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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夜的太阳2 “真危险呢 ...

  •   爸爸推门而入,出去的那个叔叔和他一起,两个人交谈着。
      “真的糟糕到这种地步吗?”
      “现在看来,是只能指望奇迹了。”
      “怎么这么突然……”
      “早上起来浇花,突然就倒下了。年纪大了有时是会这样。”
      “浇花……她还在等啊,都这么多年了,妈她就是责任感太强……”
      “塔西亚婆婆真是个很好的人,希望能有转机吧……”
      云里雾里,不明白他们到底再说什么。我在床边直勾勾瞪着眼,握着外婆的手,想象自己是一棵古木在此腐朽。
      爸爸来到床边,看看外婆,立即别过脸去不忍再看。他看向街坊们:“给她用过什么药?”
      “保守一点的都用了,药性猛烈的不敢使,得等你们回来问一问才能用。”抱着孩子的伯伯是南前谷里原有的医生之一,是因为年纪大才没有离开,治病的技术是没话说的。
      “能用什么用什么吧,先尽可能拖时间。”爸爸搓着手,决定了。
      “倒是还能再拖两天,”医生面上露出惭愧,“可我没有办法救治她。”医生毕生都在与死亡和病痛斗争,靠着一代代传下来的知识、累积的经验,但有时候就是会有这种束手无策的情况。谁都明白。可这个局面下,纵使没有人会因此责备他,大家心里还是忍不住失望。

      哭累了的妈妈面露哀戚,抽噎着问:“难道真的一点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爸爸沉默片刻,走到妈妈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口吻坚定:“有办法的,我去找阿米。有传言说有人在布拉克斯顿山上见过它”
      语惊四座。
      我更是震惊,阿米?这不是外婆睡前故事里的角色吗。这恶魔掌握着能与人交换人类生命力的法术,听起来好像能救回外婆。可故事只是故事呀。
      然而妈妈以及街坊们眼里竟然生出了了希望。

      “难道外婆讲的都是真的吗?”我目瞪口呆,在其他人彼此以眼神肯定的时候忍不住问。这简直颠覆了我的常识。
      妈妈对我露出一个虚弱的笑。伊姿贝拉阿姨眼睛里荡漾着怀念:“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过去的生活,战争还有恶魔。安定之后,大家就不再愿意提这些了……”

      “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希望了。我们先尽人事,要是我没能及时把阿米带回来……就是妈她时候到了。”爸爸苦笑,“妈她现在还能撑着,就是还在等指路人吧。她一直坚信着指路人一定会再回来,守在这儿一天都不肯离。就是去看以利也得熬夜赶回来,就怕错过了。”
      “可指路人从来就没再出现过,”妈妈低声说。
      “他永远不再出现也无所谓。只要妈她还肯等着他出现,愿意为此坚持活下去就够了。”爸爸神情坚毅说着,过来拉起我做出安排,“医生去配药,其他的人找事情做。臭小子跟我走,没准儿你能带来一点运气。”
      爸爸的手掌很用力,我的胳膊被攥的生疼。
      “我也去,”伊姿贝拉阿姨扶正妈妈,站起身目光炯炯,“你们肯定需要我的雪橇犬们。”
      “是的,肯定需要,伊姿贝拉。”爸爸说,“还有食物和武器,现在就要收拾出来立刻出发。”

      夜间出行是很危险的,行山路尤其如此。哪怕是外婆故事里厉害的冒险家,也不会在如此黑暗的雪夜轻举妄动。可为了外婆,我们必须冒这个险。所幸驾驶着雪橇的伊姿贝拉阿姨因为职业是猎人的关系,对附近的山脉都很熟悉,把危险系数降低了不少。
      即便如此,这也是一趟艰辛的出行。
      在冰天雪地的夜晚,雪虽然没有在下,可寒风猛烈。冰冷的风随着雪橇的疾驶割在脸上,别说流鼻涕了,就是鼻子冻伤也不稀奇。脸上则紧绷绷的,做不出什么表情。虽然身上的羊皮大衣很厚实,可我还是忍不住在雪橇上蜷缩成一团。每当因为地形不平雪橇颠簸一下时,我这个小个子就会腾空一点点,被腰间的安全带拦下,然后再摔回去。
      爸爸察觉到我的情况,很不满地摇摇头,说了句什么。不过风声太大,我没有听清楚。
      于是我大声问:“你说什么?”
      他再度摇摇头,大声说:“盯着左边!如果你看到了什么,马上告诉我!”
      我用力点点头。

