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游记》紫霄宫的瞌睡虫

754、第 754 章 午夜巴黎

　　第五夜，蒙帕纳斯公寓。
　　月云推门而入，两个老头与斯泰因交谈正酣。一位是斯泰因的哥哥里奥－斯泰因，他们之间除了兄妹关系，还是更加紧密的商业艺术品合作伙伴，起码现在还是这样。
　　另一位是大名鼎鼎的亨利－马蒂斯，兄妹两人正商量着要买下他的画作。

　　嘿！克劳德！
　　见他进来，斯泰因站起身，迎接自己的财神爷：好久不见，你干什么去了？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经为你办好，保证你会喜欢。

　　月云随手拿起桌上画框，是马蒂斯《埃特勒塔的小船》系列中的一幅。
　　一只纯黑涂装的双桅小帆船，停靠在海边沙滩简易码头上，挤得澄澈海水都不得不为之让步。船下堆满了杂物和牛羊牲畜，远方的悬崖下，两条类似的小船静谧停泊，躲避身后龙卷风的侵袭。
　　他一眼就爱上了这黑中飞白的狂野笔触，也不废话，从兜里掏出金条拍在斯泰因的书桌上：５００法郎买它？相信我，一百年后，５００法郎可能连它的仿制品都买不到。

　　斯泰因无奈，笑着摇头：我信！我当然相信。只可惜，我们不是你这样的富豪，不能只因为一幅画的艺术性，就不管不顾的一掷千金。
　　面对月云截胡，她是一点儿也不介意。正如她所言，她只是个油画贩子，而月云却是个顶尖收藏家，没法比的。再说了，这位爷可是许诺她，一辆车的代购费一根金条，她失心疯了才会跟他抢。

　　亨利－马蒂斯接过金条，笑的合不拢嘴：穆恩先生，对吧？感谢你喜欢我的画，也感谢你的慷慨。一幅作品能被交到真正懂它的人手里，这是一种幸运。
　　这年头，一根５００克的九九纯金金条，纸面价值大约７６９２.３法郎。实际上，法国政府现在已经有了禁止私人兑换黄金的苗头，所以它的实际价值还要更高。
　　亲身经历过钱不如纸的战争时代的老头子，对自己的画作能换到真金，实在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克劳德！
　　又一道男声从背后响起，正是许久不见的吉尔：上帝啊！你干什么去了？上次没等到你一起来，我差点以为你迷失在……
　　好悬他终于注意到了几个陌生人，紧急闭嘴，含混道：……唔，你还在就好！
　　他身后跟着一脸倦容的伊内兹，她手中提着两三幅画，见到他也很高兴：上帝保佑！你还活着！这是我最近听到过最好的消息了。

　　月云挑挑眉，注意到伊内兹手中的画，好奇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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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尔立刻抓住机会大吐苦水，原来上次分别后，伊内兹用黄金换了毕加索等人的十来幅画带回现代，想靠倒卖艺术品发财。
　　她倒没敢买太著名的那些，也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蝴蝶没了，她买的都是不太出名的那种。可回去后发现，历史似乎没什么改变。
　　她卖画时才知晓，整个油画艺术界，没有一个人肯承认那些画是真迹。
　　因为真迹都好好的挂在各大博物馆和私人藏家手里。
　　伊内兹百思不得其解，她费尽心思搞回来的画，因为有相同的真迹存在，瞬间变得一文不值，她赔的脸都绿了。

　　想也知道，哪怕抛开油画上本身的时间痕迹不谈，能被大众承认的名家名作，它们每一幅的踪迹和主人，其实大概都能被推断和追溯出来。
　　谁谁谁买了幅啥，大众不知道，画家的家人和助手还能不知道吗？
　　现在突然冒出一堆来历不明，且完成日期一看就还很新鲜的“遗作”，真假根本都没有讨论的必要好吗？又不是刚从画家的坟墓里挖出来，谁还能捏着这东西这么多年，一点消息不漏怎么地？
　　更别提这些画，摆明了还都是“拙劣”的“仿品”。

