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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捉弄:空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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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身后那片耷拉下来的天空蒙层灰白的光。霓虹向外发散,成了城市自己的身影。
他虽然背着路灯,但因全神贯注睁大的眼睛却能被看的一清二楚,也不眨眼,就用疑惑、关切地目光将她盯着。
楚夭夭下意识将脸捂住,留侧脸给楚蓁。
“怎么了?”楚蓁问。
楚夭夭小声回答:“没怎么。”
“什么?对不起,我没听清楚。”
“没怎么!“楚夭夭再弱弱地回话。
楚蓁把脸靠近,笑着说:“当真?”
楚夭夭一言不吭,侧移几步,离远了男孩。
楚蓁站在原地,铲子杵在地上,手搭在铲把端,像个发号施令的将军。
楚夭夭又擦了擦脸,手放在身前,心里空落落的。
楚蓁抚了抚额头的汗,扛着铲子就从站台广告牌间的缝隙穿出。
楚夭夭的余光恰好扫到这一幕,眼泪再次开始汇集,可就快要噙满眼眶时,硬是被她收了回去。
摇摇欲坠的家庭,倾诉的对象全无,她好像一无所有,自己只能坚强下去了。
楚夭夭咬牙恨恨地告诉自己不能变得这么软弱,攥紧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路上驶过几辆车,轮胎碾过马路的声音在左右耳间回荡。
她失魂落魄地望着对面酒店旋转的玻璃门。一位女人穿着高跟鞋从酒店出来,步速很快,紧身的西装裙紧紧裹住双腿,她下了台阶,崴了脚。
楚夭夭看着女人坐在地上握住脚踝,才眨几次眼的时间就又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自己的车子。
忽然,脸上有股凉意,楚夭夭迅速地缩了脖子躲开,一只握着瓶可乐的手出现在她眼前。
还没见到手的主人,就传来问话,
“好点了吗?“
先是朝左后看,没有人,她意识到中了恶作剧。
“这边?“楚夭夭应声看过去。
清秀的男孩微笑,眼睛却不带任何笑意,那里面包含的似乎是一种哀矜。他走下台阶,直面着女孩。
“虽然说现在不合适,但我最初以为你摔跤了。“
楚夭夭接过可乐,奇怪地瞥他一眼,然后低头,心里不知为何有暖意荡漾。
“没有,就一些小事情。经历过几次,有点免疫力了。“
楚蓁问一句,“真的?”意味深长。
她吸了下鼻子,认真说道:“真的。”
“好的。“男孩的回答异常果断,简短。
楚夭夭对他的“好的”感到意外。
你不接着问下去吗?照道理,你应该问下去的呀!
她好奇地抬头,发现半张昏黄灯光罩住的笑脸,温柔夹杂着捉弄。
她猛然清醒。
糟糕!又中招了。
楚蓁见她抬头,紧接着说,语气很正经:“楚夭夭同学。“
她有些羞怯刚想要转开脸的动作生生止住。
她问道:“什么?”
男孩嗫嚅了一阵,难以开口。
楚夭夭见他欲语还休,胃口被吊起,她急切地想听到男孩将话说出口。
“什么?快点说。”
她看见男孩握紧铲把的手青筋凸出。
她用目光催促。男孩的眼神躲躲闪闪。
楚夭夭看见他扭扭捏捏的模样,突然意识到,他不会要说出那句话吧?
再观察楚蓁,他羞赧的样子不像没那个意思。
不自觉间,胸膛里灌铅的心脏仿佛又生活起来,楚夭夭开始紧张。
楚蓁犹犹豫豫的,说与不说,游移不定,最后他还是羞赧地说出口。
楚夭夭竖起耳朵,想要一字一字分辨清楚。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楚蓁终于吐了出来,舒泰地呼吸。
楚夭夭愣住了,眼睛眨也不眨,注视把铲子摇来晃去的楚蓁。
她觉得自己的肺正在膨胀,有种想要产生暴力行为的冲动。
为什么呢?
她记起早上晨会时,教导主任批评的某些同学。
又想到他中午和刚刚的捉弄。
楚夭夭了然了。
她缓慢开口,声音间夹杂着磨牙的响动。
“楚蓁。”
“嗯?怎么了?”
“你~就是个混蛋!”
