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江湖》稀有燕麦

7、第 7 章 建元中学有

　　牧焕之前给他买了很多参考书，堆在卧室的书架下，还没来得及摆进去，这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过去几周的讲义试卷都是复印了何言的。这些讲义和试卷已经做过批完了，附带着主人偶尔心血来潮做的笔记。

　　因为缺了太多课，以至于刚到高中，牧随之很难融入到紧迫的学习中。他的初中没有周考，没有月考，没有课堂测试，不会全年级同测一份试卷，偶尔测一测也不会正规的涂卡批改算分。
　　这次地理临堂检测，对他的触动非常大。

　　时易洗漱完，头上搭了根毛巾，靠在床上听VOA，偶尔有一两滴水珠落下，在屏幕上溅出小小一滩。
　　他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要不是手指偶尔滑动一两下，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大概过了两三刻钟，时易手指轻轻一动，切到了消息界面。
　　时巧兰在八点多钟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儿子，今晚我不回去了，晚饭自己吃吧。
　　时易又看了眼发送时间，8:34。
　　他早已经吃过了。

　　通讯录栏上立着个红圈圈，时易没什么情绪地点过去，是新的好友申请，ID：马铃薯贩卖机。
　　头像是一个Q版小土豆，来源处写着“来自‘Xiu’的推荐”，大概是某个同学？
　　时易没多想，通过了验证。

　　何言的资料里不仅仅是讲义，还有许多试卷，有的是课后作业，有的是临堂测验，牧随之把一些综合性较高的试卷翻出来，对着知识点再次深入。
　　一直到桌边云朵状的电子闹钟闪了三下，他才松开笔。那是整点提醒，已经12点了。
　　牧随之揉了揉眼，拿出手机。

　　时易还是没回他，他撅了撅嘴，又发了一个表情过去。
　　再切回大号，消息仍然是爆满的状态。他在一片红彤彤中挑拣着感兴趣的信息回复，然后发现时易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
　　嘁，这不是在吗，居然不回他消息。
　　牧随之啪啪啪开始打字。

　　马铃薯贩卖机：你好，我是牧随之。
　　马铃薯贩卖机：[动画表情]
　　[动画表情]是一个穿着纱裙跳舞的天线宝宝。

　　刚发完，手机顶端弹过来何言的企鹅消息。

　　何言：牧哥牧哥，你看我们学校的万能墙了吗？
　　何言：[图片][图片]
　　何言：[来自□□空间的分享]
　　何言：表白你的！
　　何言：果然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何言：等等，情况不对。
　　何言：你今天体育课对时对学霸干什么了？评论区吵起来了。

　　建元中学万能墙本来叫建元中学表白墙，后来随着失物寻找、吐槽老师、发表议论、美食安利等投稿内容不断丰富，遂改名为万能墙，接单内容五花八门。毕竟高中就那么点人，总不可能天天有人表白，拓展业务才能拥有流量。
　　改名之后人气居高不下，不仅有花园街这一带学校的人关注，包括式源市其他中学都有关注量。

　　牧随之回了个“？”，戳进了那个分享。

　　建元中学万能墙：【表白】高一七班新转来的小哥哥好帅！[图片][图片]

　　图片是对话框的截图和两张篮球课的偷拍图，非常不清楚，隐约能看出中间那个人是他。
　　评论区一开始还是“好帅”“求联系方式”“蹲蓝名”等等，从一个名为“LX超爱学习”的人的评论起，风向就开始不对了。

　　LX超爱学习：脸有多好看，手就有多黑。
　　乐乐小饼干回复 LX超爱学习：怎么回事，求科普。
　　江河回复乐乐小饼干：听说是在SY上篮的时候下脚了。
　　乐乐小饼干回复江河：下脚怎么了？
　　X 回复乐乐小饼干：SY当时摔了，后半节课都没打球了，自己体会。
　　江河回复乐乐小饼干：SY摔了，差点打起来。
　　难忘回复江河：不懂就问，SY是谁？

　　开闭区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同班，个人感觉本事件主角挺温柔的。
　　数学不上一百二不改名回复开闭区间：同班不知道当时什么情况？
　　Z&L 回复开闭区间：真就同班无情包庇呗。
　　Z&L 回复开闭区间：你是同班，我还是同场篮球的呢。你问问跟他打过的人，听听是不是都说他玩得黑。

　　可以说是很饭圈了。牧随之边看边吐槽。发表时间是晚上八点左右，四个多小时过去，评论数已经破了一百。他没看完，拿起桌边的魔方无意识的转着。
　　“以后别这么打球了。”
　　时易的下午的话又再他耳边响起。
　　过了片刻，他放下色块已经混乱的魔方，重新打开手机。

　　何言轰炸了他十几条消息。
　　不止何言，还有这几天认识的新同学，以前有些联系的人，一堆人来问他怎么回事，连好友申请都冒出来十几条。没有班主任的群里已经炸了锅，年级大群里有人在他是谁。
　　牧随之一律没理，只是点进那条说说，回复了LX超爱学习：谢谢夸我好看，其实我的手挺白的。
　　然后对着头顶惨白的吊灯拍了张手照，后排发了过去。

