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发飘飘》温平文

6、第六章 他是不是吃

　　楚夭夭坐在公交车上，靠着随引擎抖动的窗，眼皮耷拉一半，周围已变得模模糊糊。

　　楚蓁坐在她旁边，满手的泥土，铲子放在走道，被左手的肘与臂夹住，木盒子平置在腿上。

　　司机每每用脚踩刹车，轻的倒还好，若重了，楚夭夭必得把头栽倒然后又慢慢立起。

　　这可不矜持和美观。

　　楚蓁坐旁边担心她磕到脑袋，几次都以为撞上了，结果次次都危险地挽救回来。但他还是将右手前臂放在她身当面的座椅背端作为保护垫。

　　到了一站，
　　楚蓁用手臂拐拐楚夭夭，“xx站到了”。她抬起头勉强迷惘的往窗外望一下，然后进入半沉眠中。

　　楚蓁怕她坐过站，汽车停靠一次，他重复播报一次。
　　“楚夭夭，xx到了。“
　　“楚夭夭，这个xx你家吗？“
　　“楚夭夭，这站名字好奇怪，你不会住这儿附近吧！“
　　“楚夭夭，清醒点，再一站我得下车。“
　　“……“

　　楚蓁已离该下车的地方过了两站，他本在那站转车。

　　车内响起到站的提示声音，“花牌阁站到了。“

　　他下意识，准备用胳膊肘戳身边的女孩，没想到楚夭夭竟自行地站起来。

　　楚夭夭隐隐约约知道到站了，她觉得自己是清醒的，可是清醒同现实世界隔层厚厚的障壁。

　　她飘飘忽忽地下了车，柔弱地向楚蓁挥挥手，示意再见。

　　她听见男孩在车窗上的呼喊，问有没有问题，她莞尔，大约辨识清楚路，就出发了。

　　楚蓁看着奇奇怪怪的女孩，赶忙下车，跟在后面，直到看见楚夭夭进了小区大门，这才放心。

　　他打开手机看看时间，九点多了。男孩轻微叹口气，翻转看看手中的木盒子，将身体侧倾在杵地的铲子上。

　　“这可奇怪了。“

　　他转头，扛起铲子，另一手拿木盒子，低头边走路边思考。

　　忽然传来一句招呼，“你好同学，我也是一中的，叫苏朝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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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夭夭回家瞬间，女人脸上焦急的神色便消失了。

　　她问，淘淘哪儿去了。

　　楚夭夭淡淡回一句，遇见了同学。

　　女人说以后把手机带上，有事好通知自己。

　　楚夭夭进入房间带上门，“嗯“一声，算答应了。

　　她脱力般趴倒在床，横滚让薄被裹住胸腹，疲累使她什么都不愿想了，直直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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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事情当时不明白，后知后觉也许有好处，比如……

　　楚夭夭一觉睡得极好，待到开学前就设定好的闹铃噪响将她吵醒，自己很久没有经历这样无梦的夜晚。

　　她关掉手机铃声，睡眼惺忪，脑袋开始重新梳理昨天的一切，心情跟着记忆的旅程像过山车上上下下，颠倒摇晃，当车驶到轨道的末端，她猛然用被子蒙住脸。

　　我暴露了！

　　她鬼鬼祟祟地拉动被子，显出额头，半只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因眨眼刮动被子，发出树叶受风吹拂的簌簌声。

　　他不会知道了吧！

　　楚夭夭由平躺变为侧躺，抱着胸前的被子。

　　我表现成那样，他肯定知道了！

　　羞涩是棉花糖似的粉红从她脸颊的白皙皮肤里慢慢渗出。

　　怎么办呀!
　　我那么打他！
　　他不会讨厌我吧！

　　楚夭夭再滚动九十度，脸埋在被子里。空调的凉风让室温宜人，可她却觉得脸火辣辣地在熊熊燃烧。

　　她不明白，昨夜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积压的情绪一旦爆发，短时间内会让人变得更加开放，更加粗犷，甚至肆无忌惮。

　　楚夭夭几乎懊恼地要喊出声来。

　　他应该喜欢我的，否则谁会那样做呀！
　　关键是我还在车上有那种状态。
　　好丑！
　　丑死了！

　　楚夭夭的无地自容，一大半是自己的行为，还有一部分则是楚蓁对自己的帮助。
　　可他帮助归帮助，为什么要说那种话来气我？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这什么无聊的蠢话。
　　他竟然拿这种话来气我！
　　他明明看出来我喜欢…

　　楚夭夭床上惊坐起，意识到了一点。
　　他会不会吃准了我对他有好感？
　　楚夭夭将腿蜷缩，双手抱住。
　　如果他真是……
　　那……这混蛋，真是不可饶恕！

　　楚夭夭做事向来喜欢直率，对于爱的就说爱，对于恨的就说恨，没有既爱又恨的可能。暧昧不清就是贪婪。

　　她查看了时间，准备下床洗漱。

　　关于楚蓁的问题暂且搁置，先见本人再说。

　　客厅桌上留下便条，早餐的牛奶鸡蛋面包，标准的早餐一套放在桌上。

　　楚夭夭洗个澡，漱完口，吹干头发迅速吃了早餐便走。她鞋穿了一半，突然顿几秒，然后走回自己的房间拿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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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天的后继者，下一日，无论晴朗否，只要不下雨，它一定是属于火上浇油的那种，让炎热的事态愈发严重——本该如此。

