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走过》尹又唐

6、第一卷那时年少（6） (十一)我

　　(十一)
　　我仿佛踩在云端里，高兴的，快乐的想，唱歌。
　　他把玩着球，眼睛闪闪的注视着我，柔声说：“我先教你基础动作吧！”
　　我站在那里，傻傻地笑，话都说不利索：“好……好的。”
　　“你看，刚开始学篮球，要先学习运球，最基本的是原地运球，”他双手轮流拍着球，做着示范，看我一眼：“原地运球，该用手指运球，而不是手掌。运球高度最好不要超过腰部 ，这样比较容易控制球。运球时手腕要放松，用向下挤压动作拍球，而不是抽打动作。恩，刚才你拍球的动作就不对。象拍皮球。”
　　只见他侧头想了想，又补充道：“要训练两只手都能熟练地运球。”
　　说罢，他把球递给我，微笑：“你试试。”
　　我心里象蜜一样甜：刚才，你，也在注意我么？
　　我接过去，朝他讪讪地一笑，马上，胡乱，拍了起来。
　　他大笑。
　　摇头，叹气。
　　“要手指运球，不是手掌，”他一把抓住我手腕，展开，“你看看，这样拍球手多脏。手指要微微的隆起……”
　　他扳弄着我的指头，突然抬头看我一眼：“不要紧张。手指这么僵硬。”
　　我本来就迷糊的脑子一下子清晰起来，红着脸挣脱，低声说：“哪有！”
　　能不紧张么？！我觉的自己整个身体都要僵化了！
　　他反倒呵呵一笑，退后一步，做个手势：“继续！”
　　我只好“手舞足蹈”地拍球，然后偷偷看看他，然后赶紧收回目光，再飘向别处……
　　那边有女生招呼他：“李磊，李磊！”
　　看去。
　　一堆女孩中间有个圆圆脸的女孩左手抱着颗球右手伸的长长的摇晃：“过来一下，有技术问题要请教。”
　　明显听到女生唧唧喳喳笑成一片。
　　“恩，就来！”他挥挥手，转头看我，“你好好练，我过去了！”
　　“恩。”我垂着眼睛点头，不看他
　　终于，我鼓足勇气，叫住他：“喂~~！”
　　他回头，眉毛挑挑，看我。
　　我深深吸一口气，笑容慢慢散开，我说：“你好，我叫李晓辰。”
　　想了许久的话就这般轻轻从舌间飘出。在心间转了许久的开场白这一刻这般说出。
　　似乎有些突兀，却又是那般合情合理。
　　他笑笑，浅浅的酒窝若隐若显：“我知道。”
　　摆摆手，一步一步，走到那一国去。
　　三个字，铺天盖地，似春日里的种子，密密麻麻撒向了我心间。
　　又在一瞬间，发芽抽枝开花。
　　我似乎能闻到百花的花香。
　　晚霞撒着欢儿跑过来。
　　“美女哦，真没瞧出来，”她大大咧咧地拿脏手猛拍我，“你倒是真有两下。”
　　我傻笑，跳起来踩她脚丫子。
　　“这下可好，爱我的和我爱的都有啦，”她嘻嘻哈哈躲闪着，然后……突然身形一晃，猛的一站。
　　确实好了，我当下收不住步伐，一下子撞到了她身上。
　　“哎哟！”晚霞被我撞的七荤八素的，抱着个肚子叫唤，还一边拿手指着某处。
　　我也疼，但是还是笑，顺势一屁股坐地上。
　　然后，回头。
　　陈嘉赫然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这边。
　　纵然见我回头瞧他，他也未把眼光偏离。
　　我心轻轻一跳，竟然在想：“也不知他站了多久。”
　　“他妈妈也在一旁，恩，那个是张秘书，还有校长一干人，德哥也在啊，拉风的黑色轿车，十八里相送……”我呆呆地看着。
　　“好家伙，阵势好大哇！”晚霞感叹道，“不就是一逃课么？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我不接话，只是看着。
　　那些大人们在寒暄什么，他似乎一定也不关心，他也没必要关心什么，他只是手插入裤兜，面无表情，看着这边。
　　同学们也都注意到了。
　　李雷他们已经一窝蜂围过去了。
　　我这是怎么了？早上，还不是那么—猖狂么？现在，心里怎么会有点惴惴不安呢？
　　我咧开嘴自顾自笑一下，掉转头，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深出脏脏的手，在晚霞面前晃一下：“手好脏！我要去洗手，你要不要去？”
　　她犹豫，指指那里：“你不过去么？”
　　我摇摇头：“过去干吗？我躲都来不急。”
　　……
　　水管在体育场的西侧。
　　一排，有六七个笼头。正值下课之际，人比较多。
　　我在一旁等候。
　　有人让出，我接上。
　　扭开水龙头，手呈上，水滑滑地从指间淌过，凉凉的。
　　……
　　运动过后总有一丝疲惫，我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向教学楼走去.
