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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四章 纤云弄巧结同心(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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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娉婷从容地走到何老爷面前,恭敬地深施一礼:“小女子其实是上门替贵府的西席李袆提亲,刚才我也问过了小姐的意思,何小姐与李袆互相钟情,实在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大好姻缘,希望何老爷能够玉成允婚。”
何老爷闻言又是吃惊又是愤怒,不禁脱口而出:“什么?你说什么?这成何体统!”
“到底有什么不成体统,还请何老爷示下。”
“李袆出身寒门,家道中落,与小女门不当户不对。”何老爷忿忿然。
“李袆到底也是书香世家,难道何小姐绣球胡乱砸中楼下的路人甲就一定比李袆清高许多?”何老爷一阵语塞,张口结舌答不出话来。陆娉婷话锋一转,伸手将袖中的那几张纸递了过去:“何老爷你读一读李袆的文章,就会知道他现在虽落魄,但今年秋闱一定会高中三甲,前途不可限量。”
何老爷展纸读罢,眉头紧锁,犹豫不决:“可这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
陆娉婷秀眉轻扬,面容严肃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在何老爷面前一亮:“别人说的可能不准,不过我说的一定准,我看何小姐面相富贵,将来一定位居诰命,何老爷祖上世代为官,见多识广,自然不会不识此玉。”
何老爷定睛一看,面前的玉佩玲珑剔透,绝对是玉中极品,上面还刻着“天启钦赐”四个字,他不禁心中大吃一惊,这“天启”是当今圣上的年号,据他所知,这种皇上亲赐的玉佩普天下绝不超过三块,再看眼前的女子仪容清贵,怕不是大内的公主吧。
想到这里,他再也不敢推辞,急忙说:“小女何幸,能够得小姐促成良缘,老夫只当恭敬不如从命。可是,可是眼下这绣球招亲该如何收场啊?”
“那还不容易,就说我年龄太小,不合资格,让小姐再扔一次绣球就是。”陆娉婷莞尔一笑。
“啊!?”不但何老爷脸上变色,连躲在门里偷听的何彩鸾也脸色惨白,不禁发出一声惊叫,刚才的恶梦她如何敢再经历一次。
陆娉婷见状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绣球,脆声娇呼:“殷野哥哥!”说着扬手将绣球抛了起来,只见原本静立着的殷野手指微动,本来朝殷野飞去的绣球竟突然改变方向向何老爷飞了去,何老爷下意识伸手要接,可这绣球好像一尾滑鱼一般,从他手中脱了出来,拐了个弯,嗖地一声,钻进了内室,不偏不倚落在了立在门边的何彩鸾怀里。
“彩鸾姐姐,你放心吧,有殷野哥哥在,接到绣球的一定是李袆。如果不幸被别人捞到了,那,那就我替你嫁好了。”陆娉婷一脸轻松地开着玩笑。
殷野皱眉横了她一眼,转身朝楼下走去。陆娉婷不以为意,小跑着追上殷野的脚步:“殷野哥哥,人家这是相信你吗,你一定不会失手对不对?”
“你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纵然知道她只是玩笑话,可他心里就是一万分的不舒服,他不喜欢她将嫁人随随便便挂在嘴边,可这样的不喜却又偏偏没有立场,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酸苦莫名。
陆娉婷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男不女的装扮,不禁哑然失笑,确实不能再抛头露面引人注目了, “那我就不跟着你去添乱了,你要小心点。”她从殷野怀中掏出人皮面具,仔细地罩在殷野脸上帮他戴好,刚才已经露过脸的殷野自然也不能再以本来面目出现。望着陆娉婷充满信任、依赖和关切的目光,殷野心中的酸楚迅速被柔情所取代,这样的一眼,似乎有不可思议的魔力,让他即使赴汤蹈火也甘之如饴。“我去去就来。”抚平陆娉婷鬓边飞扬的秀发,殷野转身走下了绣楼。
结果当然是李袆喜从天降,抱得美人归。大喜之日就订在了人月同圆的八月十五。本来殷野和陆娉婷想要连夜离开永宁,可却被何彩鸾一力挽留,非让他们在何府住上一夜再走。因为今天是七月七牛郎织女鹊桥会的日子,也是俗称的女儿“乞巧节”,永宁当地的风俗是未出阁的女儿要做人偶,备巧食,赛针线,以乞求上天赐给巧手的姑娘一个好姻缘。陆娉婷听何彩鸾说的如此有趣,自然想留下来看看,殷野当然不忍心拂逆陆娉婷的心愿自然就答应多留一夜。
