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洛阳花》路漫索

13、第四章 纤云弄巧结同心（3）

　　李袆的眼中先是掠过一丝犹疑，看着陆娉婷气定神闲的笃定样子，还充满鼓励地对他点了点头。也不知为什么，李袆就是觉得一切都豁然开朗起来，瞬间勇气倍增，眼中的疑虑也化成了惊喜，连忙迭声道谢。
　　陆娉婷嫣然一笑：“可是你千万不能再妄自菲薄下去，圣人说，大丈夫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自尊者人尊之，自贵者人贵之。只要你努力与坚持，一定会有功成名就的那一天的。”
　　“姑娘教训的是。”李袆惭愧地低下头，没有半点教书先生的样子，反而象一个受教的学生。
　　陆娉婷回头对殷野说：“殷野哥哥，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城南吧。”不待殷野反对，她又泛起一个促狭的笑容：“此事还仰仗殷野哥哥你大力帮忙呢，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可不是让你去接绣球。”她俯首在殷野耳边说了几句话，殷野的脸色如同洛阳仙织坊的秘制染缸一般变了几番颜色，可最后他还是架不住陆娉婷的百般央求，半强迫半无奈地跟着陆娉婷向城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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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宁城南的城隍庙，平时那座三丈高举行绣球招亲仪式的绣楼披红挂彩装饰一新，楼下熙熙攘攘万头攒动，众人都在翘首以待何小姐玉手轻扬抛出绣球那激动人心的一刻。
　　午时刚一到，突然“噹”地一声锣响，所有嘈杂声都立时静了下来。一个苍老却响亮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荡开来：“何府彩鸾小姐绣球招亲仪式现在开始。”
　　绣楼上出现了一个身穿绛红衣裙的窈窕身影，纵然看不清面容，仍然让人觉得韵致楚楚仪态万千。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金线与红丝织就的绣球从楼上的窗口“嗖”地飞了出来，霎时，人群好像发现了蜜糖的蚂蚁一般朝绣球飞行的方向蜂拥而去。在推挤当中，一个身高体壮的莽汉抓住了绣球，可不知为何他的手臂被争抢的人一撞，绣球又脱手而出划了个大弧线继续朝后飞去，眼看就要落到一个獐头鼠目的中年汉子手中，可他竟然只差了那么一寸没捞着，绣球弹了几下又继续向后飞去，就这样，绣球好象有了生命一般，三跳两跳躲过了一路上抢夺的众人，最后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落入了悠闲地站在人群最后的一位少年公子的手中。
　　少年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绣球，主持仪式的老者忙开口说：“请这位公子移驾上楼与何老爷议婚。”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少年从容地从人群中穿过，众人不禁窃窃私语起来，大胆的甚至开始鼓噪起哄，因为这个少年虽然容貌娟秀异常，可看起来稚弱纤瘦，根本不象年满二十的样子。可众人很快就收了声，只因少年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即不壮硕，也不凶恶，而且面容出奇的俊美，可他眼中发出的寒光充满了杀气，让人心惊胆战连与他对视都不敢，又如何敢再发什么议论呢。
　　少年上了绣楼，看到一个身形略胖，眉目和善仕绅打扮的老者，便躬身一礼说：“晚辈见过何老爷。”
　　何老爷与外面的众人一样先是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少年和他背后“凶神恶煞”状的保镖，然后勉为其难地开口说：“请问公子今年贵庚，家住何处？”
　　少年眼珠一转，笑盈盈地答话：“何老爷，我抢绣球可不是为了跟您对亲家，我只是想见何小姐一面，有事相商。”
　　纵然何老爷个性再和蔼，此时也不禁动了怒，他指着少年斥责：“婚姻大事，岂容你如此儿戏，既然无意娶小女，你又为何要接绣球，破坏招亲仪式。来人哪，快来人，还不将这个混小子押送到官府法办。”
