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江湖》稀有燕麦

2、第 2 章

　　牧随之在家里憋了三周，一来学校当即以饱满的精神状态投入到学习大业中。除了第一节语文，剩下的课基本都是在翻书和看何言的讲义，直到上午课程结束。
　　学校里的讲义试卷等资料一般都会多印一些，但是每一个教学组要印的资料何其多，多余的不可能一直堆在办公室，基本隔几天就会清理。
　　所以牧随之现在只能自力更生。

　　何同学虽然学习不咋地，资料倒是整理得很条理，分门别类一摞摞码好，牧随之感觉这一摞抵得上他初中一年。
　　老秦专门叮嘱过他课间去复印一下同学们的讲义试卷，好好自学。

　　“一起走吗？”放学铃响，老师准点下课，何言边收拾边问他。
　　“行啊。”牧随之没什么东西要收拾，拎个包就能走。
　　“对了，”何言在后面喊住他，“要不要去见见胖仔和二鱼，就是汪越和沈孟宇，还有小齐和廷修，我们可以先去楼下的那棵银杏树下等他们。”
　　“齐望和吴廷修？”
　　“对对，都是以前的兄弟们，你来了他们肯定开心。”
　　何言说的这几个人上午看到他发的朋友圈也来问他了，他……因为太懒没回复。何言不管在哪都能召集起一群狐朋狗友的能力让他叹为观止。

　　“你来了我们正好可以去外面吃顿好的，给你接风洗尘。”
　　几个人聚齐后，何言大手一挥，欲作打算。
　　牧随之无所谓地点点头：“你们平常怎么吃？”
　　建元中学有午休时间，不少走读生也都有寝室，用来午休，中午时间短，来回跑一趟太花时间，学校在衣食住行方面考虑得都很周到。
　　“食堂呗。”何言摊手，继而又道：“其实我们食堂还是不错的，比五中好多了，比周围那几个职高也好。”

　　建元邻近的几条街上，除了几个书店基本都是卖吃的店，以快餐早点为主，并不热闹，但有一条街例外。
　　何言找齐人汇合后一群人就向南边路口处走去。
　　齐望这伙人，学习不行，吃喝玩乐都是长项。
　　建元中学地处郊区，隔了个路口和式源五中遥相对立，周围是几所职高和专科学校，算是学区，隐约有点大学城的味道。
　　齐望他们带着牧随之在路口处拐了个弯，氛围立刻就变了，店铺攒簇，人群涌动，目所及处尽是热闹的生机。
　　大概学校汇集的地方总有这么一条汇聚各种美食的街。
　　这条街叫花园街，不过同学们一般都称其为吃货街。

　　“想吃什么一会随便挑。”齐望揽着牧随之的肩，“哥几个今天请你。”
　　牧随之和他们没有何言熟。他初中就总惹事，转学转的勤，跟何言熟还是因为当了两年邻居，又同班过一年，经历的风风雨雨远比其他几个人多。但不论如何，毕竟还是一起摸爬滚打同进同退过的人，都是兄弟。兄弟嘛，都一样。

　　“吃烤鱼怎么样？”齐望提议。
　　沈孟宇反对：“太慢了，要踩点回去午休。”
　　齐望接着说：“老余家的川菜？他们家上菜快。”
　　“牧哥能吃辣吗？”胖仔回头问道，他们几个讨论的兴致勃勃，但牧随之才是主角。
　　“我都可以。”牧随之不挑食，也没有忌口，“这儿你们熟，你们挑吧。”
　　“那就去老余家，”何言又想起什么，“老秦没给你安排寝室吧，你中午回家？”
　　“嗯。”
　　“你哥来接你吗？”
　　“我自己回去，他在附近租了房子。”
　　“啧，真不愧是亲哥。”沈孟宇感叹了一声，他打小不喜欢午休，偏偏被家长强制按在学校。

