮在脸上，他低声道：“只是不知道你这样对我，是想劫财还是劫色呢？”

　　秦清清收起笑容，厉声道：“少废话，有样东西我想了很久了，若是你乖乖的交出来……”

　　话没说完，江海涛已经打断她：“好，我叫人送来给你。”说着自怀中摸出一个海螺，轻轻一吹，忽然间“哐当”一声响动，大门已被人踢开，竟是谢七冲了进来。

　　秦清清猝不及防，谢七已经一掌拍在她胸前，秦清清不由得倒退了两步，谢七就势把江海涛拉了过来。

　　江海涛此刻却似乎浑身无力，说起话来也是若断若续，道：“谢七，快……快回去叫人……”

　　谢七跺脚道：“我怎能把公子一个人丢在这里？”

　　秦清清笑道：“好忠心的奴才，即是如此，那就都留在此间陪我吧！”说着竖起两指在唇边，口诀念动，也不知她口里嗡嗡嗡嗡念些什么，江海涛顿时只觉得两眼昏花，时而天旋地转、时而头痛欲裂，不由得卧倒在地，双手捧头，看样子难受至极。

　　秦清清哈哈一笑，道：“我这套销魂蚀骨诀滋味如何？尤其配上你刚喝下的神灵软筋散，滋味更是妙不可言，你好好享受吧。”

　　秀秀“哎哟”了一声，吃吃笑道：“我的姐姐，你可对他轻点儿，瞧着我都心痛。”

　　谁料江海涛却突然一跃而起，手中扔出一粒荔枝大小的铁珠，那珠子像是长了眼睛，直追着秦清清而去，秦清清猝不及防，胸口已被珠子猛烈撞击，只觉一阵钝痛。

　　秦清清失色道：“青龙戏珠！你……你……你方才……方才是装的……”

　　江海涛双手抄在胸前，悠然道：“你方才还说我最懂女人心，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最是怜香惜玉，怎么非要逼我动手打女人呢，哎。”

　　他大笑着接道：“你弄的这种东西啊，我五百岁的时候用鼻子一嗅就能闻出来，所以方才我一口没喝，全部藏在舌头底下了，还是还你吧。”

　　说着一伸手变出一条通体漆黑的铁链，秦清清已经大惊失色：“捆、捆妖索！”

　　江海涛右手一伸一松，那捆妖索已经飞出来在秦清清周围绕了几圈，突然间猛地一收紧，秦清清已经被五花大绑捆起来。

　　江海涛拉着捆妖索的另一头轻轻吹了口气，挑眉笑道：“好久没用了，没想到还是挺听话，嗯，不错。”

　　秦清清气势已经软下来，连忙求饶道：“七公子，我错了，是我狂妄自大自以为是，殊不知自己只是一个小罗罗，七公子何必跟我一般见识，放过我吧。”

　　江海涛亦柔声道：“我早就说过了，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打女人，干什么非要逼我呢。”

　　秦清清连连道：“是，是，我真的错了，下次再不敢了。”

　　江海涛一伸手，捆妖索已经乖乖的回到了他手上，只听他冷笑道：“倘若下次再遇到我，只怕你就没这么好运。”说完径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