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是否误会了什么》陌路奈何

21、Chapter Twenty One 天谴再现。

　　“蓝夜”里，侍应生在井然有序地做自己的事情，客人或是独自品尝咖啡，或是同与自己一同前来的人交谈，一切都非常平静，谁也不知道其中的一个包厢里凭空消失了一个人。
　　顾寅在权司离消失的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那女人一个激动忘记了对自己的承诺，下一刻出现在他眼前的就是权司离血肉模糊的尸体；但是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什么异常的动静，这里的侍应生又是除了客人召唤，不会主动过来打扰客人的，于是渐渐放下心来，从容地品着咖啡，心情比来的时候自在多了。
　　不知道这个女人找权司离究竟有什么事。顾寅一边无聊地刷手机一边胡思乱想。
　　权司离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不止是个普通的明星。还有权司谕说权司离不管他，权司离又是怎么莫名其妙因为权司谕找上他的？
　　顾寅他们这个玻璃厢房在顶楼的最里面，有垂下来的植物遮挡，旁边是用来观赏的空中花园。简而言之，如果他们不主动出声，很难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所以正当顾寅放松的时候，门却突然被大力拉开，惊得他一口咖啡呛在了喉咙里。
　　他狼狈地咳嗽起来，想要出声呵斥不懂规矩的来者，抬眼却看到了一个他万万没想到的人。
　　桓熙带上了门，打了个响指。顾寅只觉得原本就安静的咖啡厅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顾寅一时间有些搞不懂为什么桓熙会突然出现。桓熙垂着眼睛看着他，神色冰冷，“权司离呢？”

　　散息镜里，权司离问完那句话，拂姬似乎才想起自己的来意，神色很快平静下来。
　　“我找你还能因为什么呢？”拂姬双脚落了地，朝着权司离缓步走过来。“你和君瑱害得我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我无时无刻不想将你们碎尸万段。”
　　权司离任由拂姬的一双手臂亲昵地搭在自己肩膀上，嘴唇靠近他的耳边轻声说：“尤其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再也回不去神界？这千年来，我可从未忘记过你，我的澜羲上神。”
　　拂姬语气轻柔，仿佛情人间的喃喃低语，但是权司离却听出了其中饱含的怨毒意味，仿佛下一刻她就要骤然发难，活活撕了自己。
　　权司离微微偏过头，看着拂姬几乎与自己相贴的脸，露出一个笑容。
　　对于这种笑容，拂姬再熟悉不过。一瞬间她似乎被这个笑容带到了千年前，她在神界奄奄一息，而当时的上神澜羲，背着手站在她面前，精致的靴子踩在她的眼前，对她露出的是同样的笑容。
　　轻蔑厌恶，高高在上。
　　“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当年究竟是谁先招惹我在前，要我再提醒一下么？拂姬，最后如果不是我自顾不暇，你以为你只是变成现在这样而已？”
　　拂姬从见到权司离起心中汹涌而起的怨恨杀意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终于再也按耐不住。
　　“澜羲——！”拂姬愤怒咆哮，头颅突然膨胀，涨大了几倍，白发无风自动，怒张的大嘴上下各有三排牙齿，可以一口吞下一个成人，闪着寒光的牙齿就在权司离脑袋上几公分，□□腐烂的恶臭从她大张的嘴里冒出来，充斥着结界。
　　“噬怨？拂姬，没想到你堕落之后也这么一脉相承的恶心，我说你死性不改真是没有说错。”权司离打量着拂姬的新造型，忍不住用手捂住了鼻子，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像是不堪忍受一样退了几步远离那个头。
　　他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心里着实捏着一把汗。自己嘴贱惹怒了拂姬，又没什么自保的能力，加上新仇旧恨，今天大概要交代在这里。
　　“怎么，你怕了？”拂姬仰天大笑起来，声音比之前大了数倍，震得整个结界都在发颤。“昔日高高在上的上神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当真是报应！”说着，她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权司离，“不过你放心，我今天没打算杀你。因为你于我而言……还有别的用处。”
　　权司离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拂姬张口发出一阵咆哮，一阵银色的雾从她口中出来迅速包裹了他。
　　权司离眼前一暗，整个人如坠乌云间。拂姬已经不见了，但她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呵呵呵……澜羲上神……天谴很痛苦吧？不知道过去这么久，那痛楚你还记不记得？”
　　权司离闻言脸色微变，原本嘴角挂着的笑也不由得收了起来，厉声喝道：“拂姬——！”
　　拂姬却再没有出声，仿佛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便消失了。
　　然而权司离知道对方肯定还在此处，甚至可能就在他面前。只是他刚迈出一步，周围的雾气便倏地散去，而他已不知何时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周围都是缥缈的云烟。但却并非是什么仙境，头顶的天空阴沉无比，隐隐有雷声响动，并且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厚重的黑云之后蓄势待发，压迫从四面八方直直冲向权司离。
　　这压迫感太过可怖，当年修为尚在的权司离都难以与之相抗，更遑论如今他修为全无且伤势还未痊愈。在这般威势之下，权司离不由得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昆仑山，天谴将至。
　　光是跪在这坚硬的黑色土地上，权司离的身体已经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被他深深埋葬在心底的痛苦记忆随着身体的本能涌了上来。
　　权司离皱着眉头，不禁疑惑拂姬究竟是从哪里得知自己受天谴时候的情况；然而他还未等他理出什么头绪，下一刻，空中忽然一道雷声响起，一道雷电当空劈下，径直穿过了权司离的身体！
　　“！”那一刹那间的剧痛让权司离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另一条腿也忍不住跪了下去，双手猛地撑住地面。
　　这阵疼痛久久不下，紧接着第二道闪电又径直打了下来，穿胸而过。权司离双臂紧绷，让自己不至于狼狈地趴在地上。
　　“拂……姬……”
　　这两个字从权司离牙缝里漏出来，其中饱含的愤怒杀意让他的脸都要微微扭曲起来。
　　之后闪电接连打下来，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速度更快威压更甚，并且没一道都不偏不倚地从权司离的后心穿胸而过。
　　权司离一开始还感觉得到周身的剧痛，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痛呼。但是到后面权司离已经麻木，只在闪电穿过去的时候身体剧烈痉挛，双手死死扣住地面，指甲都翻了起来，血肉模糊。
　　虽然十指连心，但与天谴的疼痛相比，这种疼痛已经微不足道了。