楚夭夭跨一步便要用手捶面前的男孩儿。
楚蓁赶忙将被朝向她,任由身后狂风暴雨的击打。
楚夭夭拿着可乐的右手也没闲着,参与自己的泄愤行为中。
她用巴掌,用不稳固的小拳头,碰在楚蓁的背上。
“楚夭夭,轻点,可乐瓶撞上肩胛骨了,疼。”
楚夭夭不管,
“你活该。“
“好,我活该。但我说的是实话呀!“
“你就是捉弄我。“楚夭夭边打边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你就是个死戏精。“
楚蓁吃痛惨叫,听楚夭夭说完,他立马举手握拳,喊道:“停!停!停!“
楚夭夭以为他真的疼着了,住了手。
他侧过头,吸引人的笑容一如往常,但总觉得欠揍。
“你顺序记错了。“他兰花指一拈,”我说的是,’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楚夭夭目瞪口呆,不过,短短一瞬,她又回过神来,气得跺脚。
“楚!蓁!“
男孩立马蹲下,松开铲子,双手抱头。
“楚夭夭,你看着点打!“
楚夭夭本来举起要打的手,遽然间落下。她没有打,反倒哭起来。
楚蓁偷偷往后瞄看见她哭泣,站起身,掏出口袋里的一包纸巾,撕开,扯出一张,伸手递在楚夭夭身前。
他静静看着女孩流泪。
楚夭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哭了,但心里的难受正在随着泪水一点点流出。
她拿起递来的纸巾,一遍遍抹眼泪。家庭注定的分崩离析,现在的摇摇欲坠,与过去的安稳形成强烈的反差。
楚夭夭是个勇敢的女孩,对于家庭的伤痕,她没有回避,做了自己的反抗,
可有些事情不可阻遏。它像场海啸,在海岸边遥遥望去原是条线,你明知他会过来,可离近了,滔天巨浪,还是令人恐惧万分。
楚夭夭的哭泣渐渐止歇。
男孩挠挠鼻子,满脸笑意:“好受些了。“
楚夭夭感到疲累,“嗯“了一声。
楚蓁问:“身上有零钱吗?“
“有。“
“那就好,离这站最远的公交车也只剩两站了,你赶多少路?“
“五十七。“
“五十七啊?“
“你也坐同一辆。”
“对的。”
楚夭夭看着公交车的距离显示,五十七路已经快要过来了,她之前沉浸在情绪中,都没有注意看。
“这车来得好慢。”
“对啊,之前有六、七站。”
说着,公交车已经开过来。楚蓁站上站台。汽车停在两人跟前,携来大股热气。
楚夭夭准备上车,却发现楚蓁一动不动。
车上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楚夭夭一只脚放在车上,
“你不上?”
“我有事。”
楚夭夭看着他手握的铲子,放上去的脚,收了回来。
司机凶狠狠地问了句还走吗?
楚夭夭没回答。司机关上门,开走了。
男孩问:“怎么不走了?“
她说:“你拿铲子要干什么坏事。“
“别说那么难听,这叫旧物发掘。“
“铲子哪来的?“
“买的。“
“我跟你一起。“
“你确定?“
“车都走了,我还能说其它的?“
楚夭夭想要拧开可乐瓶盖,奈何怎么用劲都毫无办法。
楚蓁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助的意思。
“你瞪我干嘛。“
“我拧不开。“
楚蓁嘴角扯扯。
“你骗人。”
“我没骗你。真拧不开。”
“你打……好了,我帮你拧,别拿你的大眼睛凶我。”
楚蓁轻松地拧开瓶盖,嘴上表示不愿意,但脸上没有表露什么。
楚夭夭喝了一小口后,竟然感到丝丝痛快,
“走吧。”
“哦。”
……
楚夭夭以为他要朝五十七路的方向走,结果他走的是反方向。
她说:“我以为你朝那个方向走。”
“不,我看见你,才过来的。”
楚蓁说,他要去找一个十多年前的东西,那东西与他等岁,但十多年的时间不知道东西还在不在。
“那东西是谁埋下的。”
“以前文学社的社长哦。”
“你怎么知道的。”
“我妈说的。”
楚夭夭惊讶道:“你妈妈以前是这所学校的。”
楚蓁似乎很得意,
“对,她就是文学社的。她说如果我有兴趣就去挖一挖。是个不大的木盒子。”
“那里面装得是什么啊?”
楚夭夭来了兴致。
“这我就不知道了。”
楚蓁把抱在手中的铁铲扛在肩上。
沿着叫星河路的街笔直走上一会儿,就能进入一个公园。
草木葳蕤的地方即使到了现在,秋天,蚊虫依然很多。
楚夭夭挥手驱赶烦人的飞虫,她跟着楚蓁走过一条间隔立了灯柱的小道,然后经过一条建有水闸,哗啦啦流着的小河,再走了百来米,楚蓁就停住了,面前有片深邃的林子。
林子中间有条矩形石砖一格格铺砌的小路,延伸向漆黑的深处。
他说:“楚夭夭,你知道这座公园其实是一中情侣们常来的地方吗?”
楚夭夭捂嘴打了个呵欠,
“因为离学校不远,环境幽静的缘故吧。“
“对。记住了咱们走十七个石砖就可以了。“
楚蓁拿出手机开了手电筒,提着铁铲走在前面。楚夭夭有些害怕,不敢向前。
楚蓁说:“你拉着我的衣服吧。“
楚夭夭牵着男孩的下摆跟他一起进了林子。
一步,两步,三步……十七步。
楚蓁将手机递给楚夭夭,让她帮忙照着。
四周死寂,呼吸的声音都让人觉得刺耳。
楚夭夭眼睛开始眯住,她太困了。虽然她有很多疑问,可脑子已经昏昏沉沉,她变得迷迷糊糊了。
楚蓁挖开方砖周围所有的土,一铲一铲十分用力。
终于铁锹撞见了一个硬物,楚蓁用手刨了刨土,露出了木盒子的顶部。
他再用铲子铲开木盒子旁边的土,待木盒子大部分裸露出来,男孩把他拿起。
楚夭夭凑近,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这是一个滑盖式的木盒。男孩急急忙忙想把它打开,笨手笨脚,几乎用上了蛮力,结果愈是粗蛮愈是打不开。
楚夭夭觉得他太过着急,叫他拿给自己试试。
楚夭夭交过手机和可乐,捧住木盒,楚蓁用手机灯光照住。她来回反复拉推,慢慢将盖子启开一半。
“吃软不吃硬!”楚蓁冷笑道。
两人用眼睛仔细观察盒子内部,然而令人吃惊的是,打开半边的盒子露出的是空荡荡的内在。
楚夭夭完全把盖子抽离,把盒子展示给楚蓁。
毫无疑问,
盒子是空的。
楚夭夭吐槽到:“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