　　两旁静立的几位身强力壮的家丁立刻一涌而上，想要来抓少年，可不知为什么，只见少年身后的青年身形略动，一众家丁连少年的衣角也没沾到，都纷纷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何老爷吓得面如土色，呆立在当场说不出话来。少年知趣地不敢再玩闹下去，正色说：“老爷子，您别怕，我真的不是来搅局的，我是受人之托来帮何小姐的。”他看到何老爷略略镇定下来，又接着说：“我看您也是位很疼爱女儿的父亲，您也不想看着何小姐这样随便下嫁，如果遇人不淑，不是毁了终身幸福？”
　　何老爷不禁摇头叹息：“我也劝过彩鸾，可劝不住她啊。”
　　“那正好，让我来帮你劝劝她，”说着，少年将头上的冠帽摘掉，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布垂下，任谁都看得出原来少年是一个妙龄少女化妆改扮的，这两个人自然就是陆娉婷和殷野了。“何老爷，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让我见见小姐，我一定会还你一个乘龙快婿。”陆娉婷一边整理着散乱的头发一边说。
　　何老爷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个柔和的女声从内室传来：“爹，你让她进来吧，我愿意见她。”开口说话的正是何家小姐何彩鸾。
　　内室，落座看茶后的两人却都默默无言，室内一片静谧。何彩鸾是一位端庄娴静的大家闺秀，自然不知该如何开口，才低头沉静地坐在一旁。陆娉婷呢，则是忙于上下打量何彩鸾，一时忘了开口说话了。
　　何彩鸾有一张秀丽雅致的面庞，眉梢眼角含着清华的诗书之气，与一般闺阁女子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只初见这几眼，陆娉婷就觉得她喜欢何彩鸾。于是她不由自主走上前去拉起何彩鸾的手说：“彩鸾姐姐，我可以叫你彩鸾姐姐吗？虽然是初次见面，我就觉得跟你很投缘，很喜欢你，我觉得啊，李袆那个书呆子根本配不上你。”
　　“真的，真的是他让你来找我的？”何彩鸾白皙的脸上飞起了两朵红云。
　　“姐姐，你可以叫我娉儿，”陆娉婷与何彩鸾并肩坐在绣榻上继续说：“我啊，就是在半路上碰到李书呆一个人喝到酩酊大醉然后嚎啕大哭，才自告奋勇跑到这来管闲事的。”
　　“姐姐，你可真勇敢，竟然想到绣球招亲这法子，不然李袆还不知道要瞻前顾后藏头缩尾到几时呢。”陆娉婷对何彩鸾充满了由衷的赞赏。
　　望着陆娉婷真诚清澈的眼眸，何彩鸾丝毫没有觉得她唐突冒失，反而也在这一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精灵可爱的女孩子。“娉儿妹妹，你千万别这么说，我也是一气之下才这么鲁莽行事的，其实我刚才吓得两腿发软，早就后悔了，闭着眼睛将绣球胡乱扔了出去，要不是你，我，我真不知如何收场了。”原来何彩鸾以为绣球招亲至少可以逼得李袆来现场碰碰运气，却没想到，他根本没出现，心里乱成一团，想打退堂鼓，却又已经骑虎难下，不容她再反悔了。
　　“多亏我殷野哥哥武功好，他混在人群中用掌力和石子控制绣球飞行的方向，本来我也想将绣球直接给了李袆，可又想不能单听他的一面之词，所以，我一定要来见你一面，姐姐，你喜欢李袆吗？”
　　何彩鸾犹豫了半晌，终于鼓足勇气点了点头：“他是个谦谦君子，正直善良，勤奋好学，而且满腹经纶，学识渊博。”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纸递给了陆娉婷，显然这些都是李袆平时所写的文章。陆娉婷展纸细读，不禁咋舌，刚才自己与李袆那一通搅闹真是小看了他了，此时看他那一篇篇文章确实胸有韬略才气纵横，日后必然会有所作为。
　　“姐姐，看你将李袆的文章随身携带，视若珍宝，就知道你喜欢他了，看来我是多此一问了。”
　　“娉儿妹妹你不要再取笑我了。”何彩鸾满脸红霞。
　　“姐姐，我哪里是笑你，是真正为你高兴啊。女子能够遇到相知相惜的良人已经不容易，能够修成正果白头偕老更是难上加难。你的大好姻缘今天就包在我身上，李袆这家伙真是有福气了。”陆娉婷站起来扬了扬手里的纸：“这些锦绣文章还要借我一用。”她给了何彩鸾一个安抚的笑容，就转身从内室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