　　关评论防降智，关空间保智商。
　　牧随之切出去，眼尖地从一堆消息通知中看到了时易。
　　回复只有两个字：你好。

　　真冷淡。
　　牧随之开始打字。

　　马铃薯贩卖机：你的腿好了吗？
　　时易：没事，谢谢关心。
　　马铃薯贩卖机：下次请你喝奶茶吧。
　　时易：？
　　马铃薯贩卖机：谢谢你给我买水。
　　时易：不用。

　　这还怎么聊。
　　牧随之无聊地上上下下来回翻动着几条消息，灵机一动：你看空间吗？
　　时易很快就回了过来，他甩了一张图片，然后问：这个？
　　正是那条争论说说的截图。

　　他接着发过来一条：不用理他们。
　　牧随之开着聊天框，按了几个字又删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易看着名字下方反复出现的“正在输入……”，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复。没什么情绪的眼珠转了转，问道：要我帮忙吗？
　　牧随之还没想好怎么回，看着新出现的消息，又陷入了回复困难。

　　时易：好了。
　　牧随之：？？？

　　不是，什么好了？
　　牧随之呆了半天，后知后觉切回企鹅，翻找那条说说下方评论。
　　他先在前面看到了LX超爱学习的那条，并且发现有人回复了自己。

　　马铃薯贩卖机回复 LX超爱学习：谢谢夸我好看，其实我的手挺白的。
　　点赞数过了一百。

　　继续往下翻，是牧随之随手发的手照。因为楼中楼不能回复图片，所以他这条排在很后面。
　　评论里有阴阳怪气的，也有觉得好看的。

　　再划两下，他终于看到了时易的回复。
　　未知数Y：谢谢大家关心，我没事，牧同学不是故意的。

　　点赞数已经破了二百。
　　牧随之看着格格不入的点赞数，确认了账号主人。

　　后面紧跟着一条。
　　一个小透明：时易赞了牧随之！[图片]

　　评论中能看到好友点赞，那张图片正是牧随之发的手照的截图。下面清晰地显示着时易和几个马赛克赞了这条评论。

　　牧随之瘫在了桌上。
　　时同学，这么闷骚的吗。

　　他戳进“未知数Y”的名字，出现了空间拦截：主人设置了权限，你可以申请访问权限。
　　牧随之点击了“添加好友”。

　　从时易评论后，舆论已经开始反转。
　　千山：没看到整个事件经过不要乱说好吗？后面牧给时道歉了的。
　　∞回复千山：是的是的，一群人都没了解情况就在瞎开麦，后面两人一直一起，怎么看都很和谐好吗。
　　大悲咒：那些说牧手黑的，打没打过篮球？要真是故意的，分分钟就打起来了好吗？
　　月色：大家别吵了，当事人都没说什么。

　　后面有人贴了两张图。
　　巴啦啦能亮：看图，不解释了。
　　一张是两人在自动贩售机前，时易递给牧随之一瓶水。另一张是两人一起坐在看台上，正在聊天。
　　仍旧不是很清楚，但不妨碍识别。
　　从这两张图开始，评论渐渐歪向了别处。

　　牧随之关了空间，有气无力地给时易发消息。

　　马铃薯贩卖机：谢谢你。
　　时易：不客气。
　　时易：以后有机会再一起打球。

　　牧随之看着最后这句，回了个“好”。
　　等了一会，时易没再说话。他放下手机去洗漱，回来后发现没再有什么新消息。切到小号发现时易还是没回他，聊天界面停留在他发的表情处。
　　云朵小闹钟又闪了三下，一点了。
　　他犹豫了一会，又发了个表情过去。

　　时易：？
　　大概是事不过三，时易这次居然回复了。
　　牧随之盯着那个问号，在聊天框里输入了半天，又全都删掉。一时脑热，现在反倒不知道该聊点什么好。

　　时易看着屏幕上反复出现的“正在输入……”，又问了一句：什么事？
　　牧随之写写删删了几次，神使鬼差地按下了语音通话。
　　从那句“以后有机会再一起打球”后，他就莫名想再听听时易的声音。

　　“喂？”
　　电话接通。时易的声音有着少年变声期的沙哑，在深夜中透着一股懒意。牧随之险些忘记了回话。
　　“什么事？”

　　牧随之回过神来，捏着人设：“时易哥哥，我想你啦~”
　　那边沉默了一下才道：“有事说事。”

　　牧随之根本没什么事，想了一圈没想到说什么，他怕时易听不到回复挂了电话，混乱之中脱口而出：“国庆节一起出来玩吗？”
　　说完，才反应过来说了什么。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电话两端一时静极。

　　“你不是潘楚卿的女朋友吗？”
　　时易有些头疼，一个陈挽没完，又来了一个。
　　牧随之这才想起自己的人设，补了补设定：“潘哥根本不喜欢我，那天都是逢场作戏，你不要担心。”
　　“抱歉。”时易回的简短有力。

　　“等等，别急嘛。”牧随之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去问他。”
　　“……”
　　“看在我花费了这么大力气记住你号码的份上……”
　　“不行。”
　　“你要是不信，我让潘哥来给你解释……”

