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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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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源市区的高空蓝得如同一方丝帕,浅淡成丝的云点浮在上面。牧焕站在高层的落地窗前,手边的咖啡一口未喝,彻底冷掉了。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才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最近通话上面是十几个呼出电话,同一个号码,同样的下场——无人接听。
“牧总,还有十分钟会议就开始了。”
门被敲响,外面的人没有进来,只有声音传过来。
牧焕最后一次按下了通话键,扬声道:“你先过去,我会准时到的。”
“好的。”
门外响起脚步离开的声音,牧焕捏了捏眉心,听着手机的“嘟嘟”声,心底叹息一声。
如果他晚上不能回家陪牧随之,早上都会给他发个信息等他回复,这是两人间不成文的约定。
收不到回复,十有八九是牧随之睡过了。
好在这种事经常发生,他虽然焦急,却不是太担心。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向班主任请个假,手机竟然接通了。
“哥。”那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朦胧感。
牧焕松了口气:“起床了吗?还去不去学校,要我给老师请假吗?”
建元请假严格,必须家长在上课前跟老师说清楚,学生亲自请假一律不予批准。
“不用,我现在就出门了。”
牧随之声音含糊,应该是在吃早餐。
“我看到你电话了,刚刚忙着洗漱没来得及。”牧随之灌了两口牛奶,声音清晰了些,“哥你快工作吧,不用管我。”
他这边信誓旦旦,到学校还是迟到了十分钟。
七点半前的五分钟,老秦照例来强调纪律,看到全教室唯一一个干净空白的书桌,问道:“何言,你同桌呢?”
干净是真的干净,空白也是真的空白,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卷子书本都被塞在桌肚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我不知道……”何言犹犹豫豫的,他当然知道牧随之八成是没起床,但他也实在是不敢在班主任面前编什么借口。
“等他来了让他去我办公室。”
老秦看了一眼就知道了情况,牧随之跟他想的八九不离十。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家里人太忙没办法管,也不在乎学校的规矩,这样的人,班里有一个就够老师们头疼的。
虽说现在比起平均分,班级排名更加看重一本线的进线率,甚至那几个吊车尾的不管也罢,但哪能真的不管?
若是那种天资愚钝但肯认真学习的也就算了,就怕这种自己不学习还带歪一个班的。
老秦叹了口气,头疼哟。
牧随之进门的时候就发现暗中一道道打量的目光,他环视了一周没看到来看纪律的老师,旋即绽出个笑,嬉皮笑脸地同几个相熟的同学打了个招呼。
回到座位就听何言一脸担忧道:“老秦让你到了去办公室找他。”
“我本来想帮你瞒的,但是……”
“没事,”牧随之拍了拍他的肩,书包扔在桌上也没打开,屁股刚粘凳子就站起来朝外走去,“作业在我包里,一会回不来先帮我交一下。”
何言喝了口水,差点喷出来:“你居然写完作业了?!”
“是啊,要不是为了这作业,我能迟到吗?”
何言支着大开本的英文书,问道:“不是因为昨晚……潘哥那事吗?”
牧随之顺手拿起他桌上的旺X牛奶,熟络地插上吸管,一小盒两口就啜完了:“没什么事,我先去了,晚上放学和你们说。”
何言按捺下心中好奇,昨晚潘楚卿发了一段文绉绉的文字,什么“你若离开,何必还要伤害我的爱”“我已低到了尘埃,你却还把我往泥里踩”,他没看完就一身鸡皮疙瘩地划了过去。
看样子结果是不太美好。
抬头看到牧随之已经走到了门口,顺手把牛奶纸盒扔到了垃圾桶里。
“我的旺X!”何言心痛地趴在了桌上。
办公室都在B栋,A栋的人想过去,要么先下楼再上楼,要么从AB两栋连接走廊穿过。但是走廊一侧接着食堂礼堂等,这些建筑因为功能需要,和教室高度并不一样,所以走廊连接AB两栋的楼梯很奇怪,一会上一会下,有时还得转个弯,每一层的情况都不相同,初来乍到很容易迷失方向。
秦继国是地理老师,办公室B栋四楼。
牧随之这几天根本没往这边来过,最后在路上问了一个刚查完班的老师,才找到了地理课题组的办公室。那个老师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实在想不到开学一个月了还有不知道老师办公室的学生。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办公桌两两对在一起,窗户正对大操场,窗上地下都摆了几盆绿植。
他第一天和老秦见过一面,不过是在教务处,当时还是牧焕带他去的。全程都是牧焕在和教务主任班主任讲话,自己听了两句就溜了。
大概是看他适应不错,老秦竟再也没管过这个插班生,只是让他找同学把落下的讲义去复印一遍。
所以今天是他第一次来找老秦。
“秦老师。”牧随之乖乖巧巧地叫了一声。
老秦正在那给一盆吊兰浇水,听到他的声音也没什么太大反应:“来了?”