　　拂姬正站在离权司离三步远的地方，周围依旧是白茫茫一片，并没有什么昆仑山，更没有什么天谴。她双手抱胸，一只手时不时地把玩着一绺头发，绕着权司离走来走去。她看着权司离的眼神里有愤恨，还有若有若无的焦急，然而目光片刻都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一开始拂姬还有兴致在一旁欣赏权司离狼狈不堪的样子。但是时间渐长，她想要证实的东西还是没有看到，这让她不可避免地焦躁起来。
　　拂姬皱着眉头看着明显已经恍惚的权司离，脸上的焦躁显而易见，让她的头发又开始飞舞起来。
　　根据神界记载，过去数万年，被罚天谴的神族数量并不多，并且都是高阶神族。除了堕落为高阶魔族的先代魔界之主颛漠以外，其他神族无一例外，都消散于天地间。毕竟如果能从天谴下轻易生还，这天谴也就毫无用处了。
　　但颛漠之所以能成为这个例外，是他在与当时的准神帝继任者争夺神帝之位的时候夺得了神族至宝慈君藏器。
　　颛漠其心不正，慈君藏器在他手中并没有发挥出真正实力，最后还是被降了天谴。但是有慈君藏器在手，颛漠成功活了下来，安静修养后就直接堕入魔界，与魔族厮杀去了。
　　虽然当时神帝对外宣称慈君藏器已经安然找回，但是只有极少数的高阶神族知道这不过是用来安抚其他神族的谎话。
　　很巧，拂姬就是知道的那一个。
　　因此在她知道权司离经过天谴之后却仍然没有消散，她的唯一想法就是，有什么东西在护着权司离，并且很有可能就是慈君藏器。
　　但是不管是什么东西，能够护着权司离还不被人发现，这东西就不可能轻易从权司离体内弄出来，只能用极端的办法将权司离逼到死路，才有可能会将这个东西逼出来。
　　拂姬制造的幻境“浮生一梦”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所有感官都是从人最深的记忆中调动出来的，这样即便她没有亲眼见过眼前之人的经历，也可重现当时的情景，给对方带去记忆最深的感受。
　　当年权司离经历了四十九日的天谴，如今在幻境当中，自是不需要似当年那般。天谴已经接近尾声，而权司离的脸色已经惨不忍睹，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汗湿一片。
　　他此刻几乎已经神志不清了，第二次经历天谴的痛楚甚至比第一次还要更加深刻。
　　一开始的时候权司离知道这是幻境，毕竟拂姬再大的本事也招不来天谴。但随着痛苦逐渐加深，意识朦胧间他也已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幻象，只有周身的痛楚清晰可辨。
　　此时天空的颜色已经如黑墨一般，沉重地压在权司离的头顶上；周遭微微安静下来，仿佛这样的酷刑终于结束，但是从空中传来的威压要比之前所有的打下来的雷电都要重。
　　下一刻，一道极为粗壮的墨色闪电朝着权司离后心而来，重重地打在他身上。
　　“——噗！”
　　权司离仰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恍然间他被汗水迷蒙的双眼似乎看到了有什么细碎的东西，从他胸口被天谴击打出来。细微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紧接着便消失在了山顶边缘。
　　权司离最后重重地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