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走过》尹又唐

5、第一卷那时年少（5）

　　(九)
　　学校每天早上在正式上课之前有个晨读，也叫早自习。

　　我气喘吁吁到了学校,有点迟。
　　同学们几乎都坐在了座位上背书。
　　我企图象以往一样轻轻推门进去，风雨不惊般的偷偷溜到位置上。
　　我发现我错了。
　　一推门进去，几乎所有人反射般的停止念书抬头看我，仿佛时间停止流动，所有人都定格在某一瞬间。我不自然地笑笑，低着头走到座位旁，把书包放好，坐下。
　　随便抽出一本书，眼睛死死的盯住看。
　　天知道，什么都看不进去。
　　晚霞眨巴着眼睛一直看我，不说话。
　　“问吧！”我终于不耐烦，受够了她这一副“你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表情，“你想问什么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能清晰地听到她吞口水的声音。
　　“好，这可是你说的啊！”她似乎过于激动了，手指猛抠我衣服，“陈嘉呢？陈嘉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废话，他要来了才怪呢！
　　“真是浪费你的独家首问权啊！”我向她丢个白眼，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我又不是他保姆。”
　　说完发觉有语病，忙加上：“就是他保姆也不一定知道他去哪了！”
　　“恩？……哦。”晚霞却不再问什么，貌似很失望的样子。
　　“那个……昨晚……后来……”我捅捅她，很艰难地问。
　　“没什么！”她头也不抬，好象很认真地看什么，“你们一走，我们就撤。”
　　“好啦，好啦。”我终于举白旗投降，“我老实交代，全部跟你讲还不行？”
　　“恩。早干吗了！？难道不知道我军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非要我……”
　　得，周星驰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一活宝女徒弟。
　　整个早读变成了我和杨晚霞的探讨交流会。
　　我把大概说了下，其实也没说什么，自然比较隐秘的情节略过不提，早上发生的略过不提，也就是三言两语的事。
　　“就这？”晚霞自然不信，瞪圆眼珠子问我。
　　我虔诚无比的点点头。
　　“有一点毫无疑问，陈嘉这小子喜欢你。”她说。
　　我默然。
　　无意识地把眼前的书翻来翻去。
　　许久。
　　我低声说：“可你知道，我喜欢的是谁。”
　　“话是这么说了，”她拍拍我，一副“我了解”的表情，“可是陈嘉不错的。长的又帅，家境又好。”
　　见我没反应，又说：“其实陈嘉……对你挺上心的。我们……我们都能看出来。以前我说他喜欢你还不相信。”
　　“哼！”我心里想着他以前伙同王婷婷欺负我的事。
　　见我表情不相信，晚霞又压低声音：“真的。李雷嘴里亲口证实的。陈嘉喜欢你。”
　　李雷，陈嘉死党。
　　我脸上一烧，马上想起昨晚李雷的举动，原来算中陈嘉肯定会发飙的。
　　难怪，难怪！
　　晚霞见我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继续说道：“王婷婷都要气死了！脸憋的通红！眼泪直在眼睛里打圈圈。”
　　我能想象的出。
　　可这又如何？
　　忽然的想起以前看金庸小说《白马啸西风》上的一句话：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不喜欢……
　　不再言语，不是承载过多感情的时候。
　　偷偷的仰慕，暗暗的爱恋，已足够。
　　不是所有感情，摆在阳光底下便获得了永生。
　　我自己呢？我自己的感情，不是也曾想着要剥离在阳光底下么？
　　要是今天换位，我在陈嘉的位置，他在我的位置。他，会怎么样呢？
　　而我呢？我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意境阑珊。
　　侧头看着窗外。
　　天气不错。蓝天白云。好象还有和煦的风。因为我看见窗前的那棵柳树的枝条轻轻的摆动。不时有三三两两的穿着校服的学生从窗前经过。
　　哦，已经下课了。
　　我这才发觉。
　　动动身体，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发呆！
　　“hello！美女早上好！”
　　我抬头，李雷，嬉皮笑脸的，心里顿生警觉。
　　还是摆出最灿烂的笑容回应：“好啊！”
　　李雷其实也长的不错，不说话给人清秀文弱的样子，一说话马上颠覆人的第一印象。
