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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心上美人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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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的低气压一直延续到马场上,跟在阿芝身旁的秋意也有些不自在。更何况身后七七八八的随从。人多眼杂,今天的事情还不知道会怎样传呢,公主的名声......唉……
直到看到马场的苏大将军和苏小将军,秋意才松了口气。
“舅舅!”
阿芝惊喜地叫道,一扫刚刚阴霾的情绪,一路飞奔,高兴的像个小孩子。
苏大将军和蔼地摆手,笑眯眯地喊道:
“慢点!”
看着停在面前气喘吁吁的小姑娘,苏大将军欣慰地点点头。
“阿芝长得更漂亮了!”
阿芝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吗?真的吗?”
大将军摸了摸她额前被风吹起的小碎发。
“真的!”
“表妹好!”
身后的苏小将军笑嘻嘻地上前打着招呼。
“表哥!”
阿芝兴奋地看向他,眼前皮肤晒成小麦色的年轻人,干净的笑容透着一股北方草原的辽阔感。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说一声?”
“昨天刚到北临,去你府上的时候,说是这两日生辰将近,姑姑接你来宫里了,便想着今日正好能见到。”
“母后知道你们回来了吗?”
苏大将军看着她小嘴撅起一副被欺骗的样子,笑着安抚道:
“你母后也是昨日才知道。”
阿芝点点头,眼神一扫,这才注意到苏小将军身后的骏马。
苏旧照看着她一脸放光的样子,笑着解释道:
“这次回来带了几匹汗血宝马献给陛下,看!我还特地给你留了一匹温顺一点的,刚要叫人给你牵过去拴住。”
“那就谢谢表哥了!”
阿芝上前拍了拍结实的马背,马儿动了动脑袋,打了个响鼻。
“赛一个?”
“好啊!”
苏小将军爽朗地应道。
“莫要耽误了觐见陛下娘娘的时候。”
苏大将军有些不赞同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没事没事!舅舅莫要担心,到时我和父皇说一声,是我要拖着表哥一起玩儿的!好不好嘛~~舅舅~~”
阿芝说着便撒娇地摇着大将军的胳膊。
“好好好,都依你!”
苏大将军一被自己的外甥女撒娇就立刻缴械投降了。
“谢谢舅舅!”
阿芝欢快地牵起表哥手里的缰绳,两脚一蹬,利落上马。身下的马儿又是哧哧地打了几个响鼻,马蹄踢了几下,就飞奔了出去。
苏旧照随手招来随从牵了一匹马厩里的马,待她跑了两圈,才策马扬鞭赶过去,与她并肩前行。
阿芝一见他便放慢了速度,转头激动地说道:
“果然是宝马!”
小脸在阳光下一时竟有些明亮。
苏旧照笑着看她:
“在北疆都让驯过了。”
说着又掏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
“接着!”
阿芝闻声接住。
是一把小匕首,剑鞘上镶着不少漂亮的红宝石,看着倒有几分女儿家的装饰品的感觉。阿芝哗地拉开了剑鞘,阳光下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好剑!”
“那是当然!这可是武殊子的手笔。”
苏小将军有些得意地说道。
“你说的是那个‘宁舍黄金万两,唯求殊子一剑’的武殊子?”
小姑娘有些激动地问道。
“是啊!”
随即小姑娘有些疑惑地问道:
“表哥怎么会认识他?”
苏旧照一顿,转头看向别处,淡淡地回道。
“都在北疆,军中有时需要铸造兵器,自然就认识了。”
然后看向小姑娘,扬头一笑。
“生辰礼物喜欢吗?”
阿芝一愣,看着手上的这把匕首,这才明白是自己的了!心中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不住地点头。
“喜欢!喜欢!”
“好了,再跑一圈就去觐见陛下娘娘。”
苏启志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一点一点的小脑袋,一拉缰绳飞驰而过。
“某人要输定了!”
听着身后急急碎碎念的小姑娘,长空下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
“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三人赶到御书房的时候,太子正好也在,和皇上皇后在说什么开心的事,逗得两个人哈哈大笑。这时帝后见三个人一起来了,温和地笑道:
“起来吧。”
“父皇母后又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阿芝上前搀起苏皇后的胳膊撒娇道。
“你啊!”
苏皇后慈爱地点点她的小鼻子。
“我们在说阿豫是不是有看上的姑娘了,手上拿着什么不让我们看。”
此刻大晋皇上拓跋鸿坐在高位上微笑着看她,少了平时的肃穆压迫,反倒像是寻常人家的闲话家常。
阿芝疑惑地看向阿豫手上的东西。
那个画轴为什么有些眼熟?
