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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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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随之试卷写完得很早。
他昨天就把各个科目补上了进度,一个月的知识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只不过老师们拓展的内容太多,现在基础掌握了再看拓展对他来说并不难。
高中的题量对比初中来说几乎翻了个番,数学两小时,答不完题是多数。
牧随之检查完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离收卷还有二十分钟。
他把笔帽扣上,捏着答题卡向讲台走去。
考试是在自己教室考,桌子一拉就行。甚至不需要收拾桌面,桌前书籍三尺高也没人管你,考得可谓非常随性。
对这里的学生们来说,考试实在是太稀松平常的一件事,再整理考场未免太浪费时间。
答完题已经很难了,谁还有心思去作弊?
数学老师接过答题卡,平素严厉的眉眼稍显温和:“不再想想吗?”说不定还能再多写些一点。难怪她会这么想,牧随之来的晚,平常也不爱去办公室问问题,不见得有多爱学习,在许多老师的心里,已经把他归为了吊车尾一类。
缺了这么多课,不会写也正常。
“不用了,谢谢老师。”牧随之微微露齿,摆出个可谓十分乖巧的笑,东西也没收拾,直接向教室外走去。
考试结束时间正好是放学时间,他交完卷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哇太心机了,可以早去食堂抢饭了。”何言剩俩大题,完全不会做,看着牧随之的背影小声吐槽。旋即想到他根本不需要去抢食堂,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牧哥他,不会真的答完了吧?
和别人对牧随之学习差的印象不同,他和牧随之同班过,清楚地知道他的实力。所以每次李果说“我们小组要好好考”来催促鼓励他们的时候,他都无比相信牧随之。
数学老师监考监得很无聊,她坐在讲台上,闲着也是闲着,索性看起了牧随之的答题卡。答题卡上没有题目只有图形和答案,但她身为老师,自然早就看过题目,对一些得分点心里有数。
这一看,眉头越皱越紧,直到收卷铃响也没松开。
下午考英语前的课间,何言拉住了牧随之:“牧哥,上午数学考得怎么样?”
牧随之想了想:“还行吧。”
何言心说你没看你走了后数学老师的脸色,他没再说什么,又问道:“晚上留下吗?可以在教室上晚自习。”
“为什么要留下?”牧随之面对突如其来的邀请,稍感兴趣地问了问。
“教室学习氛围好呀,而且有老师坐堂,不会的地方可以立刻去问。”考试前一周,大家的心思几乎全扑在了查缺补漏上。
“不用了。”牧随之把桌面收拾好。七班44个人,至少40个人桌面都是堆着小山高的一摞书,只有他,从来的那天开始,书桌一直干干净净。
牧随之试卷课本都在桌肚里,除此以外各种教辅资料全丢到了后面的个人储物柜中。
因为每一门的相关书籍太多,你永远也不知道老师上着课会让你拿出哪本参考书,所以大家很少用后面的储物柜存放,只有确定完全没用的东西才放到后面。
这就间接导致了牧随之上课时常常拿不出要用的书,只能搭伙看何言的。
他把从何言那里顺的英语读物扔回去,接过前排传来的试卷,浏览起听力题目。
英语比数学好些,大部分人都能踩点答完。牧随之写的很快,和数学一样,还是提前二十分钟放了学。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津津有味地看他的作文。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在收卷的时候,老师按住了躁动的同学们,把牧随之的作文夸了一通,又在讲台上抄了几个作文中的句子。
“你们看看这个句型,还有这几个词,用得就非常精妙,还有这个从句……”他唾沫横飞地讲了五分钟,于是当晚食堂抢菜的人群中少了七班的身影。
“没想到牧哥英语这么好。”
王潇也是走读,只有中午在学校,因为要月考晚上也留了下来。
何言看着因为来的太晚没抢到好菜的餐盘,幽幽道:“他其实每一科都挺好的。”
几个相熟的男生聚在一起,没把这句话当回事,转眼又聊向别的话题。
吃完饭,何言从洗手间出来,跟王潇勾肩搭背地回了教室。
“数学好像批完了?”王潇下楼的时候瞅了几眼别的教室,座位上是黑红交错的二卷答题卡。
“这次数学好难啊。”何言脸顿时垮了下来,“月考前不能给我们点信心吗?”