　　他弯下腰，双肘撑在桌子上，两只眼睛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我往后挪挪。
　　看着他。
　　他说：“晓辰，昨天送给陈嘉的生日礼物不错嘛！下血本了吧？！”
　　我嘿嘿一笑：“哪有！不就一破花——”话说了一半，生生打住，后半句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直起身子，敲敲我桌子，轻笑着说：“嘉嘉同学可是兴奋的一晚没睡好，都半夜一点钟了硬是给我打电话拉我聊天！呵～我好困啊！”
　　我脸上更是黑一块白一块的，头都要冒烟了：该死！那混球真是大嘴巴！
　　“对了，他今天这会怎么还没来呢？”李雷挠挠头，“难道是幸福过度睡过头了？！哈哈！”
　　走掉了！
　　我一脸挫败。
　　晚霞还在一旁看看我，看看他，问：“你送陈嘉什么东西了？”
　　我勉强挤着笑容说：“上次和你一起去买的那盆仙人球！”
　　“仙人球？”她猛拍自己脑袋，一手指着我，不可思议，“姐姐，人家那么大排场的生日你就送一破仙人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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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哪！
　　我要崩溃了！
　　(十)
　　还好。
　　同学们或许知道一些什么，却在我面前也没八卦什么，顶多是意味深长地笑笑。
　　还有陈嘉，一直没有来……
　　我也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没什么，什么都没发生……
　　第一节课，让我最最头疼的物理课。
　　物理老师叫吕德明，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也是我们的班主任老师。我们偷偷尊称他为德哥。因为我们的化学女老师叫张君花被我们呢称为花姐。据说是因为这两老师老相跟着搭班，所以不知哪届比较迷方世玉的哥哥给他俩起了这么一绰号。调皮的学长哥哥们毕业走掉了，可是这俩绰号却渊源流传，沿用至今。
　　我拿出笔记本，准备认真地听课。
　　德哥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上。
　　很有气势地环顾一周，然后便发话：“那个空位是谁的？没来？”
　　班长同学说：“是陈嘉的。今天没来。”
　　德哥把书往桌子上一扔，“没来？哪去了？胆子越来越大了！啊？竟然不请假！招呼都不打！……”
　　我们齐齐的不吭声，眼观鼻，鼻观心。
　　“现在你们是学生。学生是没有任何特权可言的。在学校，你要尊敬我这个师长，友爱同学；回到家里，你要孝敬父母，爱护弟妹。当然，你们现在是独生子女……”德哥夸夸其谈，在三尺讲台上走来走去，唾沫飞溅，小小一件事直接上升到全新的历史发展教育史的阶段。
　　最后，终于停下来，说：“那个谁……”
　　我正听的仄仄欲睡，却听到叫我的名字：“李晓辰”
　　我条件反射马上站起来响亮地回答：“到！”
　　倒是把德哥吓了一跳。他用手扶扶眼镜，另一只手朝我摆摆：“不用紧张。你不是和陈嘉住的近么？中午回去看看他，让他没事来上课。”
　　瞧这老师，知道的真多，倒象搞特工的。
　　我抬起头，结结巴巴吭哧吭哧地说：“老师……我和陈嘉不熟……”
　　有同学在“吃吃”的笑。
　　德哥愣了一下，又挥手示意我坐下：“好吧！”
　　清一清嗓子：“现在开始上课。”
　　讲物体抛物线运动。
　　不知道怎么搞的，我今天觉的脑袋特清楚，竟然把物体抛物线运动的整个机理都搞懂了，做起课后的题竟然得心应手。有一道题晚霞不明白，我给她讲的头头是道。她看看我，摸摸我的头：“咦？你情场得意，竟然连带的脑袋都灵光了许多啊？”
　　“那是！”我眉毛一挑，摸摸脸，故意很认真地说：“我最近发现自己蛮好的，很优秀，一点不比别人差啊！”
　　“果然，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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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快乐是很简单的事。比如现在，我就觉的很开心。有可爱的老师，老和你斗嘴淘气的好友，再加上有自己想安安静静守护的人，以及和自己有点小暧昧的帅哥……我的生活至少在目前看来，我还是相当满意的。在一夕之内仿佛一下子从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从一个不起眼的黄毛丫头变的声名鹊起，还真是要托陈嘉还有王婷婷的福啊！