　　陈嘉站在教学楼门口处.
　　迎了上来.
　　我停住,很有戒备地盯着他，故意很凶狠地问:“干吗？”
　　“辰辰，”他顿了一下，眼睛却不看我，“你不要生气了。……咱们和解吧！”
　　我愣了。
　　我嘴角弯了弯，又赶紧的低下头，闷笑。
　　陈嘉，竟然能……
　　我见他手里还拎了个书包。忽然想起……于是，
　　我小声问：“你不是把书包扔了么？”
　　他不吭声，半响，闷闷地说：“我又拣回来了。”
　　……
　　好象从来没发生过什么，纵有流言蜚语无数，在当事人本人抵死不认的态度下，也慢慢消退下去。甚至是素有大嘴之称的李雷，顶多是别有居心地朝我奸笑几下，也再没说过别的什么样的话。
　　和陈嘉或许和好如初。只是两人独独相处,总是没以前那般自然。我们很有默契地谁都不提起那晚的事。后来我甚至迷糊，到底是不是有那么一个晚上存在呢？
　　好在还有王婷婷那么一号人物，成天扳着一副晚娘脸提醒我：对，是，不是幻觉，是有那么一个夜晚的存在。本来和她关系就不是很好，但是从前见面至少还会装淑女点头致意，现下，全免了，我也顺其自然罢了。
　　其实，最让我欣喜的，是张磊。
　　(十二)
　　又是课间操时间。我磨磨蹭蹭收拾书本。
　　“走了，别磨蹭了。”晚霞拽我一把，“知道不？最近严打。逃操的人太多了。逮住就——喀嚓。”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我点头：“就去，就去。”然后见她貌似等我的样子，又加了一句：“你先去，我马上就到啦！”
　　“死人！那我可不管你啊！走了。”嘴里絮絮叨叨，终于出去了。
　　我磨蹭了半天，站起来想想，又坐下。
　　上次体育课后再没见着张磊。
　　冒险等了几个课间操，可是，来查卫生的，都不是他。
　　课余，假装路过，在三班门口转了好几圈，却从门缝里瞥见他正给一堆人说着什么，心里是又喜又悲。还好，他还好，欢蹦乱跳的，正常上学着呢！可是，他怎么不来检查卫生了？他……他不会是在躲我吧？手握紧了又松，真想跑过去推他一把，质问他：“喂！你这几天跑哪了？”
　　不敢，还是不敢。害怕，不确定。体育课上的一切，过于美好，却似乎什么也不能证明，顶多，顶多是“哦，我认得你张晓辰啊”。而且，全年级找一个不认识我的出来，恐怕也难。
　　我在门口来回张望，跨出去，又走进来。
　　陈嘉回来取什么东西。
　　奇怪地问我：“你到底是进还是出啊？我见你在门口晃荡老半天。”
　　“我……我……，”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啊！
　　“那个……你拉下什么东西啦？”我转移话题，看着他弯腰在课桌下找什么。
　　“哦，我找篮球啦，”他直起身，手里捧着一颗球，走了过来，站我跟前问：“你不知道么？学校要举行篮球比赛。嘿！咱们班，有我呢！”
　　“我们得抓紧时间练习，”他拍着球往外走，挤梅弄眼的，“到时候给哥捧场去哦！哈哈~~”
　　“切，真恶心，生日都没我大，称什么哥啊！”我撇嘴，不屑一顾。
　　陈嘉和我同岁，不过生日还真没我大呢！
　　已经能听到广播体操的前奏音乐了。
　　不管了，我还是去做操吧！听说昨天逮住没做操的学生被罚的跑四百米操场三圈。一千二百米啊，象我这嫩胳膊嫩腿，跑下来不得废了！话说回来，还多亏晚霞和众多同学的机智聪明，我天字第一号逃操王才没暴露。不过，今天，我自己心里都在打鼓啊……
　　加快马力往前冲，跑了两步，停了！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管了，真的不管了。一千二？三千二我都认了……”
　　那边抱球的那个，不是张磊是谁？
　　嘴角已经无限制地朝上弯曲……
　　我张张嘴，却又急忙闭住：我觉的先笑笑再说话比较好一点……
　　他却先笑着开口：“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做操？”
　　等你啊，我气呼呼地想，一转眼想起人家又不知道，马上开口问：“这几天你怎么不来检查卫生了？”话出口，脸红了一大片。
　　“哦，哪能天天查啊？”他把球从一手颠到另一手，“值班，轮流的。”
　　“那你以前怎么……”我挠挠头，有些不解，看着他。
　　他似乎有些脸红，眼睛却更温柔地看着我：“以后不要等了！课间操做做比较好。”
　　完了，又补充：“我以后会找你的。”
　　“最近比较忙。周六下午要比赛的，我，一直在练球。”
