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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瞎子算命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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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衣公子身旁还跟着一个随从,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身材颀瘦,此刻清了清嗓子,笑眯眯的道:“姑娘虽不认得我家公子,不过想必‘妙手回春’苏妙春苏大夫这名字,姑娘总是听过的罢?”
白清莲冷脸道:“看来你家公子便是苏大夫了?”
那随从微笑道:“正是。”
白清莲面如积霜,又问道:“那么请问阁下又是?”
那随从抱拳道:“小的叫谢七。此番我家公子正好途经此地,想必是姑娘与兄长的造化。只因这世上无论活人死人,遇着我家公子,便还有一线生机。”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躺在地上的郝月明此刻不禁在心里默默的问候了苏妙春祖宗十八代。
幸好白清莲也是临危不乱,此刻从容说道:“小女子虽孤陋寡闻,却也知道这位苏大夫最少也已成名三十年之久,且近年来几乎已销声匿迹,这位公子瞧起来却是年轻得很,莫非苏大夫回春妙手,竟懂得返老还童之法?又或者,苏大夫久不在江湖走动,不愿再理昔日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所以给自己易了容?”
一篇话连讽刺带讥诮,苏妙春却也不恼,依旧笑得满面春风,说道:“姑娘既不信在下,少不得,在下只好为自己证明了。”
话犹未落,他已闪到郝月明身边,眼看便欲伸手去搭郝月明的脉门,白清莲见势不对,一把扑到郝月明身上,紧紧抱着郝月明,眼圈似是一红,大声吼道:“谁也不许动我大哥!”
苏妙春面上却变了颜色,笑意逐渐消失,收起折扇,用扇尖在白清莲手腕上一点,看似轻飘飘的一下,白清莲却觉得手腕一麻,不由得就松开了郝月明。
就这一瞬间,苏妙春已伸出左臂将郝月明拦腰一圈,他好快的身法,左臂圈着郝月明一掠,人已在三丈开外。
围观群人不由大惊,从前听过强买强卖,这种强行替人诊病的,却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听说。
苏妙春却已经神色如常,只对着围观的人群潇洒一笑,温温和和的说道:“今日这桩闲事,在下管定了。这位姑娘亦不必再卖身,各位若无别事,早点回家歇着吧。”
群人瞧得目瞪口呆,此情此景,都觉此地不宜久留,不多时人群便稀稀疏疏的散去。
夕阳西下,残阳如金。斜了的日头温度渐渐退去,残余的霞光也随着斜阳一点点蔓延到天际。
街边的小商小贩也已早早的关门闭户。
残阳西斜,温度褪去,热闹皆散。
仿佛天地间就余了他们四个人。
白清莲缓缓走到苏妙春面前,一字一字的问道:“公子现在能放开我大哥了么?”
苏妙春不答话,却转脸对靠在他肩上的郝月明说道:“喂,装死的朋友,刚才我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你,此刻你还不醒来么?”
白清莲一颗心突然砰砰砰的跳起来,不由又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谢七微微一笑,接过话头,道:“我家公子是谁,姑娘刚刚不是已经见识过了么?”
郝月明却依然沉沉的纹丝不动。
苏妙春笑道:“我瞧你这位大哥今日已睡得够久了,你还不打算替他解穴么?”
白清莲不知怎的竟也变得结结巴巴,说话也口吃起来:“解……穴?解什么穴?你说什么……我……我简直一个字也听不懂……”
苏妙春面色不改,柔声道:“即是如此,我只好请我这位小兄弟替你大哥醒一醒瞌睡。”又叫:“谢七,将包里的银针取出来,替这位公子推宫过血。”
谢七答应着:“是。”
白清莲已经抢着道:“不必了!”伸出两指在郝月明后颈上一点,郝月明这才悠悠醒转,缓缓睁开眼睛。
苏妙春大笑道;“方才你扑上去抱他的时候,想必是怕等一下会露馅,所以趁机点了他的睡穴,不然让一个大活人折腾那么久完全不动,他可做不到。”
白清莲讷讷道:“你……你……”
苏妙春笑道:“幸好我不是瞎子。”
天色渐渐擦黑了,街道两旁三三两两的点起了灯,那灯光却是稀稀疏疏的,东一盏、西一盏,格外孤清。
天空很清净,今夜没有星星。
郝月明醒过来后显然十分不爽,走到白清莲身边,沉着脸道:“你个瓜女子,你怎么不一手指头把我戳死?”