初更时分,何彩鸾的闺房里灯火通明,几个丫鬟叽叽喳喳,笑语盈盈,手里还在飞针走线缝制着各色人偶。何彩鸾亲自拿着一把象牙梳子梳理着陆娉婷乌黑的长发,望着铜镜中穿着自己的一套水藕色新衣的陆娉婷,何彩鸾不禁由衷赞叹:“妹妹你真是国色天香,世间无双。”
陆娉婷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什么世间无双,这里就有个更出众的美人。”她站起身来,将何彩鸾按坐在镜子前,然后顺手从梳妆盒里抽了一条淡紫色的绣带,将脑后的长发随意一绑,就闪身凑到丫头们围坐的桌前,拿起一块布也学着缝起人偶来。
陆娉婷虽精灵聪慧,学识渊博,可对于针线女红却是一窍不通,看着她笨拙的动作,何彩鸾笑着摇头,连忙坐到陆娉婷的身边,亲自动手教起她来。教的认真,学的有劲,半个时辰后,布偶娃娃就做好了。
陆娉婷看着何彩鸾手里针脚均匀精致可爱的布偶,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丑陋布偶,故做悔不当初地长叹了一口气:“以前应该学习女红的时间都被我用来读书了,也难怪会做出这个四不象来。”
何彩鸾以为陆娉婷真的不开心了,连忙安慰她:“这女红本就是日久才能见功的,任凭妹妹如何聪明,也无法一蹴而就啊。”
“没关系,等我给她画上漂亮的五官,再加上好看的衣服就行了。人说“一俊遮百丑”,“人要衣装马靠鞍”吗。”陆娉婷恢复笑颜提笔开始细细描绘布偶的面容。
看到陆娉婷拙劣的针线手工,旁边的一众丫头都不禁掩口偷笑,一个天真烂漫的小丫鬟不假思索地顺口说道:“娉儿小姐,你不会做针线活,以后可找不到好婆家。”另一个较懂事的大丫头连声呵斥:“你这个口没遮拦的丫头胡说什么,娉儿小姐大富大贵,哪需要做这种不登大雅之堂的粗工。”
陆娉婷脸上完全没有一丝愠色,还笑着劝解:“你别骂她啊,本来就是我人疏懒手又拙才才做不来针线,你看彩鸾姐姐也是出身富贵之家,还不是心灵手巧,做得一手好针线。”说着她举起画好五官的布偶仔细端详着,“其实嫁不出去也很好,一个人更逍遥自在。”放下布偶,她亲昵地倚靠在何彩鸾身上扬眸笑问:“姐姐,以后我就一辈子赖在你家里吃闲饭行不行?”
何彩鸾伸指笑戳着陆娉婷的额头:“我当然是千肯万肯,无上欢迎,只恐怕外面那位不答应,杀上我家要人。”何老爷虽摆下酒宴殷勤待客,可殷野无论如何不肯抛下陆娉婷一个人去外面的大厅饮宴,最后只好由李袆作陪,又在何彩鸾闺房外面的花园开了一席。
“姐姐是说殷野哥哥?”莫名地陆娉婷感到心里软软酸酸甜甜的,好像刚才何彩鸾给她吃的那块枣泥桂花糕的味道,“殷野哥哥他是对我很好,尽心竭力保护我,但是到了京城后我们就会分手,到时他就会去找他喜欢的那个女子。”
竖起耳朵偷听的众丫环一阵唏嘘,殷野俊美的外表加上那种遗世独立的清冷气质,对春心萌动的少女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几个稍有几分姿色的大丫头已经不知道前前后后偷瞄了他多少眼了,现在知道暗中仰慕的对象已经有了心上人了,自然感到大大的失望。
心细如尘的何彩鸾冷眼旁观陆娉婷与殷野相处的情形,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殷野会另外有什么心上人。偏偏陆娉婷虽然聪敏,在情事上却还生嫩单纯得很。何彩鸾正想着要如何找个合适的机会帮她理清心意,陆娉婷却拿着一块蓝色粗布兴致勃勃地靠过来问:“姐姐,这布偶的衣服要怎么裁?”
“怎么那么多漂亮的绫罗你不用,偏要用这粗布?”何彩鸾诧异。
“我觉得这蓝色的粗布也很特别啊,与你们的华服相比别有一番味道。”陆娉婷笑道。
被陆娉婷这样一说,众丫头瞄着自己手中五色斑斓的华丽布偶娃娃,确实觉得一个个看起来都一个样子,反而陆娉婷手里着粗布的布偶变得抢眼起来。刚才快嘴的小丫头不禁又脱口而出:“哎呀,我是不是该另外给娃娃选块衣料,怎么这个葱绿罗缎刚才看着还挺好,现在却一点也不显眼。”
那个爱训人的大丫头瞪了正在苦恼的小丫头一眼,抢白道:“你年纪轻轻的,跟着瞎凑什么热闹,要担心也是我们小姐该担心才对。”
“是啊,你们还没告诉我,大家这么用心做布偶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彩鸾姐姐应该担心呢?”陆娉婷好奇。
“娉儿小姐,本地有风俗,未出阁的女儿要在乞巧节这天缝制布偶,然后收集起来挂在自家的花园里,如果自己的心上人能够选中你亲手所做的布偶,就寓意两人将来能缔结良缘,白头偕老。小姐她着急自然是担心李公子无法从这么多布偶中选出她做的那个啊。”众丫头一阵哄笑,何彩鸾想要否认,却又不知如何分说,只好红着脸低下了头。
陆娉婷眼睛一亮,高声说:“姐妹们,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如果今天李袆选不对何姐姐做的那个布偶,下月十五,我们就不准他入洞房,我是媒人,现在我最大。”众丫头轰然拍手叫好,何彩鸾愈发窘迫,却只能任由陆娉婷带头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