　　他在说什么？我的心为什么跳的这么快？——他的意思是——他知道？他一直知道？我没有理解错吧？我的脸发烫，可我知道，我的嘴巴要裂到耳根子后面了。
　　我急忙低低地应声：“哦……”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老天，我不是再做梦吧？
　　他似乎被我盯的不好意思，说：“那我，走了……”
　　我傻傻地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
　　然后又听见他说：“周六下午，来看我打球吧！”
　　我……
　　不管他看到看不到，我猛点头。
　　他又回头对我笑：“快做操去吧，今天会查人的。”
　　……
　　(十三)
　　待我鬼鬼祟祟溜进大部队时，广播体操已经接近尾声，第七节跳跃运动。我今天特开心，跳的也特认真。以至于旁边的同学奇怪地看着我说：“李晓辰，今天这是怎么了？吃兴奋剂了？”
　　我挤挤眼说：“哪是？刚去校医室打了剂强心针……”
　　……
　　做完操一个人跑到体育场边，远远的看见李磊投球的身影，突然觉的,好幸福.
　　其实,心里有一件事尘埃落定之后,是可以安心去做很多事的。我觉的我自己最近用心多了,上课注意力明显比以前集中，甚至得到德哥同志的夸奖。那是上物理课，德哥同志心血来潮出了份题搞突然袭击，时间一小时，随堂考，并且要判卷标分。直接搞了个我们措手不及。还好还好，这时我最近安心听课的成效就出来了。我大部分都会做，小部分瞎蒙。考后我自信满满：及格总没问题的。天知道，我物理成绩很少及格的。没想到，直接蹦了个八十一，成为我们班仅有的六个八十分以上同学之一。德哥自然是很纳闷，又不相信，又出了相关题型让我回答，我自然回答的八九不离十。然后对我态度立马转变：“看看，张晓辰同学最近学习比较认真，成绩马上有了很大的进步。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大家不是学不好物理，而是根本没好好学……”见我喜滋滋的表情，晚霞很纳闷：“姐姐，我没觉的德哥怎么夸你啊？你乐个啥？”我回答：“管他夸没夸，反正我就要把他说的话当表扬来听的。”
　　心情愉快了，眼前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即便是遇到讨厌的人，我都会很灿烂地微笑。比如现在，去洗手间的路上，与王婷婷狭路相逢，我竟然好死不死地朝她笑了一下。待发觉不对劲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不住了。索性笑的更灿烂一点，最好把她笑迷糊，我赶紧脱身得了。
　　王婷婷想必也确实被我的笑容炸弹炸晕了，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我看，有点诧异。
　　她没想到吧？我急急地和她擦身而过。
　　“站住！李晓辰。”
　　没听见，我没听见，我就是没听见。
　　我不停，还是一个劲地朝前走：坚持，再拐个弯，就到卫生间了。
　　不清楚的人还以为我内急呢。
　　进了洗手间，我长长出了口气。我实在实在不想和王婷婷有任何牵连，她的刁蛮我一直是有所领教的。上次的事她没找我麻烦，我已经觉的很谢天谢地外加很惊讶了。今天她要找我麻烦，更会……
　　方便后，洗洗手，快上课了。
　　一出洗手间的门，正被她堵了个正着。
　　“我叫你，你没听见？”她小巧的嘴嘟起，脸红红的，更显的皮肤白皙。
　　好象在和我撒娇。
　　我都看的有点呆。
　　“这么快，就学会了我的怀柔政策？”我心里嘀咕，脸上却笑着说，“婷婷，刚才着急上厕所，没听见。怎么，有事？”
　　“恩，……”她一时语塞。
　　姐姐，不会吧，找我闹事也得想好闹什么吧？
　　人来人往，好死不死地站个洗手间旁，路过的同学都奇奇怪怪地盯着我俩。更有好事者，直接站在不远处看。
　　“没事？”我皱皱眉头，“那我走了？让让。”她刚好把我堵一墙角，我侧身，避开她，抬腿就走，心想：“王婷婷倒是越活越回去了，敢情以前气势都是装的啊。”
　　想到着，又不由的笑了：“原来和我一个样！”
　　我自己也是，打小就欺软怕硬，其实心里害怕的要死，也死撑，遇到人家真正胆大的，马上焉了。原来她也是啊，不过是比我撑的久一点，就吓唬住了我这撑的短一点的娃。
　　走两步，觉的不对劲，我又回头看看，这下慌了。
　　她坐在地上，死咬着嘴唇，眼睛水汪汪的一片，一根指头指着我，一只手捂着肚子，眼泪扑扑地落地，肩乱耸，哭的那个可怜。可是我没有推她的？我忙回去，蹲下，抓住她的手，着急地问：“婷婷，你怎么啦？你不舒服么？”