白清莲耐着性子解释道:“那种情况下,我有什么办法,你也知道的,那位苏公子……”说到此处,自觉失言,不由得回头一望,这才发现苏妙春竟已经不见了!
两人短短两三句话的功夫,苏妙春和他那个随从竟然都消失了。
两人环视四周,只见暮色沉沉,哪里还有苏妙春的影子?
白清莲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吃吃道:“这……这……这人到底是谁?”
郝月明没好气的道:“我怎么知道,一不图财,二不图色,这普天之下他偏偏来管你的闲事。”
白清莲问道:“你说,会不会是师傅派来的?”
郝月明道:“你真是一头猪!师傅派来的他就这么潇洒走了?而且未伤我们分毫。喂,清莲,不会是你哪个旧相好吧?”
白清莲瞪眼道:“怎么可能!我压根儿连见都没见过他,你真是异想天开。”
两人原本打算演这出卖身葬兄的戏,看能不能遇上一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钱一拿上,郝月明立马‘诈尸’,然后两人再施展他们那绝妙的轻功,趁机溜走,逍遥快活去了。
哪知半路杀出一个爱管闲事的苏妙春,好好的一出戏,全给搅黄了。
不过他的动机是什么呢?
两人一筹莫展。
便在此时,旁边客栈的门“吱溜”一声开了。
一个小二模样的人提着一盏灯笼从里面走出来,笑道:“请问二位可是郝公子,白姑娘?”
两人对视一眼,并不答话。
那小二陪笑道:“夜已深了,小店已为二位准备了两间客房,虽比不得大酒楼,床单褥子却都是刚换的新的,还请两位将就些。”
两人面面相觑。
那小二像是猜透了他们的心思,接着道:“两位放心吧,帐已经有人替两位付过了。”
白清莲道:“可是一位公子?”
那小二道:“正是。”
白清莲又问道:“可……可是穿着一身青衣?”
那小二却打了个哈哈,笑道:“天色晚了,没看真切。”
白清莲道:“算了,管他是谁呢,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走吧,表哥。”
两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屋里果然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说一尘不染,却也是窗明几净,桌上还插着一瓶雪白淡雅的姜花,淡淡花香弥漫,令人心情愉悦,疲惫顿消。
白清莲有一瞬间的失神,小时候,她最爱把姜花采下来,自己歪歪斜斜的插进瓶子里,阿婆做好了饭,她和阿婆围在桌边吃饭时,桌子中间就摆着这瓶清香的姜花……这个习惯保留了好多年,直到阿婆不在了,她再也没有家……
她不由得问小二:“这花……也是那位公子吩咐的?”
小二又打了个哈哈:“小的不知道,姑娘请早些歇着。”
第二日又是烈日当头,那日头毒得连街边的梧桐树仿佛都打了焉儿,西街街角的树荫下,却撑起来一个‘瞎子算命’的摊子。
摊子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一袭白衣,留着两撇八字胡,眼睛上却蒙了一条黑色的布巾,想必就是瞎子,瞎子旁边的女子淡黄衣衫,身材纤瘦,却蒙着面纱,看不清面容。
瞎子算命的生意倒还不错。
摊子前起码已排了七八个人。
第一个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头发虽已全白了,看起来依旧是神采奕奕。
那老太太在摊子前一坐下来就开始滔滔不绝的念道:“老婆子有礼了,请两位活神仙帮忙算一算,老太婆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老太婆都是快入土的人了,我那儿媳妇嫁过来三年,屁都不放一个,什么办法都用尽了,还是毫无起色……”
黄衫女子“啪”的扔了一包药在摊子上。
“开水煎服,每日四次,连续服用二十日方有效果。”
老太太似是傻眼了:“这……这这……我是请两位帮忙算算,两位活神仙还管抓药吗?”
黄衫女子淡淡道:“无论是抓药还是算命,都是为民解忧。你就甭管了,照我说的做,乖乖回去把药煎给你儿媳妇喝,包你一年之内抱个大胖孙子。”
老太太讷讷道:“多……多少钱?”
黄衫女子正色道:“大娘,请随缘功德,记住,心诚则灵……”
老太太怔了怔,拿了药,放下二钱银子,走了。
第二个人是个女子,长得满脸麻子,皮肤黢黑,头发起码已秃了一半,奇丑不堪,简直令人见了就要反胃。
幸好瞎子看不见。
那丑女刚一坐下来,瞎子已经问道:“想算什么?”
那丑女黑脸一红,似乎有些害羞,悄声道:“请大师帮忙算算,我的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