　　何言今天从牧随之那儿听了个大新闻，刚才太激动了，这会迫不及待想分享一番。
　　潘楚卿在初中就是他们那区有名的混混，到了高中也不遑多让，算是山禹中学的风云人物。
　　总有一些这个年纪的小女生对这种人物满怀幻想，加上他长得也看得过去，又爱收拾打扮，“江湖”上都说他很讲义气，追的人不少。但是潘楚卿当老大上瘾，致力于贯彻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沙雕规矩，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简直是他的人生行为准则，女朋友一打一打地换，要好的兄弟也就那几个。
　　但是衣服可以换，决不能被抢。
　　眼下时易干的就是抢人衣服的勾当。

　　因为他们几个都在建元，潘楚卿也和他们提过这事。大家想起来的时候，当做饭后谈资、江湖八卦聊一聊，风声也不会透给别人。
　　“陈挽不是追潘哥追了挺久吗，真就倒戈了？”胖仔听何言说完，立刻问道。
　　“谁知道呢。”吴廷修对这事也有耳闻，“要我我就倒戈了。”
　　何言下意识问道：“为什么？”潘楚卿虽然混，除了换女朋友比较快之外，对每一任都挺真心，掏心掏肺掏钱。
　　“长得好看呗。”齐望看了一眼吴廷修，暧昧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吴哥喜欢的款型。”
　　“而且人家还是学霸，前途看起来总比我们这种光明一点。”沈孟宇夹了一块排骨，“牧哥怎么不吃啊？”
　　众人这才从兴致勃勃的聊天中抽离出来，看向牧随之。

　　六个人的桌子稍微有点大，牧随之和沈孟宇坐在长桌两端，夹菜不是很方便。他看了眼沈孟宇面前那盆土豆炖排骨，有点不好意思。
　　何言率先反应过来，当即起身帮忙换了菜的位置：“看我这记性，这都忘了，我们牧哥吃饭，那能少了土豆吗？”
　　牧随之笑着听他贫嘴：“哪有那么夸张。”

　　“对了，潘哥和时易，是来真的吗？”沈孟宇一点都不在意那盘菜，换完后兴致勃勃问道。
　　牧随之吃的心满意足：“是呀，明晚在五中旁边的公园里，你们来吗？”
　　“算了，你小心点，有什么事和我们说。”齐望语气有点遗憾，说到底他们和潘楚卿不算很熟，比何言差了点，而且他们这群公子哥也不太能打，这种事听听就行了。
　　“看不见学霸有点可惜。”何言默默感叹。

　　一顿饭吃的尽兴，建元高中十一点半下课，十二点半开始午休，一直到一点半。宿舍阿姨提前十分钟就会关门查寝，他们不敢逗留。
　　老余家川菜店开的大，里面隔断也多，弯弯绕绕的，众人簇拥着出去结账。
　　“怎么了吴哥？”齐望正在后面和胖仔聊他们的英语老师，就见前面吴廷修脚步一停。

　　又拐了一个弯，吴廷修拉过齐望：“你看我们刚才路过那儿，是不是时易啊？”牧随之也跟着众人一起瞧过去，他对这个能学能打能撩的学霸非常感兴趣。
　　雕花隔断后面，隐约能看清一个男生的背影，对面坐的女生黑发披肩，笑容甜美。
　　“那不是潘哥女朋友吗？我在他朋友圈看过照片。”胖仔小声惊呼。
　　何言回忆了一下，也觉得像，在这个头发五颜六色发型千奇百怪的时代，高中生都很少有这么标准的黑长直。
　　“算了，走吧，不然阿姨该登记了。”沈孟宇拽了拽何言袖子。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在这里偶遇也很正常。

　　刚到家，牧焕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牧焕的声音听着有点哑，他开了一上午会，刚闲下来。
　　“挺好的。”牧随之说的是实话。
　　“那就好。”反正旷课打架的时候牧随之也都说挺好，牧焕也不细问。“晚上想吃什么写在冰箱上，阿姨会来做。”
　　牧随之“嗯”了一声，那边牧焕又叮嘱了几句才挂。

