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你们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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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酒相逢。——兰秋卷
九月的末梢儿里仍坠着一丝盛夏的热，伴随开学到来透露着说不出的烦闷。牧随之心不在焉地搅着碗里的食物，土豆泥混着牛肉，隐约看得见青菜和红烧肉的影子，汤匙的主人浑然不觉搅出了什么黑暗料理。
“你要是实在不想去学校就算了。”餐桌对面的人开口，声音温和。
“哥，”搅着黑暗料理的人手顿了一下，鼓着腮憋了半天，“我想去。”
“是吗？”那人低头看向他的餐碗，温和的声音蕴了一点笑意。
搅动的汤匙停了下来，一声惨叫响起：“我的肥牛土豆泥！”
看着面前惨不忍睹的食物，牧随之终于回了神，声音有点委屈：“哥，我明天就去学校，真的，我发誓。”说罢装模作样地伸出了四根手指。
牧焕失笑：“你不用怕，不去的话老爸那边我可以解释。”
牧随之又鼓了鼓腮帮，闷声道：“不用。”
牧焕没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指了指餐桌中央的食物：“要不要再点一份？”
牧随之爱吃一切与土豆有关的东西，这道菜牧焕没动几筷子，全进了牧随之的碗，结果和其他菜搅在一起，肯定不能吃了。
烧饭的阿姨已经走了，现在想吃只能点外卖。
“算了。”他随便从其他菜里挑了挑，吃完了那一碗米饭。
食欲也没有特别差。
在要不要去上学这件事上，牧焕不是很懂牧随之的想法。
开学第一天，牧随之因在校寻衅滋事，被通报处分勒令回家反省，从此就再也没去过那所学校。
牧焕见他态度坚决，着手安排转学事宜，也不强求他去上学。
对这个小他十余岁的弟弟，牧焕宠得几乎没了边儿。
不仅仅牧家所有人知道，但凡和牧家走动往来的，就必然知道这件事，仿佛成了铁律一般。
牧随之在家舒舒服服还没躺够一周，就让他爹听到了风声。
牧先生当即从S市飞来了式源市，对着他就是一通数落。
数落下来，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牧先生全名牧世闻，他成名早、学历高，人前从来是温文尔雅，连带着教育人，都是风度翩翩的。但那些话，比粗词烂句还让人心寒。
牧随之情愿他带脏字的骂他一遍，像那种充满市井气的寻常家庭。
好在这种压抑没持续多久，牧先生公事繁忙，两天后不得不离开，离开的时候恨铁不成钢：“牧焕，你净知道惯着他。”
这句话牧随之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其实宅了一周他也腻了，认识的朋友都在上学，游戏没人一起打，出去也没人一起玩，咸鱼至极。但牧世闻来了这一趟，他心里憋了一股气，就是不想遂了他老子的愿。
生生又在家闷了两个周。
这种跟小孩子闹脾气的一样的行为，打死他也不会告诉牧焕。
开学第四周，周二，牧随之就这么从一周中挑了一天，去了学校。
校牌上的大头照干净清爽。
“建元高中高一七班牧随之”。
居然是这里。牧随之看着校服和校牌，心里感叹。他原来的学校太差，连带着牧焕都被牧世闻数落了一通，
早上牧焕送他的时候他才知道要去的学校和班级。
建元中学是所口碑不错的民办高中，升学率重本率不比重点高中差，除了式源市还有不少外市的学生报考，所以是半寄宿制，有早晚自习，但不强制走读生上。
此时的高一教学楼内，何言正咬着豆浆的吸管，踩着晨光，大大咧咧进了教室，朝着后排走去。同桌赵淳果不其然已经在背单词了，他一拍肩膀：“老赵，昨天作业写了吗？”
写肯定写了，他这位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同桌怎么可能不写作业，这么问不过是走个过场，意思大家都懂。
赵淳无奈的叹了口气，朝他桌子努了努嘴：“放你桌上了，一会记得帮我一起交上。”
“好嘞。”何言答应着，抬头的时候瞧见窗边过去一道身影有点儿眼熟，正欲细看，赵淳捅了他一肘子：“昨晚有历史作业，大题字有点多，你快抄。”
“哎哎。”何言应了两声，既然赵淳这支不知疲倦的笔杆子都说字多，那这个早自习都未必能抄完。
建元中学的住宿生有强制起床时间，高一年级七点必须到教室学习。教室里困恹恹的趴倒了一片，也有学霸在背书，也有人聚堆小声讨论，玩闹的动静都很小。
何言身为一个走读生来这么早，无非是来补作业。
慵懒的清晨啊。
他伸了个懒腰，正欲提笔开抄，突然舒缓的空气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教室里的讨论声有一瞬间的静止，他随着直觉抬头向前看，门口处的背光让他有一瞬间的不适应，接着就瞪大了眼：“牧……牧哥？”
牧随之本是低着头，校服外套松松散散搭在肩上，何言声音不大，但也足够他听到。他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原本散漫的唇角向上弯了弯，绽出一个灿烂的笑：“花花？”