牧随之笑嘻嘻的:“来了来了,老师不用担心。”
“你这小子。”老秦三言两语把他性格摸了个大概,这样的人,教育怕不是起不到什么作用。但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也不生气:“你先站那边好好反思反思,等我把这份讲义再改一下。小时啊,你再等等。”
后面那句不是对他说的。
牧随之在老秦指的书架后站好,才见那边坐了一个人,正在办公桌后翻看试卷。
这个书架靠墙竖直地立在中央,上面还摆了几盆吊兰,他一开始根本看不到后面的情况。等他站定,发现在那看试卷的人有些眼熟。
时易。
作为一起进过局子的同胞,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老秦浇完水就对着电脑开始改教案,牧随之根本闲不住,悄悄往时易那边靠了靠:“这是什么卷子?”
时易抬头看了他一眼。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倾洒下来,或许是那书架挡住了太多阳光,他本就深褐的眸色像晕了墨一样,黑白分明,深不见底。
牧随之的心一跳。
他根本不觉得时易能认出他来,看到这眼神还是紧张了一下。
“昨天的试卷。”时易边翻边往本子上记着什么,他不认识眼前的人,但还是友好的回复道。
“咦,昨天有试卷吗?”
另一张桌子上的女老师一直笑着看着这边,闻言回道:“他们班进度快,昨天就考了,你们班今天也该考了。”
牧随之“哦”了一声,礼貌地点点头:“这样啊,谢谢老师。”
说完就想去瞅那些卷子。
时易翻得很快,也没再记什么,神情虽然温和,却透着一股疏离感。牧随之想起他昨天的表情,连厌烦都是生动的,心里痒痒:“同学,能把卷子给我看看吗?”
时易眉毛的眼色很深,像刚研出的新墨,漆黑却细腻,不显杂乱,很是好看。此时那水墨般的眉微微拧起:“你们班还没考呢。”
“那又没事,早看早会,查缺补漏嘛。”哪怕是罚站,牧随之也没个正形。
时易没理他。
牧随之也不恼,继续笑嘻嘻道:“卷子难吗,你多少分呀?”
“不难。”时易笑着看了他一眼,带着无奈,合上了那一沓试卷。
方才的女老师“咯咯”笑道:“秦老师,你们班这个学生真有意思。”
秦继国正好修改完讲义,拿着U盘走过来递给时易:“辛苦了。”又转过来看着牧随之,叹了口气:“牧同学,你自己说说,我为什么让你站在这儿?”
牧随之刚要开口,眼角瞥到时易接过U盘,收拾好那摞卷子,准备离开。他神情一直很淡,哪怕笑着,和昨晚仿佛不是一个人。
莫非只对女生笑脸相迎?呵,男人。牧随之暗戳戳地吐槽。
“看什么呢?”老秦拔高了声音。
“哎哎,”牧随之回神,应了两声,脸上及时地展现出懊悔、羞愧、难过一系列情绪,“秦老师我错了,我今早没听到闹钟,刚开学还有点不适应,昨晚作业做得太晚了,你也知道我落下很多课,总想着多补一补嘛……”
老秦的说教还没开始,先听他念了一顿经。抱着试卷出门的时易脚步顿了一下,又偏头看了一眼。他仍旧那副平静的样子,只是看了一眼,抬脚就出了门。
牧随之夸夸其谈地嘴停顿了一下。
“行了,你能认识到这些就很好。记住了,下次可不能迟到。”他回办公桌前倒了一杯茶水,“开学这几天我一直没找过你,你的中考成绩我看过,之前在十二中可以说不错,但是在建元,优秀的同学太多了,你一定要加把劲,争取不要落到最后。”
“嗯嗯,知道了老师,我回去一定发奋努力,不让您失望。”
秦继国挥了挥手:“正好你把那摞试卷带回去,前二十分钟先考这个。”
“二十分钟?”一整张卷子?
