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旧情追忆去 寂静宽阔的 ...

  •   寂静宽阔的大殿里燃着袅袅的熏香,两旁站着一动不动的侍女,阳光透过窗纱落在殿里的梨花木案桌上,静悄悄地,如果不是一旁举画轴的小侍从手臂抖抖嗦嗦的,真是要给人一种时间静止了的错觉。
      阿芝看着画上的梅花,似是入了迷。
      ——“公主,这枝梅花就当是弥补方才的遗憾,还望公主莫要嫌弃。”
      那日下车后他问她是否能等他一会,阿芝有些好奇他能做出什么事来报答她,自是答应了,哪知这人竟然只是摘了一枝梅花来。
      他递过来时,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在温润细腻的白瓷瓶上,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让人一时难以忘怀。
      怎么想到他了?
      “殿下。”
      秋意耐不住内侍的暗示,况且还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大总管,只得出声提醒了一下。
      本以为是对画上的人有几分意思,可直到内侍把此人的信息从头到尾报了一遍,也没见她吱过一声。大家这才发现公主殿下是走神了。
      “公主。”
      秋意再次出声提醒道。
      “嗯?”
      阿芝似乎才听到,漫不经心地应道。
      “公主可是满意这岭伯侯家的小公子?”
      黄总管满脸堆着笑意上前问道。
      阿芝皱了皱眉。
      “岭伯侯家小公子是谁?”
      黄总管脸上的笑容这一刻似乎有些绷不住,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不着痕迹地笑着回答:
      “就是这幅画上的公子。”
      阿芝回头瞄了一眼。
      画上的人站在梅林里,整个面容不是很清晰,有几分俊俏的感觉,只可惜珠玉在前。
      “梅花画的不错。”
      黄总管的笑容消融了几分。
      “公主,要不再看一遍?老奴也好和娘娘交代不是?”
      阿芝眉头皱的更深了,刚要张口拒绝。
      “公主仔细看看,说不定除了梅花画的好,还有其他的地方也画的不错。这可是集结了北临最好的几个画家手笔。”
      黄总管上前堵住了阿芝即将出口的拒绝。
      阿芝倒是被他说的还有什么其他地方给吸引住了。她还真想看看有没有所想之人。只是画像翻了一遍之后也没看到那日的美人。
      “下去吧,让母后不要再操心了。”
      阿芝挥挥手,有些无可奈何。
      黄总管刚要说些什么,便听到殿外一阵爽朗的笑声。
      “阿姐!听说今天阿姐要留宿宫中呀!”
      不一会儿那声音就飘进了殿内,阿豫明亮的眼睛带着一丝兴奋,看向案台扶额的某公主。
      “哎呀!母后又搜罗了不少北临俊杰给阿姐挑呀?恐怕再挑下去,阿姐都要嫁出北临了。”
      “可不是嘛,娘娘也是担心公主嫁的远了,心疼着呢!太子殿下给劝劝!”
      黄总管见机插针,好歹回去有点交代。
      “好了好了,孤会和阿姐好好说的,你们先下去吧。”
      “是。”
      黄总管忙点头应是,带着一群小侍从低头徐徐退了出去。
      “你们也退出去吧。孤要和公主好好叙叙。”
      阿豫对着下面一众站着的侍女说道。
      “是。”
      两旁的侍女也应声退下,顿时大殿里就只剩下阿芝,阿豫,秋意以及阿豫的侍从小彦子。
      “阿姐,过两天就是二月二了!”
      阿芝看着刚刚还一脸高冷现在却和院里养的那只哈巴狗一样的弟弟。
      “嗯哼,所以呢?”
      “阿姐,到时一起出去体验体验民情呗!阿姐的生辰,父皇一定什么都会答应的!”
      阿豫一下子坐在了阿芝的案桌上。
      阿芝有些嫌弃地打了他一下。
      “起开!”
      阿豫似乎没有听见一般,撒起娇来。
      “阿姐最好了!阿姐是天底下最温柔,最善解人意,最...”