　　下课后。
　　我趴在桌子上看英语单词，一不小心就走神傻乐了。
　　“姐姐，想什么呢？”晚霞掐我一下，“笑的那么……春心荡漾！”
　　“拜托！有没有更好一点的词形容啊？”我皱皱眉头，“也太那个了吧？”
　　她白了我一眼，不再吱声。
　　我却忍不住，拿笔撮撮她：“喂，晚霞，你说我现在出名不？”
　　“出名？当然啊！”她夸张地叫唤，“我保证，今天晨读以后，也就是从刚才开始，学校没有一个不认识你。”
　　“你想啊！陈嘉是谁？王婷婷是谁？再加上昨晚在场的众人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她压低声音，“各个都是八婆加八卦。你现在的名声，估计正在校园里的各个角落里迅速而又猖狂地蔓延……”
　　从来没发现，晚霞竟然有讲鬼故事的天赋……
　　我心里却有一丝丝的兴奋：这样的话……那个张磊，一定也会认识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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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是体育课。
　　在办公楼前的体育场
　　上课整队的时候，我见有三班的同学也在。
　　纳闷：他们的体育课是在下节的呀？！
　　随即一激动，眼睛马上象雷达一样开始扫描：张磊呢？我好象很久没见着他了……
　　晚霞踢我一脚：“别找了！喏！那呢！有一节课时间呢！他们的体育课挪的和咱一起上呢！”
　　我望去。
　　他抱着一颗篮球和几个男生有说有笑聊天呢！
　　一时间是百感交杂啊！眼睛莫名其妙湿湿的。
　　很想笑着走过去说一声：“hi！”
　　总是有人来败我兴致，杨晚霞过来咳嗽一声：“注意影响！注意影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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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班各自站好队。
　　体育老师说：“今天两个班一起上课。人比较多。授课内容是篮球。大家很熟悉吧？今天就自由活动。男同学中的灌篮高手要教教女同学啊！各班的体委跟我来取球。解散！”
　　我和晚霞各自拿了个球，胡乱拍着，象拍皮球一样。
　　我们班男生嘻嘻哈哈，叫唤：“就这水平？来来，给你们普及一下篮球基本知识！”
　　我笑笑，摇头摆手。李雷笑着说：“人家哪看的上要咱教呢？回去陈嘉给开小灶！”
　　轰的一声都笑了！我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只好滚着球躲的更远一点。
　　我哪有心思玩这呢！
　　直起身来看看张磊。他正笑着说着给他们班女生做示范么！我差点忘记，他是学校篮球队的。
　　我有点郁闷！他看起来很受女生欢迎啊！
　　晚霞抱着球指指：“要不我们过去请教一下啊？”
　　我摇头说不要：“太明显了！我不敢！”
　　“这会子了你倒成了缩头龟了！平时谁叫的那么嚣张制定这计划那计划的？”晚霞恨铁不成钢，“我不管你了！自各好自为之吧！”
　　她辫子一甩，扭着腰找大部队去了！
　　我傻笑，苦笑。
　　最后，篮球落地又蹦了起来，落在我脚尖，我便顺脚贴了出去。
　　然后，一屁股坐地上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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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篮球是用手拍的，用脚踢的那是足球。”
　　我以为刚才那一脚球踢着某人了，忙道歉说“对不起”，边抬头看。傻眼了，笑容凝固在脸上。这站在跟前有着如墨般黑眸的少年是谁？
　　这正朝我微微笑的，一边脸颊有着浅浅酒窝的少年是谁？
　　他伸出手，轻轻地说：“来，我教你。”
　　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自己的心房里有劈劈啪啪花开的声音。
　　我勇敢地盯着他的眼睛，把手搁到他的手心，微微一笑，说：“好。”
　　我听到幸福着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