——你只要在二月二之前画出北临最美的人出来,我就带你出去。
你令堂...!
想想好像不对,忽地收住口。
阿芝看向自己弟弟的眼神眯了眯,阿豫一看立刻瑟缩了一下脑袋,装死地垂着脑袋。
“阿芝,你看,阿豫都有心上人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母后放心啊!”
苏皇后担忧地拍拍她的手。
有心上人就放心了?母后是对那小子太信任还是太不信任了?
阿芝在心里偷偷翻了一下白眼。
“皇上娘娘不必担心,缘分这种事说来就来了。”
苏大将军笑着接道。
“是啊,姑母!表妹这么可爱,多少王孙贵族觊觎着呢!一定要好好看!”
苏旧照也笑嘻嘻地说道。
“定之说得对,我的小阿芝这么可爱,多少小子惦记着呢,一定不能便宜了他们!”
晋文帝笑着拍了拍腿,温和地看着阿芝,又转头安抚自己的皇后道:
“别担心,阿芝会好好的。再不好,我们也是养得起的。”
苏皇后柔柔地看着他,有些无奈又似妥协地叹了口气,像是怨他太惯着孩子了。
“皇上,国子监的徐祭酒领着几位贡生过来叩谢皇上恩典。”
殿外掌事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阿芝幽幽松了一口气。
“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皇上也不要太过劳累,记得喝冰浆雪梨水。”
苏皇后起身看着晋文帝,柔和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
“好,阿敏的话我记住了。”
晋文帝伸手扶住苏皇后,回望过去,也是难得一见的温柔。
“咳咳,那父皇,儿臣也先告退了。”
太子起身拱手道。
晋文帝扫了一眼他和阿芝,说道:
“你俩留下,正好听听今年的祭天大典。”
“是。”
阿芝也起身随即应道。只是仔细听的话,身旁的弟弟倒有几分不情愿。
眼看着苏皇后出了大殿,晋文帝才朗声说道:
“好了,让他们进来吧。”
转头又对苏大将军叮嘱道:
“正好,伯达帮朕瞧瞧这些后起之秀。给两位将军赐座!”
殿里的小太监忙点头上座,不一会儿,站在殿外的几个人在管事太监的引领下跪在了大殿里。
“叩见陛下。”
“起来吧。”
阿芝有些无聊地扫了眼站在下面的人,领头的徐知代是个中规中矩的老学究,胡子一把,却一丝不苟地梳好。阿芝知道他,大概是一门心思向学,倒没听说过和谁成群结党的,也是个难得的清流人士。
倏忽之间,阿芝的手心一紧。
那人穿着统一的月白色监生袍子,却端的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硬是比身旁的人多了几分相貌堂堂。
阿芝自嘲一笑,多少年前的事了,觉得自己心胸狭隘的同时,也觉得未免太把江丛水当回事了。看来,该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了,不然要如何处理将来的事?
轻轻舒了一口气,随即眼峰一扫,急地停住。
他?
堂下的男子眉眼低垂,耳旁落下几绺青丝,甚至看不清他的容貌,却让人觉得他就应该是秋水轻风的样子。
大殿里的声音在耳边渐渐模糊起来,却无端响起当初重阳关于他的回报。
——“户部尚书今日早朝时在大殿上喊冤,刚出口就被御史台参了一本,教子无方,抗旨不尊。春闱在即,皇上勒令北临各行各业整顿规范,务必给考生一个清净祥和的氛围。但品直书铺却私下倒□□秽书画,更有甚者...”重阳顿了顿,“说是泄漏春闱考题。千金难求。”
当时阿芝也是一惊。正如教子无方比起欺君之罪只是可大可小的事情一样,倒□□秽书物之于泄漏春闱考题,既有免于责罚的小罪,又有难以推脱的重责,这一顶更比一顶重的大帽子扣下来,王尚书除了吃下这个闷亏外,还得使劲把自己往外推,到头来谁还在乎你儿子那桩上不了台面的腌杂事,你们家都不知道能不能免于其罪。御史大人真是打得一手好棍,让你玷污我儿子?
咳,阿芝猛地打住自己的思绪。又想起那日他身上中的媚香,好似还在鼻尖若隐若现。现在看来应是没有大碍了。看着他的眼神有些飘渺起来,不管怎么样,无论他是否真心或是无意,她都愿意感激他,欠他一份人情。
复远卿...
