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游记》紫霄宫的瞌睡虫

780、第 780 章 海上钢琴师

　　使者们围炉而坐，仔细聆听自家仙君的安排。

　　祝师，楚度，小黛。
　　唔，还有晴雪和菲尼斯……
　　好吧，还有毒液。
　　按我的经验，想要超越不朽境，继续往更高的境界修行，最好是遇到适合自己的机缘。结合我们重逢终末的实际情况，省去废话、不绕弯子来说，就是碰上个合适的世界。
　　问题是……
　　我们谁也不知道，什么世界最适合自己。甚至有没有这种世界也不一定。
　　所以，我准备将你们送往《信条》世界。唔，当然了，每个人都会前往一个独立宇宙，不会互相影响。
　　至于我自己，也终于有空，能做点我一直想做的事了。
　　等我回归时，再统一捞你们回来。这也算是……你们跟着我的福利。
　　谁还有问题？

　　出乎意料，一向淡然的暖春侍女晴雪第一个举起手，微微一笑：仙君，我就不去了，掌乐仙君府还需要人打理。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随意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但几乎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
　　她的机缘，其实不用在其他世界中寻找，这与她的道不符。
　　月云点点头：随你。以后想要去哪玩，随时跟我说。

　　楚度轻咳一声：仙君，我想跟阿萝一起。
　　月云诧异的挑起眉，却不是因为他私心要求带上老婆：一起？你确定？

　　相处这么多年，月云啥脾气，楚度再清楚不过。
　　小世界里但凡有不朽者要乘这波东风，想去历练的，他都不会拒绝。他会奇怪，只因很久之前，他的妖孽学生阿尔芭-狄坦伯警告过，时间是很私人的东西。后来月云自己，也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点。
　　楚度是想成就大罗道果，但更想和妻子一起周游各界。正如自家仙君所说，有没有那种世界，能不能悟道都还不一定呢，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楚度牵起阿萝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满场撒狗粮：之前也陪着仙君您经历了不少世界，照我看，如果“时间”很私人化，那“悟通时间的方法”就更加私人化了。这么多年，我也看开了。能成就成，不成的话，跟阿萝一起周游各界，也挺好。

　　月云大笑：哈哈哈，谁能想到……我们一向心高气傲、自强不屈的“魔主”，竟然也会有随遇而安的一天，哈哈哈哈哈……

　　楚度小小翻个白眼，摇摇头，道：楚某与天争命那么久，为的不就是现在的生活吗？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有些东西，就算强求，也真的求不来。不如珍惜当下……
　　月云对他竖起大拇指：善！我看你现在，倒是更有成道的可能。
　　阿萝立即喜笑颜开：多谢仙君吉言！难道仙君已经看透了阿铁的未来？
　　这回轮到月云翻白眼了，他要有那本事，还用得着在这废话？

　　玲珑忽然开口：他们都安排明白了，那你自己呢？
　　她的意思很明显，大罗金仙，可远远不是仙道的尽头。

　　月云腹诽刚刚那番话你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啊：我先不急。你若是无聊，我也可以为你整理出适合的世界。

　　玲珑被噎得不轻，怎么说得跟她自己想要似的，她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可看他神情，这家伙分明是故意的！
　　她轻哼一声，懒得争辩。好心当成驴肝肺，爱干嘛干嘛去吧。等她们有人悟通混元境，你小子还得接着难受！

　　老龙玄光清清嗓子，站出来打破这微妙的尴尬：爱使，你怎么糊涂了？我问你，混元境强者，最显著的外在标志是什么？
　　玲珑想都没想便道：金仙之上，三大境界，太乙掌左道，大罗掌时空。混元境身魂合一，存在贯通过去古今，收束自身时间线，彻底跳出命运长河，在诸天万界，任何宇宙、任何时空都真实唯一！仅凭肉身便能横渡混沌！一念之间，无中生有！

　　玄光点头，看了眼月云，表情古怪，转头又问：那你再想想，咱们仙君他的神通呢……
　　玲珑皱眉，他的神通怎么了？不就是化蝶越界么？她现在也能做到！
　　欸？不对！
　　她猛然反应过来，等等！
　　等一下！

　　就算重逢终末现在已经有了足足五位大罗境的强者，可是……
　　可是他们也只能做到无规律地、随机地穿梭各界，顶天了往返于已知世界的各个时间段，或是平行宇宙。这里的“已知世界”，包含了跟施术者有神秘联系，能提供时空坐标的未知世界。
　　举个例子，曾经传道于月云的大罗金仙吕洞宾，理论上就能凭借自己跟月云之间的神秘联系，准确找到月云所在的世界，哪怕吕洞宾本人并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但若是让吕洞宾自己去找那个世界，他是没本事找到的。
　　像月云这样，仅仅凭借一部电影，或是一本小说，甚至一段简单信息，就能精准定位跟自己毫无关联世界的，简直不可思议。

　　简单信息……
　　简单到……
　　随手便能写下，写在纸条上的信息……
　　玲珑骇的倒吸一口凉气，身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嘶——

