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两度负东君》禾晏

3、第 3 章 寻作烦恼把

　　自洪荒崩塌，古神没落，修真大兴。人妖魔，道，佛，妖，魔，大道争锋。而洪荒古神多身归混沌，十不存一。自此，人间，修真两界初成。
　　虚妄海，十方界河汇聚之所，其境无边，其势无常。百年前，顾家造就万胜海船，穿行虚妄海面，至此，东荒大商之家始成。
　　海潮初歇，茫茫水汽退散，一艘百尺高的海船渐渐凝实了身影。船上徽旗猎猎作响，入眼是一簇流云般的顾字。
　　船头，辛舍迎风而立，青丝微曳，目光闪烁，不由得轻叹出声。若非天道压制，怎会被区区界河罡风弄得如此狼狈，不仅灵力用尽，还重伤昏迷为人所救。如今流落荒海，也不知何时才能到得东荒。
　　“辛道友还是回来的好，毕竟船头风大，还需小心身子。”
　　回眸，便是位笑意盈盈的女子，也是这海船的主人，顾宁澜。
　　辛舍进入船室，便见顾宁澜端坐在窗边，身前摆一碧绿的盏，褐色的汤药泛着热气。
　　“道友伤势未愈，这汤药还是趁热喝了吧！”
　　辛舍端起药盏一饮而尽。
　　顾宁澜微笑:“午后，海船会在汤谷停靠，道友可回转东荒。”
　　辛舍放下药盏:“顾道友船中的货物还需仔细清点。”
　　“道友何意？”
　　辛舍不言，转身回到船头。嗅着空中微腥的异香，她少见地凝重了神色。
　　虚妄北冥，有鱼为鲲。鲲之大，千里不尽。迎风化鸟，其翼垂天，其羽一动，怒潮波澜。如此大鱼，凶猛异常，可世间百味，只食一奇香，曰龙涎。
　　而这顾家的海船恰有这龙涎香气，到时只怕船毁人亡。抬手搓出个符咒，附着船底，但愿能有些这作用。
　　辛舍仰天而望，云海翻涌，诡谲多变，仿佛一头吞天的巨兽。
　　汤谷乃是虚妄海一处岛屿，因海运大兴而形成的繁华之所，渡口停靠的大船数不胜数，栈驿食舍酒肆林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辛舍站在渡头，望着离开的海船，转身上了另一艘。此后三月，辛舍方来到东荒，踏上土地的第一步就是东风拂面，草木焕然，是东荒独特的语言。
　　沧浪城乃南山境的大城，水运要道，行人南来北往，最为繁盛。
　　辛舍于一处茶棚歇脚，意外地听到感昭寺的雪月风闻。
　　感昭寺，乃佛国三院之一，颇有盛名。世人敬仰禅修，言辞多敬佩，如此调笑之言，也不怕口业。
　　辛舍重新戴了风帽，向着南山而去。
　　南山重峦叠嶂，树木葱郁，幽幽林间，若隐若现一条石阶，竟是数也数不清。
　　辛舍望着高入云端的石阶，心头百感交集。提步踏上石阶，那方拖拽之力愈加强烈，似乎要将她拖下去。辛舍勾唇，再次落步，身影已在寺门之前。抬手推门，吱吱呀呀的声响传了很远，而厚重的钟声霎时敲起，震得心鸣阵阵，油然生畏。
　　而止湛，就立在这门后，靛色海青，幽幽檀香。待辛舍近前，方睁开眼，些许光华寂寂深流，抬手摘下她的风帽，才进了寺院。
　　辛舍一路见了很多和尚，他们口宣佛号，道一声“师祖”，对她却不曾看过一眼。
　　几转几折，两人便来到了寮室。看着他的背影，辛舍终于开口:“覃川！”
　　“此处没有覃川，只有止湛。”
　　辛舍唇角卷起一抹悲凉，转瞬即逝:“甚好，大和尚，明日我为你疗伤，那些魔气可不是你这个和尚能祛除的！”
　　止湛微闭了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有劳辛檀越。”
　　“说了很多次了，我不姓辛！”抬脚进了斋室，将门关得震天响。
　　止湛睁开眼，眼中光华浮动，转瞬又归于沉寂，回身，仍是那位德高望重的佛子，一步一步，沉稳有力。
　　神魔之气缠身，轻则有损修为，重则永坠魔道。观之像，止湛的修为已开始跌落了。
　　辛舍静默良久，从室内找出笔墨，卷进袖中，寻寺中一株古杏而去。
　　寺中古杏，蔚蔚郁郁，笔挺地直刺天空。树下摆了一台石案，案上飘落了几片叶子，偶尔风过，便卷带了落叶去。若说起这古树，无人不知，单是这银杏子就是上界少有的洗髓之物。可要说这古树的由来，怕也没几个人能说清楚，只知，感昭寺未建之时，这树便立在了这里。
　　辛舍默然站在树前，听着风吹过叶子的声音，满满的怅然:“辛舍叨扰了！”
　　风停，扑簌簌落下几片叶子，其中一片落在了辛舍发间。海棠忽得吹了口气，将那叶子弄走:“大人，那小和尚捣蛋！”
　　抬眼望去，却见那光头小子露出四颗牙齿，湿漉漉地笑了，身上挂着摇摇欲坠的白色僧衣，趴在树枝上，天真烂漫。
　　辛舍无端低叹，“什么神魔？不过逃不过罢了！”
　　海棠惊恐地闭了口，她什么都没听到！
　　辛舍摆了经卷，端坐在石案旁，抬手过，三枚银杏叶静静置在手心，细细将叶子撕碎投在砚中，风过，寥寥青烟，而银杏叶已化作金粉融在墨里。
　　许是对来人好奇，那小和尚缓缓爬下树，扶着石案，一手拍了墨，溅了一脸，兴致上来，啪啪几下，画了一片梅花。见辛舍没有制止，又拽着她衣服向上爬，似是要够远处的笔，没完没了。
　　怀安驮着胖小子来时，就见到了满身黑手印，袖子上挂着小和尚，满脸纠结的辛舍，吓得他愣是不敢走近一步。他怕辛舍抬手就拍死他！
　　那胖小子可不管这些，见有人占了他的位置，哧溜上去就是一顿拉扯，推搡间，刺啦一响，胖小子拎着手里的半截袖子，哧溜地躲在怀安身后，不时偷瞄两眼。小和尚将手里的袖子丢掉，抬头露出无齿笑容，嘴角还流下一滴哈喇子，带着淡淡的黑。
　　辛舍捏了捏酸疼的眉，抬手将小和尚扔到怀安身上，“给他们洗洗。”
　　怀安诧异:“你……儿子？”
　　“滚。”
　　怀安麻溜地滚了，转过院墙就撞上了人，溜光的脑袋，黄色海青，分明就是上界感昭寺的主持，了殊。
　　怀安稽首，匆匆要走，却被了殊叫住:“这是……师叔的孩子？”
　　怀安只想离辛舍远些，这些事才不归他管，挥挥手打发他去问那师叔了。哪管屁股后边惹出的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