“都是选择题,很快的。”
牧随之抱着卷子回到教室,路上还在想考试卷子这么随便就给自己,不怕大家提前看到题目翻书吗?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刚好晨读下课,班里吵闹得不行,大家看到他放在讲台上的卷子,大部分人主动地回到座位开始翻书复习。
他这才意识到,建元和十二中不一样,也和他呆过的所有学校不一样。
这些人也太自觉了吧??
牧随之的地理书上只划了重点,抄了何言的笔记,除此之外他就再没看过地理,此时突击考试,自然两眼一抹黑。
而且他想到临走前老秦那句“都是选择题,很快的”,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30道选择,两道大题,怎么可能很快?
当然他还是写完了。因为几乎都不会。
每一道题他都在书上或笔记上看到过类似的,但因为没有用心记过,自然什么也想不起来。
世上哪有那么多过目不忘的神人?
收卷的时候牧随之看到了老秦意味深长的笑。
“这份试卷昨天十七、十八班已经考过了,情况不错,几乎都及格了,过八十的有近一半人。不过两班过九十的一共只有五个,满分一个。不知道我们班情况怎么样。”
“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一个老师教两个班,没什么意外就是临近两班,老秦带的就是七八两班,十七十八班是另一个老师。
说完他看了一眼后排的牧随之,牧小少爷瘫在了桌上。
“满分的应该是时易吧?”何言给前桌递过去考试时借的涂卡笔,顺带交流道。
李果的马尾一甩:“肯定是吧,”又感叹道,“这次题也太难了。”
她文科向来不错,这时这么一说,一时间无数同学呼应。
“是啊,全都是拐着弯考的。”
“那个时差的好麻烦。”
“最后大题到底想让我们答什么啊。”
李果的同桌也回过头来:“牧牧考的怎么样?”
牧随之对这个强行装可爱的称呼接受无能,继续瘫在桌上:“别问,爱过。”
王语“嗤嗤”笑了两声,柳眉弯弯,很是可爱:“你可要加油,我们组可是要竞争最优小组的。”
牧随之抬了抬眼:“这有什么用?”
王语想了想道:“班主任说会给奖励?也有可能下次小组换位让我们组先挑。”
班级中的位置不是固定的,为了确保一定程度的公平,小组会进行换位,每个人都有机会坐到前排。
“那估计没戏了,我们就在后面呆着吧。”何言有气无力地转着笔,显然受的打击也不轻。
李果回过身来安慰:“还有四天呢,周末好好努力。”
“周末不是说不上自习了,要考试吗?”王语问道。
“听说只考数学英语,不会占用多少时间。”
牧随之震惊地看着他们:“周末怎么考试,不放假了吗?”
“下周国庆假耶,所以这周不休了,下周考完月考就放国庆。”
牧同学受到了今天的第二个暴击。
“其实也还好,本来我们学校周末也只放一天,或者算一天半?”
建元中学周末很奇特。周六上午来社团活动,然后放假,住宿的同学周日下午就得回来,还得上晚自习。
当然周六的社团活动一学期上不了几次,通常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任课老师占掉。
牧小少爷刚重新打起精神,闻言又散了架,再次瘫痪。
“安静!”老秦收好试卷,大体翻了一下,没看出情绪有什么变化,但是下面借着收卷时间交流的同学们瞬间噤声。
老秦打开电脑和投影仪,准备上课。
“想点开心的,我们周一本来有节体育,换到今天下午了,下午原本就有一节,连上两节,你赚翻了,爽不爽?”何言放下了转着的笔,掏出了地理书,小声说道。
牧随之完全没有高兴起来:“这样的学校,真的能还给我们这节体育课吗?”
何言噎了一下,旋即也瘫了下来。
“……至少还是有一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