      坐在雪橇前端的伊姿贝拉阿姨背着箭和箭筒,一手持着长长的火把,一手操控着车前急速奔跑的两列雪橇犬。火把能照亮的区域也不过是以雪橇为圆点不大的一块而已,黑暗和光亮的分割线始终在领队的雪橇犬前不到半米的地方。伊姿贝拉阿姨能判断前进方向和转向全靠着对山的熟悉。
      而我和爸爸则各自注视着左右侧,努力想用眼睛从黑暗中捕获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始终只有沉默着的披着雪衣的树不断在火光里一闪而过。耳朵里只有雪橇犬们的粗重呼吸,雪橇划过雪地的刷刷声,和刮过耳畔的风声。
      伊姿贝拉阿姨突然大喊一声“停!”
      猝不及防的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腰际的安全带深深勒进肉里,只来得及伸出胳膊挡住脸,就头朝下狠狠砸进雪里。
      雪地表层白天经日光晒化成水,又在夜里冻结,如此反复已经成了一层冰。这一砸,我清楚地听到,冰层清脆的碎裂声后紧跟着就是虚弱的呻吟。因为口鼻被雪淹没而产生的慌乱很快被冷静压下,同时我觉察到压在背上的雪橇一轻,连忙闭着眼摸索着解开安全带用背部力量扛起雪橇。
      脸前得了空隙,我睁开眼大口呼吸,余光看见伊姿贝拉阿姨身姿轻巧地钻了出去。背上的雪橇很快被掀开来,我们得见天日,火把也被她捡了回来举在手里。
      真是万幸,火没有灭。
      然而情况毫无疑问算是朝恶的情况发展了。
      我站起身时,就见爸爸依旧瘫在雪橇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他甚至没有解开安全带。
      伊姿贝拉阿姨手搭在他的脖颈处听脉搏,又掀开他的眼皮查看,说道:“不行了,他已经昏迷了。”
      看来刚才我觉得雪橇一轻,完全就是伊姿贝拉阿姨在发力,爸爸恐怕在冰层碎裂后只发出了一声呻吟就陷入昏迷了。
      “不应该啊,就算翻车,也不至于受很大的冲击啊……”伊姿贝拉阿姨百思不得其解,举高了火把观察四周,山路前面倒着一棵两人抱不住的松树,——她不得不紧急停下的原因。而雪橇犬们不知怎么,都围在一起,警惕地打量着周围。它们喉间溢出低吼,露出牙齿以示威慑。
      这种威慑显然不是冲我们的。伊姿贝拉阿姨神情严肃,她扯过我跟她背靠着背,以几不可闻的音量道:“这附近有东西。”
      几乎话音刚落,林中就响起了脚步声。
      咔嚓咔嚓,那个人从容不迫,踩裂雪地表层的冰,踩进雪里,一步一步地走着。可密林回响,竟让人听不明白这脚步声到底从哪个方向来。
      火把的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就只有黑暗,大概因为过度的紧张的关系,在我眼里,火光中的树影影绰绰,它们背后的影子更是像藤蔓般扭曲蔓延到远处的黑暗中去了。
      伊姿贝拉阿姨弯弓搭箭,却不知道该射向何处。
      潜意识则告诉我应该立刻马上逃离这个地方。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具体的反应,眼前就闪过一道阴影,。一刹那,开弓声、箭的破空声、衣料摩擦声、都随我哽在喉咙里的惊叫声一起吞下,让心脏狂跳不止。
      我的视线对上一双乌黑纯粹的眼睛,它们的主人拦腰把我们抗飞了出去,还顺便踢得雪橇犬们一个猛蹿,拉开了雪橇上的爸爸。
      一声尖利的鸟鸣自上空传来,我抬眼看去,一轮发散着光和暖的太阳在空中无声无息地下落,至我们原本站立的地方。而有着褐色羽翼的鹰丢下一根枯枝,还没触碰到那轮“太阳”,就在光晕之外化成了灰烬。
      矛隼盘旋一圈,落在扑飞我们的那个人的肩上。
      “真危险呢。”脸庞上写着年轻,神情的从容却显出老成。他站直身子,弹指掸去身上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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