“哪次不难了,说不定这次就是给你做好心理铺垫,月考更难。”王潇倒是无所谓,他和何言同属吊车尾,但心态完全不一样。
“同学,你们是七班的吧。”两人正要推门进去,突然被眼前出现的一摞答题卡拦住。
“这是你们班的试卷,一会让课代表发下去,顺便把选择题答案对一下。”那摞答题卡上面用手指压着一张纸,边缘粗糙毛躁,一看就是随便撕的,显得手指干净整洁,淡粉的指甲修剪得圆圆润润。
纸上工工整整抄写着十二道选择题的答案。
何言接了过来。一般来说课代表只有课前才去办公室,老师找不到课代表时都会就近找个人代劳。
接过那厚厚一摞,才看清面前的人。水墨般的眉,黑白分明的眼,鼻梁挺直,淡色的唇微微勾着,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
“时哥。”王潇向那人打了声招呼。
时易应了一声:“对了,你们数学老师让牧随之去办公室找她。”
“去干嘛?”王潇下意识地问。
“不知道。”时易等他叫人,可是面前两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最终何言开口:“可是牧随之他,他已经回家了啊。”
“嗯?”
临近大型考试,班主任都会动员走读生留下来上晚自习,老秦佛系,不爱管这些,好在同学们都比较自觉,久而久之,这成了建元默认的潜规则。
时易好看的眉轻轻向眉心蹙了蹙,复而又舒展开来,他的声音仍旧是温温雅雅地:“那就算了,我去跟王老师说一声。”
数学办公室在B栋三层,这时候楼梯间并没有什么人。时易从七班一路走过来,靠在B栋二三层的中间平台墙边,看着楼下出了会神。
晚自习前的课间最是热闹,AB栋中间是一片空阔的广场,正中央围着一棵百年银杏。这时银杏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浅红的晚霞配着淡黄色的树叶,很是好看。
广场上有人在打羽毛球,也有人三三两两地散步,还有人匆忙来回于各楼之间,完全看不出今天两场考试对他们造成了什么影响。
他垂着眼,看了好一会儿这黄昏中的热闹景象。
过了片刻,他才收回视线,拿出手机,翻到了牧随之的名字。
SY:你回家了?
牧随之回的很快:你怎么知道?这么关心我?
紧跟着发了个[动画表情]。
时易看着那只趴在桌上卖萌的猫,无声笑了笑。
SY:你们数学老师找你,你不在?
牧随之:让你来找我?
SY:嗯,碰巧在。
牧随之:辛苦了!下次请你喝矿泉水。
时易看到外面一只羽毛球高高飞起,然后缓缓地落下,差点没握住手机。那瓶矿泉水还能不能过去了?
牧随之紧跟着发来一条:我明天再去。
SY:嗯。
就这么过了两分钟,确定对方不会再说什么,时易又问道:老师找你不担心吗?
一般学生还是主动怕去办公室的,去之前总会问问带话的人,好在心里有个底。
牧随之:你知道?
牧随之:反正我明天也就知道了。
心态还挺好。时易迟疑了片刻,还是发了过去:你二卷满分。
牧随之:哦。
牧随之:你住宿吗?
他这次数学考得不错,老师找他总归不会是什么麻烦事,见他并不关心自己的成绩,时易也不再多说,没想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就跳到了这上面,顺着答道:不住。
牧随之:那你怎么晚上会留在学校?复习?
楼下广场上的人群并不多,有人考完后寻求片刻放松,但多数人行色匆匆,全身心奔赴一场看不见的战役。
时易靠在窗边静静打着字:考前不留下来上晚自习才比较奇怪吧?
牧随之:是吗?
牧随之:晚自习几点下课啊?
SY:十点十分。
牧随之:这么晚,你们要上四节课?
SY:你今天刚来学校吗?
牧随之:实不相瞒,第五天了。
窗外活动的同学越来越少,不少人从操场向教学楼走来。时易看了眼手机顶端的时间,回复道:先去上课了。
单方面关了聊天界面,走向三楼。
“那是时易啊?”何言抱着答题卡,把答案纸交给数学课代表,向王潇问道。王潇作为他们班体委,课间和时易打过几次球。
王潇“嗯”了一声:“你居然不认识?”何言是年级出了名的交际花,每个班多多少少认识几个人,时易这种名声传遍年级的,怎么说也不至于不认识,难怪他这么问。
“是啊,一直以来只闻其名,没见过嘛。”
“万能墙上他照片可多了,没看过吗?”
“我又不怎么看那个,而是都是偷拍,太糊了。” 何言跟他一边聊着,一边翻着试卷,“不过今天一见,确实……。”
他翻试卷的手突然一顿,瞪大了眼:“卧槽,牧哥二卷满分?!”
晚饭时间,教室里人很少,这一嗓子,从前排到后排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给我看看,倒数第二大题到底怎么做?”王语和李果这几天为了减肥,晚饭都留在教室吃水果,听到声音,从高高的一排书后抬起头来。
何言抽出了自己附近几人的,分发答题卡的途中把牧随之的那张扔到了王语桌上。
李果啃着一个苹果,有些惊讶地看着王语:“你倒数第一大题会做?”