　　玄光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她的嘴，扫视一圈，在场的使者、侍女们无不低下头，假装自己正在忙非常重要的事。
　　显然，“自家仙君本命神通的本质究竟是什么”这件事，只有心思单纯、性格直率的玲珑压根儿没多想，其他人之前多多少少都有过猜测。
　　这其实也是当初文始真人和太清圣人敢直接暗示，月云一定能成就金仙的原因。

　　大罗金仙不一定能领悟混元境，但能“无中生有”的混元金仙，却肯定个个都是大罗强者！
　　依常理来说，大罗境是混元境的基础，修行者不太可能先成就后者——你都不能掌握时间，又如何收束自身时间线，让自己在任何时空都保持真实且唯一？更别提最难做到的无中生有。
　　但无穷多元宇宙，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这不，他们就遇上了一个在凡人阶段便领悟“化蝶越界”的奇葩。

　　月云清清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自己身上：行了！别装模作样了，你们心中有数就成。
　　众人顿时哄闹成一团。有些上位者恨不得把这种事当成核心机密来守护，但显然，月云并不如何在意。
　　有一丝混元境特征的修行者多了去了，玲珑自己还有祝玉妍都是这样。因为修行路线的特殊性，她们早已将身魂合一，而这也是混元境强者的标志性特征之一。
　　这个大境界要干的活儿实在太多，以至于修行者之间的强弱差距被拉的更开，真正成道者凤毛麟角。这么多年，除了自家的祖师爷们以外，他也就只见过一位。

　　小唯笑得贱兮兮地凑过去：所以，玲小珑你明白了吧？混元金仙欸，不敢想象，实在是不敢想象……
　　她摇摇头，正色道：仙君他可不想身上的人味儿越来越少。他现在所想的，不是尽快成就混元境，反而希望修行的速度能慢下来，顺其自然就行。

　　玲珑彻底无语，好一个“顺其自然”。
　　你们一个个倒是自然了，而她这么多年来，却连如何收束自身时间线的头绪都没有。人比人还真是得死，原来重逢终末最大的挂逼，一直都是月云本人。
　　她一甩衣袖，招呼都不打的扭头便回玄火坛。
　　累了，毁灭吧。

　　月云脸上一黑，重逢终末现在也只有玲珑敢这么作。
　　但谁让人家是真心待他呢，只看她从来没琢磨过他的神通便能知道，玲珑这人能处。
　　他四下看看，没人有问题就散会。就在此时，一只白里透红的纤纤玉手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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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洁莉娜？
　　月云想到一种可能，脸沉了下来：你……

　　然而他话还未说，就被精灵公主强行打断。
　　她右手抚心，单膝跪地，对月云施以美人鱼世界最高礼仪：仙君！还请准许我，再次转世重修。

　　月云当即喝道：不准！
　　他冲上前，一把拽起安洁莉娜，恼火道：谁告诉你的？把安吉拉给我叫来！说了不准再搞什么七世轮回的把戏，她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吗？

　　神殿大门打开，奇迹精灵族女王安吉拉缓缓走进来，显然已经预料到这次召见，在殿外等候多时。
　　她亦是单膝跪地，深深一礼：精灵族安吉拉，拜见仙君。

　　月云死死盯着这位风姿绰约的女王陛下，火气十足：我有没有说过，不准你们再继续进行轮回试验？
　　一众使者见此情况，默契地无声闪人，只留下小唯与晴雪二人侍立。
　　暮秋侍女的事，是月云座下另一组编制的事情，属于月云的私事，他们自然不会随意置喙。

　　所谓的“七世轮回把戏”，其实还是当初月云和老几位闲扯时提出的馊主意。
　　如果一个人资质悟性不够，却就是想靠自己成就不朽，那该怎么做？
　　几个人讨论一阵，一致认为“不行就洗点呗”，也就是重新轮回转世。等什么时候资质洗够了，自然也就成了。

　　当初安洁莉娜格外积极地参与讨论，主动用奇迹精灵族的压箱底功法为基础，央求几位万古人杰沿着功法往下推演修改，使得习练者的各项指标可以一次比一次更强。
　　甚至若是运气足够好，出现极端情况——七世记忆在最后一世同时觉醒，真的有几率一次性将习练者直接送入大罗道境！

　　问题是，世界上哪有免费的午餐？
　　这个闲聊时推衍出的功法构架，根本就无法解决它最大的弊端：修习者必须依靠自身来参破胎中之谜，不能保存记忆，也不能依靠法宝外物来刺激！
　　这就导致了一种很糟糕的情况——如果每一次都没有找回前世记忆，修习者练着练着，会慢慢地，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
　　哪怕将来成就了大罗道果，也无法逆转！
　　这是记忆的积累，是无法更改的，某个人的过去。
　　甚至还有更糟糕的情况，万一某一世触发了天人五衰，那就彻底玩儿完！