　　时易按着眉心，一个头两个大。
　　“不用。”
　　“那就是同意了！”牧随之尾音上扬，“晚安~”
　　不等时易回话，他率先挂了电话。

　　时易黑着脸，思考该怎么解决这个麻烦。
　　他眉毛拧起，打了几个字，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点了发送。

　　牧随之并没有被那条说说影响，他挂了电话又去洗了把手，接着钻进了被窝，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第二天大早，云朵小闹钟在一边“叮铃铃”地响了半天，才不情愿地起床。
　　今天起得早，阿姨留的早饭还有些烫。他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拿出手机。屏幕解锁，时易的消息映入眼帘。

　　SY：抱歉，我们没有可能。

　　时易……大概误会了什么？
　　牧随之捏着手机，站在厨房门外，把筷子“啪”地扔进了水池里。

　　或许他昨晚有些突兀，但是，时易是他唯一一个以女性身份认识的朋友。以往逛街，他根本不好意思叫朋友一起，都是自己一个人，现下有个人不知道他的秘密，不会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让他难得地，不太想放弃这段脆弱的关系。
　　当成陪好兄弟逛街不行吗？又不是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嗯……或许该想个合适的理由？

　　牧随之踩点和老秦前后脚进了教室，安静地坐了下来，照例是五分钟的纪律强调。
　　“很多同学应该已经听说了，明天全年级统一测试数学英语，给你们复习时间，九点半考数学，四点钟考英语，后天自由复习，老师可能会来讲评试卷，一定要把握好最后这几天。月考是对你们这一阶段学习成果的检测，考得好，要继续保持，考不好也没关系，心态一定要放平稳……”

　　牧随之抽出晨读要用的书，没再去听老秦的絮叨。今天周五，晨读科目是语文，正好趁着这个时间背诵落下的课文。
　　清晨日光明亮，却不刺眼，甚至能看到空气中细小的尘埃。
　　这是丁达尔效应。

　　面对建元高中繁多的考试，大多数人心态早已趋于平稳。具体表现为，虽然明天要考的是数学英语，但该复习什么就复习什么，大家丝毫没有被打乱计划。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任意时刻拎出来，都能冲锋陷阵上场杀敌的战士。

　　课间的时候，牧随之拎着水杯轻车熟路地前往走廊末端公共活动区域的饮水机处。
　　他懒散地站在那里，一只手握着水杯，一只手按下出水键。在一片课间的打闹声中，他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回过看了看，拐角处只有三个女生站在走廊窗边，窃窃私语着。

　　水已经满了，牧随之没在意，拧紧水杯，往回走去。
　　每一楼层只有三个班，这几天下来，二楼的人天天来来往往低头不见抬头见，虽不认识，总归能混个脸熟。这三个女生不像是他们这一层的。
　　说不定只是平常不怎么出来活动……
　　他路过吵闹喧嚣的走廊，回了教室。

　　“牧牧，快来！”何言兴奋地对他挥了挥手，牧随之回了座位，看到桌面上粉红色的信封。
　　“十七班一个女生给的，专程从B栋绕来A栋啊！”何言还在喋喋不休，“我刚和果果认真探讨了一下，时易也在十七班，虽然这个粉红色很有暗示性，但是你想，”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俗话说的好，‘头像越粉，骂人越狠’，这也不排除是一封战书的可能。”

　　“就是就是，”王语也回过头来，“有些小女生骂人可狠了，十七班怎么想也是向着时易吧，这时候找你干嘛。”
　　他们显然都知道了昨天万能墙的事件，但都默契地没有问他。

　　信是有人拦下李果给带回来的，大概也没想着瞒人，在这样一个打压恋爱的环境里，还是挺高调的。
　　牧随之放下水杯，看都没看，把信封扔进了何言桌侧挂着的垃圾袋里。
　　“你们脑洞真够大的。”

　　“就这么扔了？我们只是随便猜猜，你这样伤表白女生的心不好吧……”李果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何言从前见多了这种事情，意料之中道：“我们牧哥，从小被表白到大，情书不知道收了几千封了，从来都不带看的。”

　　他们之前一起上过的初中，里面群魔乱舞，什么样的人都有，就是没有几个真学习的。女生早早学会了化妆烫发纹身，课后活动常常聚集在酒吧，这些人的表达方式往往更加直白。牧随之那时是校霸级的人物，长得白净好看，无数女孩子前赴后继，统统被他黑着脸拒绝。
　　想到往事，何言一时有些感慨。

　　“真是冷血。”王语小声吐槽，“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那是对不认识的人嘛，”牧随之也不恼，从口袋里抽出两条巧克力递过去，“你看，哥哥对你们就很好。”
　　王语撕开包装袋和李果对半分了：“油嘴滑舌！你可真像贾宝玉。”

　　李果从桌肚里掏出四个一包的XD钙，分给三人：“月考一定要好好考啊你！我觊觎窗边那个位置好久了。”
　　牧随之有模有样地捏着两指比在额头上：“遵命，组长大人！”
　　李果“嘁”了一声，回过身去开始准备下节课的书本讲义。

　　一天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