众人的焦点本就在他身上，没明白什么意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何言。
牧随之自然而然向后走去：“原来你在建元，我这次运气不错啊，居然和你一个班……”
何言还没从“花花”这个称呼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听到他的话，瞬间呆住了：“你和我，一个班？”
牧随之正好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以后多关照啊。”
讲完后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了一圈教室，粲然笑道：“大家早上好，我叫牧随之，牧羊的牧，随便的随，之乎者也的之，之前有事请了几周假，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还请多多关照。”
七班众人有点新奇，不少女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招了下手，几个和何言相熟的男生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问起来。
“之前怎么没听班主任提过呢？”
“你之前都没上过课吗？”
“哥们之前哪个学校的啊？”
牧随之态度友好，自来熟地和大家聊了起来。
赵淳作为何言的同桌，算是半个事件中心，他计划的单词还没背完，有点不堪其扰，正欲去拿耳塞，转眼看到事件中心敲了敲他桌子：“同学，打个商量，我和阿言关系好，能跟他同桌吗？”
没再叫花花。
这事先这么压下了。
何言心底“哼”了一声。
七班之前人数是单数，唯一那个双人单桌没人愿意坐，最后班长不得不牺牲自我坐了过去。现在多了一个人，正好凑个双。
赵淳只考虑了一瞬间，立刻点头答应，收拾书包去找班长。这种学霸候选人当然不愿意和天天抄作业的问题少年一起。
何言看到他毫不留情抛弃了自己，两眼泪汪汪地看了眼牧随之：“哥，我以后作业上哪抄去。”
牧随之无所谓地耸耸肩：“隔个过道又不是抄不到了，实在不行……”
他顿了一顿，何言以为他有什么好主意，孰料他接着道：“那就自己写呗。”
何言欲哭无泪：“抄你的行吗，牧哥。”
牧随之打小儿就是风暴体质，风暴过处，片甲不留。但让老师又爱又恨的一点是，他的成绩完全支得起他这么大的风暴，在这个学习成绩大过天的环境下，甚至有过老师竟然还蛮喜欢他的。
“不行，”牧随之立即回绝：“我一节课都没上过呢，哪会写什么作业。”
何言一愣，想起来最近老师反复敲打的事：“你今天才来上学，下周就月考了，没问题吧？”
牧随之无所谓：“……反正不会写就空着。”
何言心道不愧是他牧哥。
陆陆续续不少同学进了教室，何言位置偏僻，乍然来了张生面孔也不算引人注目。但是在建元这种学习氛围紧张的学校，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让学生们的心思起伏半天。
班里突然来了个新同学，算是大事。
大胆一点的有来问好的，也有偷偷回头张望的。
“你这张脸啊，到哪里都是祸害。”何言坐在牧随之旁边啧啧感叹。
“哪里祸了，牧同学就是帅而已，小何你这是嫉妒。”前桌转回头来看着他们，确切地说是牧随之，“牧同学你好，我叫李果。”
“李同学你好。”牧随之乖巧地打招呼。
何言看着平常和他们称兄道弟的李果居然露出一副害羞的模样，心道这还不是祸害么。
早自习后边有个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不算正式课间，走读生要求前五分钟内到教室，否则算迟到。
班主任一般趁着后五分钟的时间讲点事情。
老秦今天一到教室，就让牧随之上台做自我介绍。
他大清早就被教务主任叫到办公室。说实话这个开学后不久就转来了他们班，但一直不来上学也没和校方沟通过的同学，他都有点忘了。
除了中考，建元有专门的招生考试，牧随之算插班生，肯定没考，他转学时又背了处分，这要换别的班主任，早就有意见了。但是老秦脾气好，当班主任二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这种学生，建元虽少，但他见得多，所以也没当回事。
估计又是哪家花钱塞进来的小少爷。老秦端着茶水杯站在做自我介绍的牧随之旁边想着。
牧随之三两句就介绍完了，他又强调了一番接下来的月考，最后提了两句让同学们多帮帮新同学，尽量能跟上课程。
这种学生，跟何言一样，能吊上车尾就不错了。老秦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
何言在下面打了个喷嚏。
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姓于，谦谦君子型的，上课旁征博引、生动形象，深受同学们喜爱，当然最主要原因是他不怎么管纪律。
何言躲在一摞书后面，和牧随之悄悄讲话，他还沉浸在见到好友的激动中。
“怎么这么晚才来上学，出去玩了？我看你朋友圈生龙活虎的，才不信你刚才和王潇他们说的，你这模样怎么看也不像卧病在床。”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大侦探？”牧随之把新书摊开支起来挡住自己，他还不像其他同学那样桌前有一堆书，“我在十二中碰到了王二虎。”
