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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万花丛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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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道:“好说,好说,请姑娘伸出左手。”
那丑女将左手伸出来,瞎子握住她手摩挲了一阵,却松开她,幽幽叹了口气,只是闭目不语。
丑女果然已沉不住气,不由道:“我的姻缘如何,大师不妨直言。”
瞎子叹道:“你情路坎坷,并非没有桃花,只是你命格太硬,将你命中的桃花全部斩断了。”
丑女不住点头道:“正是,正是,我刚出生的时候,村里有个看相的婆婆就说过,我八字太硬,在家克父,出嫁克夫,起初我还不信,没想到我刚三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了……”
她叹了口气接着道:“我本来还害怕,嫁人以后会直接把丈夫克死,没有想到比这更严重,我的命竟然硬得……克得他根本不出现了……”
瞎子正色道:“正所谓世间万物,一物降一物,有因必有果,因果轮回,前世今生,有缘无缘,谁说得定呢……”
丑女似是听出了他话中的转机,赶忙问道:“大师的意思是,我这命格,还有化解之法?”
瞎子道:“方法嘛,倒是有一个,也算这上天入地,唯一的一个。”说着自袖中掏出一个精巧别致的小瓷瓶,道:“这瓶桃花散乃是我多年心血酿造而成,只赠有缘人,今日你遇到我,也算有缘,拿去吧。”
丑女茫然道:“这……这是内服还是外服?”
瞎子摇头道:“什么内服外敷!不可暴殄天物。你回去将此物放在香炉中,早晚各焚一次,不出三月,必会遇见有缘人……”说着咳嗽了一声,又道:“只是这桃花散异常珍贵,需得功德无量之人,方可取走使用,否则只怕会遭到反噬。”
丑女犹豫不决,道:“这……这……大师是说,要多给些钱,对吗?”
瞎子道:“反正这上天入地,唯剩这一瓶,下个月我金盆洗手,归隐了之后,只怕再也无缘……”
丑女自然意会,一咬牙一跺脚,拍出三两银子,拿起桃花散走了。
瞎子朗声道:“下一位。”
只见一个年轻公子往摊前一坐,他一袭青衫,折扇轻摇,含笑不语。
竟是苏妙春!
瞎子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道:“想算什么?”
苏妙春却把黄衫女子一指,笑道:“我要她替我算。”
黄衫女子似是怔了怔,随即道:“请公子把生辰八字报来。”
苏妙春笑容潇洒,神情温和,道:“你不是算命的吗?那你不妨来算一算,我的姓名、生肖、年龄、生辰……”
黄衫女子冷冷道:“我又不是神仙!”
苏妙春哈哈大笑,道:“你不会算了是吗?那我班门弄斧,替你算一算如何?”
他大笑着接道:“你呢,姓白,名清莲,生于江南,师承九苍山空灵派门下……”
黄衫女子自然就是白清莲。
白清莲觉得心里一慌,汗水涔涔而落,不由得掏出手帕拭了拭额间的汗珠。
旁边的瞎子自然也就是郝月明乔装的。
郝月明忍不住道:“你说够了没有?”
苏妙春接着道:“你十二岁投身空灵派冲灵道长门下,本想勤练武功,一雪前耻,谁料……”
白清莲“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打断他的话:“够了!我不想听!你三番五次来管我的闲事,到底想干什么?”
苏妙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嘘,你小声一点,实不相瞒,你现在随时都有性命之忧,我是来救你的。”
白清莲冷笑道:“救我?我看,你是嫌我活得太太平了,想把我往阎王那儿救吧?”话音一落,白清莲与郝月明对望一眼,两人身子一跃而起,眨眼间已掠出四五丈远,白清莲的声音还远远传来:“多谢阁下的美意,你还是留着救你自己吧。”
两人一回客栈,便分头回房收拾行李,这地方是不能呆了,还有——他们一心想摆脱那个爱管闲事的苏公子。
白清莲收拾了几件衣物,匆匆打包好,正准备出门,一回头却不由得呆在那里。
门窗都不知何时都已被锁死,一人闲散的靠在门上。
竟然又是苏妙春!
他从进来,到锁好所有门窗,她竟然浑然不觉。
白清莲几乎要哭出来:“苏公子,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
苏妙春闲闲散散的道:“我这是在替天行道。”
白清莲道:“我又没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你行的哪门子的道啊。”
苏妙春手里把玩着折扇,悠然道:“可是你够缺德呀!人家老太太要的是生子汤,不是合欢散!后来求姻缘的女子求的是好儿郎,你们却给人家拿催情香……”
白清莲垂下头去,嚅嗫道:“可我……我们……我们也没害他们呀,这些东西……用……用了总比不用的好……”
谁料苏妙春竟轻轻的叹了口气,缓缓道:“你就打算这样一直混下去么?”