　　可今天的气温较昨日稍低，楚夭夭认为这是秋天的预兆。

　　她坐上车，小区内也有跟她同一学校的，学生散落在车厢的各处座位。

　　汽车密集地耸动自己的身躯起步，投币处一位长头发女生往书包里找东西。

　　她摸摸索索一会儿，取出一张卡在像蒙了口罩的感应器前一晃，刷票成功。

　　楚夭夭想着自己也应该办张公交卡，然后她注意力落在了女孩的长头发上。

　　她拥有一头漂亮的头发，比楚蓁的还好。

　　车门处的女孩转过身来，楚夭夭看清了她的脸，接着她下意识挺了挺本来就直着的腰。

　　这是楚夭夭生平第一次在生活中看见如此美丽的女孩。

　　她尚未完全舒展开的五官似乎注定了她是个夹杂英气的女孩，在这片温婉的土地上，她是个外来客。青黛稍有曲度的眉，狭长的眼睛，高挺适度的鼻子，双唇饱满而不显厚。尽管脸上带着小女孩都有的稚嫩，可掩盖不了她配上一米七左右身高的脸带来的气质。

　　楚夭夭注意力全放在了欣赏长发女孩的脸上。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女孩走来看见楚夭夭赤裸裸地目光也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合，相反她回应似地眨了眨眼。

　　楚夭夭身旁的座位是空的，女孩露齿微笑，“你好同学，可以做你旁边吗？”

　　楚夭夭回过神来，“哦！”

　　女孩脱下书包一侧，坐下后放在腿上。

　　楚夭夭还是将她盯着：“你很漂亮。”

　　女孩愣了愣，“谢谢！”

　　接着她又说：“你好，看校服这么新，你也是高一新生吧。我叫苏朝暮，五班的！”

　　楚夭夭回道：“楚夭夭，二班的。”

　　两人一轮交谈后各自都沉默了。

　　天色灰扑扑地，近几年雾霾越来越重，除了雨后空气能清新一点，其余时间，即使是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日子，天空的腹部也有影影绰绰的尘埃遍布，以前湛蓝浓郁地似乎可滴出水的景象已好久不见了。

　　苏朝暮出声，有些迟疑地问道：“楚夭夭同学，虽然有些不礼貌，但我还是过分地问一下，当然你不愿意回答就不用回答。”

　　楚夭夭大概猜到什么问题了，她明白自己的头发会让她显得特别。

　　苏朝暮开口：“你认识楚蓁吗？”

　　楚夭夭愕然，她答道：“算，算是认识！怎么了。”

　　苏朝暮说：“我昨天看你俩一起吃面。我想问问关于他的事情。”

　　楚夭夭心里有些不悦：“我也不知道关于他的事情。我和他昨天刚认识。”

　　苏朝暮说：“这样啊！昨晚上我碰见他了，跟他说话，感觉他总是躲躲闪闪的。跟人保持距离。他跟你也是那样吗？”

　　楚夭夭又高兴起来：“不会吧，我跟他相处挺好的，感觉他不是这样的人。”

　　“这样啊！那你能说说你和他相处时候的情景吗？”

　　楚夭夭一口回绝：“不能！”

　　苏朝暮也不恼，从容问道：“为什么？”

　　楚夭夭没料到自己这样斩钉截铁，对方竟然安之若素。

　　不简单啊！苏朝暮。

　　“因为他性格很恶劣。我劝你别跟他相处。我以后都会尽量避免与他接触。“

　　楚夭夭本来想说没有为什么，可脑中忽然觉得说这话更好。

　　“恶劣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他自以为是。“

　　苏朝暮歪歪头。

　　楚夭夭骨碌骨碌转眼睛。

　　“臭美，自恋。“

　　苏朝暮看着楚夭夭的眼睛。

　　“以戏弄别人为乐趣。“

　　苏朝暮评价：“这点还好。“

　　楚夭夭接着编造，“未来有当渣男的倾向。“

　　苏朝暮抬抬眉，“这怎么看出来的。”

　　楚夭夭心虚，一时半会儿不好解释，她托着下巴思考一阵。

　　“我刚刚不是说她以戏弄别人为乐趣吗？”

　　“对呀！”

　　“这个别人大多数指的是女孩子，她以戏弄女孩子的感情为乐趣。”

　　苏朝暮若有所思，她问道：“那你是不是一见他就喜欢他，然后就被戏弄了。”

　　楚夭夭立马回应：“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

　　霎那间，气氛凝滞，楚夭夭静静地说：“因为我凭借感觉！”

　　“感觉？”

　　公交车停在站台，陆陆续续上来几位乘客。

　　楚夭夭故作镇定，直视前方，她心想这样也许就没问题了，造他的谣，然后当面被质问的时候，一定很有趣。

　　谁叫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是当一位男孩出现的时候，她慌乱了起来。

　　苏朝暮招招手，“楚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