　　安洁莉娜在艾泽拉斯星球转世重修后，又在巫师世界次元食道内主动转世。
　　整整两世，她都没能想起前世记忆。
　　她已经失败了。

　　对月云来说，这其实是个好消息。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他是能操纵运气的，完全有机会再培养出一位大罗境强者来。
　　可对安洁莉娜自己来说，这也太不公平了。
　　越是转世，便越是不公平！
　　都不是最初的自己了，还修来干嘛？

　　所以月云下令让知情者们都闭上嘴，不要告知转世的精灵公主，之前都发生过什么。
　　能保证她这一世开开心心地活着，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可她还是知道了……

　　使者们没有多嘴的理由。
　　小唯和晴雪更是惟他的命令是从，不可能告诉她。
　　那么知情者，就只剩下安洁莉娜的母亲，奇迹精灵族的女王安吉拉一人。

　　安吉拉女王低着头，也不做无谓的辩解：请仙君降罪。

　　月云气极，要不是顾着安洁莉娜的脸面，真想一脚踹上去：她是你的女儿！不是你们精灵族的工具人！你们已经拥有了一位武道金仙，难道还不肯满足，非要牺牲安洁莉娜，去赌那万亿分之一的可能性吗？

　　说来也许是上天的偏爱，除了最早的玛丽安娜以外，精灵少女蒂芙尼，在很早之前，就凭借着不死印法和贞观武道一系的各种武学，成功踏入不朽境。至今为止，她也是小世界里，唯一一位土生土长的不朽阶强者。

　　安洁莉娜再次跪倒：仙君息怒！这是我的主意，跟母亲无关！我之前，就在家里留下了足够的指引和记录。

　　月云无语。
　　他的确忘了检查她的闺房。
　　这是他的失误。
　　他现在几乎无颜面对齐齐跪在地上的这对母女。
　　他不会再犯了。

　　你起来。
　　月云将手背在身后，悄悄摸出最后一枚不朽金丹：我当年不该顺着你的性子，跟他们口嗨胡来，这是我的错。我已经对不起你三世，不会再错下去了。

　　他刚准备擒住安洁莉娜，强行喂她吃下不朽金丹，就见她嘴唇一动，似是咬破了什么东西。
　　身为炼丹师的月云，立即闻出来那是什么：葳蕤翡翠？该死！快吐出来！

　　葳蕤翡翠原本产自北境，是能提升道境的神物。
　　但北境的宝贝都有一个特点，有利有弊。这东西的弊端，便是会将人的真灵洗净，让念头干净的像是一张白纸。当年阿萝便是吃了此物，差一点就葬送了楚度的道基。

　　安洁莉娜闪身后退，脸上的倔强一如当年两人初见：仙君……我……我一定会！靠自己……站在你身边的……
　　她的动作是如此的决绝果断，就连随时准备出手的小唯和晴雪两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她的双瞳渐渐开始失去焦点，葳蕤翡翠的药性在她身上迅猛爆发，只需片刻功夫，她的记忆就会纯净的如同一张白纸。

　　混账东西！
　　小唯闪身上前，一把捏住她的脖子，运起大罗之力，逆转时间，硬生生将那枚葳蕤翡翠从她嘴里给抠了出来，气的抽了她一巴掌：你就是这么当侍女的？嗯？真是给你脸了！
　　她有她暴怒的点，身为侍女，不思为主君分忧，反而生出歪心思逼着主君同意你的规划，这不是以下犯上是什么？

　　计划还未实施就已败露，懵逼的安洁莉娜瞬间便明白过来，她在大罗强者面前，竟然连“自杀”都做不到。
　　可这更加坚定了她要靠自己修行的决心，梗着脖子死不认错。

　　晴雪暗叹一声，满脸不赞同的看向安吉拉：你教的好女儿。
　　在她看来，安洁莉娜还是回去好好当她的公主吧。

　　而精灵女王，只是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女儿的幸福，和族群的兴盛，她无法做出选择。
　　一切，都交由仙君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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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云也是醉了，本来高高兴兴发福利日子，结果给整了这么一出，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他忍着怒气问道：你在其他地方，还藏了后手没有？

　　安洁莉娜迟疑一瞬，轻轻开口：是。除非您毁了整颗美人鱼星球，或是干脆就不接引我进来。否则，我一定会坚持下去。于此立誓，万死不悔！

　　月云被她气笑了，你还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啊？他真想直接搜查她的魂魄，看看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也许，这位骄傲的公主，连这一点也预料到了呢……
　　神话阶铁了心要藏点东西，他也是找不到的。
　　情债难欠，更难还啊……

　　他挥挥手，示意小唯和晴雪带安吉拉女王出去：你这偏执的劲儿，还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扶起精灵公主，为她眼中的决绝所动容：既如此，我们一起走上一遭吧。

　　安洁莉娜诧异道：您不是说要……
　　月云没好气地打断她：想什么呢？当然只是一道分身！

　　安洁莉娜心中感动，分身也行啊，重逢终末谁有这种待遇？
　　唯有月云不住叹息，原则一旦被打破，那就等于没有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