这样没头没脑,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白清莲不由得抬起眼睛来看他,他双眸深邃,如一潭秋水深不可测,让人不知不觉便会沉溺,只听他柔声道:“我不想再看你这样坑蒙拐骗的过日子。”
“你以为我愿意么?我自小无父无母,最爱我的阿婆也被奸人所害,含恨而终。”说着说着她眼中似有氤氲的水汽,盈盈一闪:“好不容易进了空灵派,六年来却没有学到过一招半式,我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女子,又不会武功,不这样坑蒙拐骗的过日子,去做什么?难道去做青楼女子?”
她低下头去,双肩不住的颤动,似乎是哭了。
苏妙春走过去,双手搭在她肩上,柔声道:“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话犹未落,白清莲却猛一抬头,双手如风,闪电般点了他身上上上下下十几处穴道。
苏妙春立刻动弹不得。
白清莲这才抬起头来,但见她满脸笑容,哪里在哭?只听她的笑吟吟的说道:“这种日子我过得挺好,就不劳您费心啦!你呀,就乖乖在这儿待着吧。”说着用手在他脸上轻轻一拍,笑魇如花:“我先走啦,再见。”
苏妙春苦笑道:“女人……”
白清莲从包袱里摸出一把砍刀,“啪”一声砍掉了门上的锁,她回头对苏妙春盈盈一笑,推门走了。
她走了半刻钟,却另有一人推门进来,竟是谢七。
谢七恭恭敬敬的道:“公子,白姑娘跟她那位师兄往北走了,咱们还要追么?”
苏妙春却只是“嗯”了一声,刚才还完全不能动的他,此刻却悠悠然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是上好的碧螺春,银银绿叶映着嫩翠,清碧幽绿似一汪翡翠。他手里把玩着那茶杯,轻轻闻着淡淡幽幽的茶香,似是不经意的说了一句:“不必跟着了。这里左右也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谢七却站着没动,看那样子倒像是有满腔的话。苏妙春眉毛一挑,道:“怎么不走?还有事?”
谢七终于忍不住道:“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妙春淡淡道:“我最讨厌磨磨叽叽的,我要是说不当讲呢?你就不说了?”
他这么一说,谢七满腔的话都如鲠在喉,终于把心一横,道:“属下僭越,但还是想问,公子为何不跟她摊牌。”
苏妙春抿了一口杯中的茶,像是听不懂他的问,只问:“摊牌?摊什么牌?”
谢七道:“她现在什么也不知道,公子就算做得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苏妙春笑了一笑,道:“有些时候,就算是无济于事的事,做了也总比没做的好。”
谢七垂首道:“是,想必白姑娘现在已走远了,公子现在去哪里?”
苏妙春慢慢放下那茶杯,道:“你先回去,我想出去走走。”
他从客栈出来,沿着街道慢慢的走,不知不觉天渐渐黑下来,夏季的夜风有一点点解暑的凉,说不出的舒适受用,仿佛能吹到人心里去。
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戏楼的夜戏却还没有歇,台上的戏子化上浓妆,戴上面具,卖力的唱着一段段风流韵事、悲欢离合。他站在戏台下听了一会子戏,却径直走出去,街道两旁都掌上了灯,因为人少,却还是显得凄凄清清的。过了拐角,另有一座大楼却格外热闹,灯火辉煌,仿佛昼夜不歇。
他在大楼前停下来,抬眼望了一眼招牌:百花楼。
早有老鸨大老远的迎出来,手中打着团扇,脸上笑吟吟:“这位公子,请进来坐。”
他进到大厅望了一眼,喝酒的、划拳的、唱曲儿的、听曲儿的……鱼龙混杂。老鸨早已意会:“楼下太吵,请公子楼上雅座。”
到了二楼,自有两个嫩如春笋的女子迎过来,左右搀了他到房中去。房中焚着熏香、推开房门幽幽的扑鼻而来,却并不让人觉得闷。
左边的女子斟了酒递给他,脸上浅笑吟吟,柔声道:“初次见面,我敬公子一杯。”苏妙春没接那酒杯,却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子道:“小女子名唤春莲。”他又问右边的女子:“你呢?”
那女子抿嘴笑道:“我叫夏莲。”手中端着酒杯就去喂他的酒,苏妙春却伸手把夏莲一推,沉声道:“换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