不知怎地,此时脑海里竟浮现出两个不恰当的词来。—远山芙蓉,白衣卿相。
忽然,那人眉眼扫来,落入那双似远若近的双眸里,阿芝也不慌忙,浅笑示意,便漫不经心地错开了。
恰好途中遇到对自己挤眉弄眼的弟弟。
唉……弟弟太笨带不动怎么办?着急!
阿芝瞥了一眼,假装没看到。
哪知对面的人竟然晃了晃手里的画轴。
阿芝无力扶额,谁说他笨了?还知道威胁了?
“......眼下春耕将近,开坛祭天的祭文还望徐祭酒多操点心,好让今年也能有个风调雨顺的好时节。”
“臣定当竭尽所能。”
晋文帝笑着点点头,转头对阿芝说道:
“今年阿芝也要辛苦一点,和徐祭酒多商量,这几位都是国子监数一数二的少年君子,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要及时请教他们,切莫自己一人瞎折腾。”
阿芝心下一暖,知道父亲是叮嘱自己不要有事一个人扛。春耕的祭天大典是为消灾降福,祈求一年的风调雨顺。历来都是天子或储君主持大典以示朝廷对农耕和百姓的重视。以前是哥哥主持,后来哥哥出事,父皇也出面主持过,近两年倒是隐隐有让她代为处理的架势。此事自然招来不少反对和质疑,毕竟她只是个公主,虽他们拓跋氏并不十分在乎王子和公主的区别,也对女子没有那么多束缚,只是汉人有自己的一套死板教条。只不过父皇好像并不在乎他们的想法,力排众议,甚至有些可惜她生在这个时代,经常念叨着要是她再早生几十年也是一番大作为,痛骂那帮老臣的愚蠢。好在这两年她代为主持下确实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暂时封了一些人的口,但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毕竟说不定哪一天她就嗝屁没那么幸运了。而且,她也另有打算。
阿芝瞥了一眼对面懵懂却晶亮的双眸,微微沉吟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开口道:
“父皇,前几日遇到太傅,说到太子这几日读《孟子·梁惠王》见解独到,深感百姓不饥不食、养生丧死无憾,忧民之忧,乐民之乐,如今祭天大典正是为了不违农时,让百姓谷不胜食,想必若是太子能亲自参与其中,对君民之道更是另有一番见解。”
晋文帝听后随即转头乐呵呵地说道:
“太子能有这样一番见解实属难得,知百姓疾苦更是为君者时刻需要警醒的地方,太子开年也十三了,是不小了,也是时候为你阿姐分忧解难了。”
沉吟片刻,继续说道:
“擢长平公主主持祭天大典,太子从旁协助,另国子监协理各项工作。”
“儿臣遵命。”
“臣等领命。”
晋文帝一抬手,说道:
“都起吧。”
一众人等起了之后,阿芝便拱手说道:
“那儿臣先行告退。”
“嗯,接下来你们是要有得忙了,去吧。”
“是。”
阿豫转过身对着阿芝眨了眨眼,比着口型:谢了!不知是不是太过得瑟,走下阶梯的时候一个甩袖不慎撞上了阿芝的手肘,眼见着手里那副画轴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阿豫愣了一下,看着死死瞪着自己的姐姐,也不在乎什么君子之行了,随即撅着小屁股一下子冲下了台阶,可还没等他跨下台阶,画便铺陈停在了一位贡生的脚边。
那人低头看了眼,一个歪腰,颀长的手指捻着画轴慢慢卷了起来。
阿豫匆匆上前,忙接过画轴,嘴里道着谢。
“太子客气了。”
那人声音如磬,一个拱手便还了礼。
阿豫这才抬头看人,这一看便愣住了,眉头轻轻皱起,犹疑地看向手里还未卷好的画轴,待还要再仔细看的时候,一只葱白玉手却先他一步抢走了画轴。
阿豫一下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灵光一闪,转头便兴奋地喊了起来:
“阿姐!我找到你的心上人了!在这里!在这里!!!”
一下没看到自己姐姐,突兀地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做的蠢事,大殿里一时寂静如鸡。阿豫瑟瑟转头,便看到拿着画轴对自己笑得春光灿烂的姐姐,仿佛寒冬腊月却又淬了烈火的感觉,真真冰火两重天。
阿豫:要完。
阿芝:呵呵,你令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