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两度负东君》禾晏

2、第 2 章

　　不老山巅有株青松，因着半枯的树冠又名不死树。树下一方卧石，刻着纵横的线，另摆着零散的棋子，还有几粒移了位，细看才知是一局棋迷。
　　丝缕的光在棋子上微微挪了一线，卧石上便浮现一个若有似无的人影，一袭靛色海青，手中捻着紫檀佛串，席地而坐，一身静谧。待山路上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方起身，像极了一株玉树。
　　至松下，辛舍盯着他头顶的戒痕，少倾便垂了眼，淡声询问:“寻我何事？”
　　止湛缓缓捻动佛珠:“上界已查到三咸观，你，下山吧！”
　　辛舍抬眼:“覃川，你仍要我躲藏下去？”
　　止湛静默。
　　“四十年，已经够了！”辛舍眸色一厉，抬手就卡住了止湛的脖颈，微微用力，那道身影便如流沙散去，转瞬无痕。
　　感昭寺，后山静室。
　　止湛猛然睁开眼睛，身形后仰，却扯到后背的伤，捏着佛串的手亦是青筋暴起。
　　待听得愈近的脚步声，才收起脸上的难以置信，转眼，又是那个面容祥和的佛子。
　　***
　　辛舍缓缓放下手，神色难辨。
　　只听得一声通天彻地的巨响，三咸观的山门已被人一剑轰塌。
　　辛舍眉心微拧，一步踏出，转瞬便出现在破碎的山门前。入目，是两个被捆得结实的小道士，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显然已经晕倒了。
　　花梦溪收起星盘，抬剑指向辛舍:“花妖，辛舍。”
　　辛舍眸色淡淡，抬手间，花梦溪的剑已经被打飞，面色惨败，恨恨道:“偷了佛子的修为，你倒很是得意！”
　　“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你何干？”
　　“何干？佛子乃是最有希望突破阿罗汉的大能，因你之故，跌出罗汉境，此事人神共愤，而你，人人得而诛之！”
　　“呵，你想不死不休？”
　　“是又如何！”花梦溪举起星盘，一手起诀，霎时间，飞沙走石，花叶成刃，所至，摧枯拉朽，不老山，草木成尘，再不复青山水绿。
　　辛舍拔出红玉长簪，腕间一抖，长簪迎风成剑，剑身萦然的剑气，硬生生逼停了那股毁灭之力。而花梦溪被强悍的剑气伤到，一口鲜血吐出，她手中的星盘抖了抖，瞬间出现两道裂痕。
　　“你到底是谁？”花梦溪大喊，那股威压让她看到了死亡。
　　能让一个分神后期的修士感到恐惧的人，该有何种修为？恐怕，不下洞虚境！
　　“阿弥陀佛！”天际传来的一声佛号，让辛舍停下动作。
　　了惠了恶未想能看到这样一幕，只得匆匆护下花梦溪，也算圆了和花镜宗的情分。
　　“敢问可是辛舍辛檀越？”了惠询问。
　　辛舍眸色淡淡，腕间一抖，长剑又化为红玉长簪，抖落簌簌的海棠花瓣。
　　“今日，我看厌了和尚！”说罢，辛舍转身下山。
　　了恶撸起袖子便要出手，了惠急忙拦下，冲他摇头，又向花梦溪道:“还请花道友莫要插手感昭寺之事！”
　　说罢，带着了恶向辛舍追去。
　　“老哥哥这是作何？要我说，咱们直接绑了那辛檀越便是，何必如此周折！”了恶恨道。
　　了惠无奈一笑:“且不说辛檀越，单是那柄可变化的剑就不是我们俩能对付的！”
　　“老哥哥忒是胆小！”了恶唠叨一句便再也不提绑人复命的话，毕竟辛檀越动不动就要砍人，实在不好惹。怎么得罪人的活儿都落他头上了呢？
　　暮暮朝朝，辛舍脚下未歇，待行至荒野一处酒肆，方问店家要了壶酒，杯酒未竭，大雨忽至。冷意袭来，辛舍将酒一饮而尽，辛辣划过喉头，身上才有了些许热意。
　　覃川，便是她那短命的夫君！真不知，一个和尚历什么劫！历人间三苦吗？
　　辛舍的唇边扯出个僵硬的笑。
　　“主人，那两个大和尚进来了。”海棠说道。
　　辛舍仿若未闻，抬手又灌了口酒。
　　了惠了恶在门口的位置坐下，因着酒客稀少，一时间，酒肆内寂寂无声。
　　“大和尚莫不是馋酒了？”海棠调笑。
　　了恶的大手重重拍在桌上，大斥:“放……”
　　了惠急忙捂住了恶的嘴，陪笑:“这位，呃，檀越说笑了。咱们可是遵守戒律的好和尚，现在外面下着雨，咱们不过进来讨杯茶吃。”
　　“你们二人不必跟我。”辛舍淡淡开口，“自古的规矩，我还是知道的！”
　　尘世情缘尘世了，他日归位尽成尘。即可笑又可悲的规矩！思及此，辛舍又饮了一杯酒。
　　了惠欲言又止，犹豫片刻方斟酌开口:“止湛师叔旬前曾私自出寺，三日后方归，带了一身的伤，还有……”了惠看向辛舍，微微低了声，“一身神魔之气，险些回不到寺中。”
　　辛舍把玩着酒杯，神色渐渐复杂。
　　“听闻辛檀越旬前渡了大劫，了惠还未恭贺。”
　　“佛国，什么意思？”
　　“还望辛檀越去一趟感昭寺。”
　　辛舍不言不语，拎起酒壶走进雨幕，踽踽而行。
　　了恶不解，指着她的身影质问:“这是怎个意思？去还是不去？”
　　了惠动手斟了杯热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