　　旁边人围了一堆，看着，说着。
　　她光摇头，不说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只会急的问：“你不舒服么？咱们去校医室看看。”
　　我扶着她要走，她却不动。
　　“你到底怎么啦？不要吓我……”我的眼泪也要掉出来了。
　　有人一把推开我，扶住王婷婷。
　　是陈嘉。我一激动抓住陈嘉的胳膊，“陈嘉，你来的正好，婷婷，她……”
　　“嘉嘉哥，”她开口了，带着哭腔，“李晓辰，她……她，欺负我。她……咳……咳”
　　话没说完，开始咳嗽个没完。
　　我站在一旁呆呆的。我不知道她会这么说。可是，我又没法反驳她的话。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我确实是有欺负她之嫌。我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只是呆呆地看陈嘉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慢语地安慰她：“别着急，慢慢说。”
　　她抬着泪眼，抬起一只手指着我，清清楚楚地说：“她欺负我。她……骂我，她还推我。”
　　陈嘉看我一眼，冷冷的，不说话。扶着她，慢慢站起来。
　　我笑：干吗？演戏？本姑娘没兴致陪你演。
　　掉头就走，我还要去上课呢。
　　却有人一把拖住我胳膊：“道歉！”
　　我回头，陈嘉，看着我，重复：“道歉！”
　　我气极：道歉？是我的错吗？是我欺负她了？
　　我辩解的话都没来的及说，就听到王婷婷楚楚可怜地说：“不用了，我也不稀罕她道歉。”
　　“怎么？想英雄就美，”我胡乱说话，冷笑，“对不起，你搞错了。我没有欺负她，我没有推她。”
　　“那婷婷怎么坐地上了？你别告诉我她自各坐地上的。”陈嘉撰着我的胳膊不放，“道歉！”
　　人越围越多，我心越来越疼。
　　她确实是自己坐地上的。可惜，你不信。
　　是啊，他从来都不信我的。从小到大，他从来都不信我，他只会听她的话和她一起胡闹捉弄我。我真后悔，真后悔……。
　　我笑的灿烂：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好，你说我欺负你，我为什么？我不会吃饱了没事来消遣你吧？我敢么？我推倒你？谁看见了，谁看见我推倒的你？陈嘉，你不要说你看见我推倒王婷婷的。”我盯着面前的这两人，继续缓缓地说，“我就不明白，你为啥老找我麻烦？我又没招惹你，我远远见了你就绕道走。不就是我今天不长心朝你笑了一下么？”
　　“大家索性把话说明白，”我继续说，抿抿干裂的嘴唇，冷冷地看这眼前的人，“你找我麻烦，不就是因为陈嘉么？一直都是，大家心里都清楚。”
　　“放心，我不喜欢他的，我绝对不会和你抢他的。你没必要老和我过不去。”我说完，狠狠撰我胳膊上的那只手慢慢松了，我轻轻一动，便把手挣扎了出来。
　　我掉头要走，又想起什么。扭头露个笑脸：“对不起，最后麻烦你俩。以后遇见，就假装不认识好了。我实在——实在讨厌你俩。”
　　推开人群，掉头就走。
　　心里无比的难过却又无比的痛快。
　　一直走，上课铃响起，我慢慢走进教室。同学们照常纷纷扰扰，闹着，笑着，看样子，刚才的事还不知道。
　　晚霞还问：“辰辰，掉厕所里了？怎么老半天啊？”
　　我不言语，挤个笑容。她也没多问，继续和前桌讨论东方神起里哪个比较帅的问题。
　　我不想上课。匆匆收拾一下，拎上书包就走。
　　遇到进门的语文老师，我皱着眉头说：“老师，我现在不舒服，得去校医室看看。”
　　或许我脸色确实不好，老师竟然没有追问，点头同意了。
　　在门外遇见陈嘉。
　　他也好不到哪去，整个失魂落魄样。见我，眼睛亮一下，却又一黯，嘴动了动，没说话。我绕过去继续走。他却又跑上来拦住我：“辰辰，你上哪去？”
　　我冷笑：“对不起，你好象忘记我刚才的话了。——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想看见你。”
　　“那我走，我消失。你，回去上课吧？”他急切地说。
　　我不语，绕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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