　　下午的课平平无奇，牧随之几周没来，根本听不进去。但是没办法，月考要到了，各科老师上完课后，单独给他布置了复习任务。
　　上了一天课，他又零零碎碎听了不少时易的传闻。据说他以前不在式源市，初三才转过来参加中考，本人人缘好，还是他们班班长，深受同学和老师喜爱。

　　建元中学每个年级两栋楼，每层之间有一条走廊连着，中间有专门的图书室活动室食堂之类的。
　　除去两个竞赛班，每个年级十八个班，一到十二班在A栋，十三到十八班和办公室在B栋，每层三个班，还有一间自习室，也是阅览室，顺便还充当杂物间，阅读课的时候会举班来这间教室。
　　时易在十七班，与七班隔楼相望。
　　牧随之虽然对他感兴趣，但是要像那些花痴小女生一样专门跑过去看一眼，他才不要。

　　转眼到了周三，放学的时候齐望他们几个专门跑过来找他，“牧哥，明天记得给我们好好讲讲啊。”
　　牧随之哭笑不得，潘楚卿那伙人打架，真狠起来见血也不是没有可能，你当是街头围观啊。

　　约了晚上七点，到时候天就黑了，不容易惹人注目。牧随之看了看时间，又想起那天在老余家看到的那个女生，的确是挺好看的。
　　他正换衣服的手一顿，转而打开了另一边的柜子。

　　“潘哥，你说他能来吗？”
　　五中旁边的小公园不大，靠近山禹中学、式源职高等几所学校，环境优美，在一片学校里闹中取静，是小情侣的约会圣地，当然也是解决各种“江湖”纷争的隐蔽之所。
　　潘楚卿蹲在约好的小花坛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旁边三三两两地聚了几个兄弟，站位自成一体，隐隐以他为中心，有什么意外能确保最快的支援。
　　旁边的草里还有不少棍子之类的东西，但一般打架大家都不会拿家伙，万一碰上警察，持械不持械就是两码事，不过真要抄家伙上了，那时也不必担心武器供应。

　　“不好说。”潘楚卿长舒一口气，吐了个烟圈，过了半晌才回答。刚刚的话是旁边一个小弟问的，乍然听到回复，差点没想起要说什么。
　　“对了，老大你不是说还有朋友来吗？”
　　“嗯。”潘楚卿懒懒应了一声，“也是建元的，到时候打起来了不用管他。”
　　“不用管？”小弟有点奇怪，他们在这边已经呆了一年了，对建元那帮人的印象就是细皮嫩肉的，除了学习什么也不会，一个时易够奇怪了，今天居然还有一个。

　　潘楚卿笑了一声：“他真狠起来，不比我差，不用担心。”
　　小弟更震惊了，他们老大能狠到什么程度他们很清楚，拳头棍棒算轻的，有段时间和另一伙人闹得不愉快，每个人都贴身带着刀，真敢不要命地往上刺的没几个，潘楚卿就是其中之一。被他用各种方式弄进医院的不计其数，好在没出人命，也没出过不可挽回的重伤，能私了的私了了，不能私了的梁子也一直结着。

　　这群人六点三刻就来守着了，大家都刚开学，没什么争端，所以一群人都相当清闲。等了十几分钟没见着人影，众人也没说什么，约了时间对面不一定守时，早一个小时晚一个小时都有可能。
　　不过听说对方是个学霸，还是建元的学霸？总该守时的吧？

　　无外乎他们对建元中学印象刻板，这些人从小学开始就没个正经，初中上的也都不是什么好学校，建元在这片儿地似乎是一股清流，里面的学生们都认真听讲做作业，乖巧地穿着校服，每天按时上课放学，路上碰见的时候也不愿多瞧他们一眼。
　　而双方也的确不会有什么交集，建元的学生会读大学、出省出国，那是和他们完全不一样的天地。其实现在的天地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虽说生活在相似的环境里。
　　牧随之这小子大概是个意外。仗着家里的资源可以胡作非为，他能去建元不奇怪，和他们这些小混混在一起也不奇怪，他们其实也不是同一片天地里的人，虽然关系很好。
　　潘楚卿有些出神地想着。
　　把他叫过来是心血来潮，正好看见他发的朋友圈，想着也挺久没见了，干脆一起打一架，能最快地联络感情。牧随之也没问他什么事，直接就答应了，潘楚卿想到这又笑起来。