“啊？”何言愣了一下，“这个狗比居然考上了高中？中考的时候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吗？”
“谁知道呢。”牧随之耸耸肩。
“然后呢？”
“干了一架，不想再去了。”
“你牛逼啊，开学就打架。”
“你给我保密啊，”牧随之神情严肃，“建元这儿风气好，我想多当两天好学生。”
“好嘞牧哥。”何言刚答应，想到什么似的，“虽然这边混子少，没什么争端，但是您能不迟到旷课么？”
牧随之认真想了想：“我尽量。”
刚向组织下定决心，微信就有人赶点儿找了过来。
牧随之懒洋洋趴在桌上摆弄手机。他很少听语文课，就算这个语文老师讲课吸引人到何言都开始专注听讲了，牧随之仍然在玩他的手机。
听说建元管手机管得很严。他微微垂着头，一条胳膊在前面挡着，另一只手打字。
对面那人的头像是个黑白风的侧脸，表情深沉。有种“遗照本人看遗照”的戏剧效果。
名字也起得特别应景，叫“笑饮黄泉”，杀马特风爆棚。
还好聊天框上都是显示备注的。
潘楚卿：你现在是不是在建元？
马铃薯贩卖机：嗯。
潘楚卿：明晚有空吗？
牧随之回的飞快：有。
他走读，六点钟放学就能走。
潘楚卿：和你们建元的人约了架，来么？
嗯？牧随之眉毛一挑。他早上来的时候顺手拍了建元校门发朋友圈，潘楚卿准是看到了。但是建元不都是乖乖牌学霸吗，居然还有人和潘楚卿这种人扯上关系？
他来了兴致，立马回了个好。
潘楚卿：多谢牧哥来给撑场子。[抱拳]
牧随之一乐，问他和谁干架。
潘楚卿：时易，认识么？
牧随之显然不认识，倒是何言看他一脸笑意低头问他什么事。
“你认识时易么？”要是有这种事说不定何言认识这人。
何言有点儿惊讶：“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知道啥？”牧随之愣了，这时易还是什么风云人物吗？
何言聊起八卦显然在行：“长得帅，成绩好，听说他中考成绩和校考成绩都是全校第一。”
牧随之中考时出了一点意外，没再关注后续成绩，志愿报了学渣聚集的十二中。后来转学，也不仅仅是因为同学间的矛盾。这大概是牧世闻少有的对他没有意见的事情。
于是来了建元。
建元的校考出了名的难。因为是民办中学，资源方面本来竞争不过公立学校，但是校方资金充足，经过十几年的努力，成为了式源市可以和二中、十五中抗衡的学校。原因之一就是校考。
中考过录取线是一道坎，校考名次又是一道坎。与中考选拔的目的不同，校考测验的是竞赛能力。在每年六月千千万万的高考生外，有一种特殊的存在，叫做竞赛生。他们通过竞赛，哪怕不能保送，也能得到降分等等的优惠。
除了从初中甚至小学就开始搞竞赛的人外，学校通过这次考试选择出一些对竞赛感兴趣但之前没有了解的人，从初三暑假开始培训，也为时未晚。
校考选拔出的人组成两个竞赛班，高一到高三共六个班，在单独的一幢楼上。
但所有中考志愿为建元中学的人都会来考一考，因为录取条件中，校考成绩占了百分之十的比重。对学校来说，校考题目难度大，更能看出考生水平。
校考第一应该是竞赛班的人？牧随之转着笔想到这些。
何言见他没说话，继续补充：“你知道校考前八十可以去竞赛班吧，结果人家根本不稀罕，来了普通班，开学考还是第一。而且平常测验他基本都是满分，好多科老师都夸过他。我们学校测验题多难你很快就能感受到了。”
听起来是很厉害，但是这和潘楚卿又有什么关系？
他干脆来了记直球：“他和大潘约了架，你知道吗？”
潘楚卿他俩都熟，一个初中混过，一起干过架挨过揍红旗下读检讨的人，比他俩高一级。只不过潘楚卿这人名字起得文艺，学习一塌糊涂，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职高待着。
“潘哥也和你说了？”何言有点兴奋，压低了声音，“这事儿知道的不多，我也是偶尔听潘哥提了一嘴。潘哥不是在山禹那儿么，和咱们学校就隔了一个五中，他女朋友好像被时易抢了，之前他带人来校门口堵时易，时易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当时没打起来。我以为是个误会，没想到真的要打啊？”
牧随之挺惊讶：“你们学校学霸素质不错啊，能学能打。”
“什么你们学校，是咱们。”何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学霸能不能打不知道，敢跟潘哥约也挺牛逼的，你知道啥时候打吗，我能去看看不？”
“明晚。”牧随之也没拦着，反正都是熟人。
何言一听这个时间，脸就垮了：“明晚？明天我们家有个晚宴，怕是来不及。”
“那正好你也别纠结了，”牧随之拍了拍他肩膀，“哥帮你好好看看。”
何言垂头丧气：“说实话我还没见过学霸长啥样呢，潘哥女朋友倒是挺漂亮的，知性，善良，是这看脸时代的一股清流，这都能抢去？”
“说不定和你一样是看中了人家的学霸身份，你不都说了知性么。”
“我就随便一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语文水平。”何言挠挠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