      “行了行了,不要把奉承母后的那一套放在我身上。”
      阿芝无情地打断道。
      阿豫倒也不气馁,跳下桌案,拍拍自己的胸口:
      “规矩懂!阿姐有什么事,都包在弟弟身上。”
      阿芝有些不屑地嗤道:
      “亲爱的弟弟,你已经欠不起了。”
      阿豫撇撇嘴,嘟囔道:
      “总有做到的一天嘛。”
      阿芝笑着站起来,拿起桌案上的一幅卷轴,走到阿豫跟前。
      “好啊,你只要在二月二之前画出北临最美的人出来,我就带你出去。”
      阿豫疑惑地接过画轴,不解其意地打开来,只见卷上几株惟妙惟肖的梅花外,是一个瘫坐在地上的美人儿,衣裙懒散地披在身上,一头青丝落在肩头,甚至隐约可见埋在青丝里的锁骨,隐隐绰绰,真是好身段。可惜这美人只得其骨,不得其脸,似是没有画完被中途打断的样子。阿豫有些犯难地望向自己的姐姐。这是看图填图?
      阿芝拍拍他的肩膀,潇洒地打着一把从他身上顺下来的折扇,摇着走向殿外。
      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
      嗯,天气不错,适合出去走走。

      许久不曾去御马场了,阿芝有些想念,去的路上正好路过御花园。阿芝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有多久没来了?
      天气渐好,慢慢回暖,虽说梅花居多,不过也有零星的花树已经开始有花骨朵儿了。想到从前在这里带着众多世家子弟掏鸟蛋捉蛐蛐被父皇拎着耳朵母后在一旁哭笑不得的样子,竟然有些怀念。那时每次那些世家子弟要么跌的鼻青脸肿,要么泥的浑身是汗,大臣在一旁敢怒不敢言的,想想竟有种莫名的喜感。每次她都拒不承认,推脱责任,这时总是会有个人站出来替她背锅,那人每次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什么君子应当不拘泥小节,动静皆宜,那人...
      “公主殿下。”
      那人此时却站在一棵刚冒新芽的梨树旁拱手行礼,眉眼温和,一派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模样。
      阿芝静静地看着他,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那人有些惊讶地抬头,似乎很久她都没有这样对他了,从15岁及笄之后,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十分不屑嗤之以鼻的样子,连这样冷冷清清地嗯一声都是一种奢侈。
      “殿下最近好像清减了许多。”
      阿芝皱着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身旁的那棵梨树。
      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里的?
      ——芝儿为何要栽一棵梨树呢?梨之于离,并非是好寓意。
      ——那还有一树梨花压海棠呢!等过两天挖两棵海棠种过来。
      一树梨花当是白头,她想种的是白首不相离(梨)啊。只是,果然只有“离”而已吗……
      年少种种像是梦里望不到尽头的大雾,只会让人想要醒过来。
      “容世子自便。”
      阿芝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手臂倏地被人拉住,那人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芝儿,我心里...”
      阿芝看着捉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慢慢地却又狠狠地,抽出自己的手臂,冷声说道:
      “世子也是婚约在身,与本宫拉拉扯扯,莫非是想做本宫的入幕之宾?”
      江丛水落空的手指缩了缩,放了下去。
      “公主不必这样轻贱自己。”
      “是吗?”
      阿芝轻飘飘的声音却带着几分嘲讽。
      “当初不知道谁推了父皇的赐婚,又是谁向父皇求了另一道圣旨?”
      阿芝顿了顿,转过头来,眼里尽是漠然。
      “从那时起,长平公主就已是北临人人可以‘轻贱’的人了。”
      江丛水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没有了直视的勇气。低下的眼角看着那姑娘衣袖翩跹地从他的身影里消失,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刺痛感。忽地,只见那姑娘停在石桥上,娇俏的声音带着无法阻止的决绝,像极了她及笄时摔碎的玉佩。
      “秋意,明天给本宫把那棵梨树给刨了!”
      他紧紧握住的双手又是一紧,却是什么都没有做,嘴角渐渐上扬,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君子模样,双手拱起,恭敬地说道:
      “恭送公主。”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