　　“潘哥，人来了。”旁边小弟扯了扯衣袖，小声道。
　　潘楚卿回过神来，指间只剩了个烟把儿，长长一串烟灰，他抖了抖手，把烟在地上按灭了。
　　站起来甩了甩胳膊，动了动有些麻掉的腿，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懒懒开口：“不愧是学霸，来的这么准时。”
　　手机上的时间正好从18:59变成19:00，一个人站在阴影里，不是他们的人，应该是时易，“这事你想怎么解决？”
　　时易双手插兜，他的校服专门换下来了，一身休闲装，不像是来打架的，倒像是来约会的：“不就是打么，还能怎么样？”
　　“你就一个人？”潘楚卿来了兴致。
　　“不然呢，”他语气有点嘲讽，“我可没你这么多兄弟。”

　　潘楚卿心想是这么个理，对方和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再怎么横也是建元那种学校的学霸，肯定不会认识他们这种社会小青年，想找队友也不知道哪儿找去。
　　本来这种事都是要打群架的，怎么也得有五六个人，眼下多打一不符合江湖规矩，他过去一对一又不想被叫来的人当猴一样围观。想当时约的时候他一肚子火气，时易冷淡的态度又激着他，压根没想这么多。

　　他这思绪还在瞎晃悠，旁边小弟憋了一肚子火：“你他妈抢了我们嫂子还好意思说，我……”
　　潘楚卿回神，对小弟摆了摆手，又冲时易道：“我们人多，不欺负你，你现在给陈挽打电话跟她断了，然后从我这儿过去，这事就这么结了。”他手朝□□指了指，笑得有些扎眼。
　　时易眉峰一挑，还是无所谓的语气：“那你们一起上吧。”

　　酱油小弟当即一怒：“给你个当韩信的机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难为他还知道这么个典故。
　　他提起棍子就想上，但是老大没动，他们不能先动。在小弟看来，这个提议非常给时易面子了，动手他必然讨不了好，现在服个软，这事揭过，天下太平。否则伤筋动骨一百天，建元那种学校，要是身上挂了彩，处理起来怕是很麻烦。学霸不是还得好好学习吗。
　　潘楚卿刚说出口就觉得时易不能答应，欺软怕硬的人多，但时易身上那股傲气和普通学霸感觉并不一样，何况他们这边这么多人看着，这事不好答应。
　　他想了想决定叫兄弟们散了，对方只有一个人，那就自己一个人解决吧。
　　还是江湖规矩，不能以多欺少。

　　“潘哥。”潘楚卿刚决定遣散众人，旁边传来一道柔柔弱弱的叫声，是个女声。
　　紧张的氛围一松，莫非嫂子来了？
　　声音不像啊。
　　众人循声看去，的确是个姑娘，却不是他们嫂子。白色圆领荷叶边上衣，牛仔七分裤，腰间束了条丝带，身材高挑，双腿修长。
　　她浑然不觉这边氛围多么剑拔弩张，走过来的时候明显心情愉悦，微卷的长发一甩一甩地，眼睛像两弯月亮。

　　卧槽这是谁？
　　卧槽真好看比嫂子还好看！
　　卧槽她刚才叫了老大，不会是新的嫂子吧？！
　　一群人百脸懵逼，最后看向了他们老大。潘楚卿嘴角抽了抽，他知道这群人心里在想什么，这要是新的嫂子他们今天要干的这一架就没了任何意义。

　　这不是什么新嫂子。
　　这他妈是牧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