高考时倒数第一大题是二选一的选修题目,因为他们现在还在学必修内容,所以也没有选做题,只给定了一道大题。
牧随之的试卷写得非常简略,后两道大题每一问都只写了三行式子,王语看得云里雾:“怎么可能?考试的时候全在那磨倒数第二道了,最后一道连看都没看。”她又看了一眼,确认两人做的是同一份试卷,感叹道,“牧牧好厉害呀。”
李果考得不算好,问过一句后就不再关心,她把刚发下的答题卡递过去:“小语你这次考得不错诶。”除了后两道大题,前面全对,“填空最后一个居然算出来了。”
王语也有些惊讶:“我蒙的,没想到居然对了。”
她俩说话的功夫,数学课代表已经把选择题答案在黑板上誊抄完毕。
何言发完答题卡,回来就从桌上拿起数学试卷:“快对对,看看牧牧选择题是不是全对。”牧随之不在意试卷,做过就扔,经常找不到,后来为了方便,统统都甩给了何言,倒是方便了他抄作业。
李果和王语也兴奋地转回头:“怎么样?”
何言这才发现:“他没写答案……”
十二道选择题,干干净净,不仅没标出选项,连圈划都没有。要不是从中间折了一道,说这是新卷子都有人信。
牧随之所有的答案都在答题卡上。
建元中学为了锻炼同学们的应试能力,统一测试的时候都是用标准的答题卡,但是网上阅卷终究太过麻烦,批改还是老师手动批改。选择题这种就单独给了一张选择答题卡,涂好上交,看错误率什么的也方便。
牧随之涂好了选择答题卡,显然也没想着在正规答题卡上再涂一遍。
“算了,等明天他来了就知道了。”何言的兴奋感渐渐褪去,别人考得再好,也不是他的分数。想到自己成绩,一腔热血完全冷了下来。
牧随之对自己成绩没什么意外,他盯着桌上的云朵小闹钟,拿着魔方已经转了好久,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个魔方已经不是上次那个了,每个面颜色都更深一些。
“十点十分才下课,真的好晚啊……”
牧焕今天本来要回来陪他,但临时有事,牧随之仍旧是一个人在家。
他想了想,觉得今天哥哥没回家大概是天意,终于放下手中的魔方,步伐轻快地走向了衣帽间。
对时易来说,这些用来查缺补漏的自习课并没有什么用。他做完了作业,就开始无所事事。普通班不需要像竞赛班一样赶进度,刷成堆的试题,为将来的竞赛做准备。
他们只要在唯一的一场战役中考好就可以了。
高考不是竞赛,难度不会挖的那么深,甚至要提前学习大学的课程。所以虽然建元中学考得难,但难度有限。
或许自己明天也不要留下来上自习课了?反正老师们应该也不会说什么,要不是今天被数学老师抓去当壮丁,自己也不会留下来,但关键是,他经常被老师抓到办公室去……时易这么想着,终于捱到了放学。
他的家离建元中学隔了两条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不需要家长接送,也不用坐地铁,上学放学都是骑单车,十几分钟就能到家。
他随着人流取了车,向校门口走去。
牧随之换好衣服,才反应过来,他不知道时易放学走哪个门。
地铁站在南门斜对面,所以一般乘地铁的同学都走南门;私家车一般都停在西门处,那里有一个专门的停车场;除此之外,大家都是哪个门方便走哪个门,比如他,东门出门左拐,走过体育馆就到家,肯定不会走西南北门。
他穿着一件收腰的雪纺碎花长裙,微卷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在瑟瑟晚风中犯了难。
要不要问一下?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就被否定,时易可能不想见他,万一来一出声东击西就没了。
牧随之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随手抛了一下,他看着夜灯下泛着暖黄色光辉的菊花,抬腿向南门走去。
地铁站公交站都在南门,而且南门面前是花园街,向东就是五中,紧接着几个职业学校,过了五中,花园街就变成了大名鼎鼎的吃货街,之前那家川菜就是在花园街上。
所以南门最热闹,从概率上讲碰到的机会最大。
时易放学的确是走南门。他从南门出来往东一拐就是建元路,过再往南过两个路口就能到家。按理说他走东门也可以,不过早上在建元路和花园街的交叉路口,直行和左拐的绿灯哪个先亮他就走哪个门。
今早碰巧左拐绿灯,他就把自行车停在了南门停车场。
花园街对面本来是一片老宅区,后来旅游业发展,这里就开辟了一片历史文化街区,这几年名声打响,来玩的人总是不少。不过中心街区离建元中学有段距离,只有昏黄而明亮的灯光,映着一片雕梁画栋、碧瓦飞甍,透过夜色投过来。
于是在一片人生鼎沸中,在四下绰约的光影里,在月色明亮的夜晚,时易走出校门,看见了对面漂亮的少女。
她穿了条浅绿色的碎花长裙,外面披了件镂空薄毛衣,正挥着手,冲他款款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