　　伊内兹发财梦碎，当夜就拿着画来找斯泰因，想要退掉。
　　但精明的犹太人又怎么肯吃亏，看在吉尔精彩小说的面子上，斯泰因退了一部分，剩下的却怎么也不愿再回收。

　　伊内兹没办法，只能抱着画又回去。她打算等这一次跟着吉尔来的时候再看看，看能不能换成其他好出手的东西。

　　月云咂咂嘴，这女人也真够笨的，他都那么提醒了还敢买画。
　　随手丢给她一根金条：把画留下来吧，免得这世界日后，少了那几幅伟大的作品。
　　伊内兹喜滋滋地接过金条，松了口气的同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些“真迹”都还在。因为本质上，我根本没有从“过去”拿走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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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尔从斯泰因口中得知，阿德里安娜已经从非洲回来，并和海明威分手。现在她正在戴罗勒标本馆，参加一位朋友的婚前派对。
　　他看看伊内兹，再摩挲一阵兜中耳坠盒，终于下定了决心，跟她提出分手。

　　伊内兹并不爱他，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也不在乎跟吉尔分开。
　　只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甩，还是让她非常不爽，开始抓着他当着未婚妻的面精神出轨的痛点疯狂输出。
　　吉尔招架不住，狼狈逃遁，去寻找真爱。

　　斯泰因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有太多的艺术家在她的沙龙上遇到爱人，或者情人，或是和她们分开。
　　她招呼月云：克劳德，虽然那车你说有多少要多少，但我还是得跟你确认一下，我现在已经拿到了整整１２辆，你确定还需要更多吗？

　　月云被这个数字惊到：１２辆？确定都是新车吗？我只要没人开过的！
　　标致ＴＹＰＥ１８４，是标致公司在１９２８年推出的顶级超豪华车型，定位对标当时的迈巴赫齐柏林。二者颜色相近，外观看上去也大差不差，只是标致的司机位并没有设在车厢内部。它的车厢更像厢式马车，乘客们面对面相对而坐，所以能容纳更多乘客。
　　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这玩意儿可是全手工定制生产！他记得平行宇宙历史上，它的总产量拢共也就３１辆，现在斯泰因竟然弄回来三分之一还多？

　　斯泰因耸耸肩，明白他在顾虑什么：相信我，这年头肯花十几万法郎去买一辆车的人，绝对是少数中的少数。除了出厂时必要的试驾，它们全都没再靠自己挪动过半步，绝对符合你的要求。
　　１９２９年，标致走量的平民车型２０１，售价也就几千法郎。但标致ＴＹＰＥ１８４根据内饰和配置的不同，售价在１０到２０万法郎不等。这其中近５０倍的差距，还赶上了全球性经济危机，真不是一般人能填得平的，它难卖也就说得通了。

　　月云哈哈一笑：别担心，我一向言出必践。只要是新车，有多少我要多少，钱不是问题。不过，１２辆也够我开上一段时间了，这项委托便就此打住吧。
　　他心中飞快计算价格，按平均价１５万法郎一辆来算，也就是２０根５００克的金条。１２辆车，加上代购费就是２５２根，总重１２６公斤。
　　点点头，他对爱丽丝－托克拉斯道：钱我已经带来了，就在楼下，刚才嫌重就没往上拿，你们来清点一下吧。

　　月云抢先下楼，挥手扔出两箱黄金，伪装它们刚刚就一直呆在那儿。
　　斯泰因年龄上来，懒得动弹：唔！看来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啦！那就让爱丽丝带你去仓库看看吧，吉尔的小说马上就能看完，这家伙写的不错，我要抓紧给他一颗定心丸。

　　爱丽丝下楼打开木箱，发现两个箱子都是一箱２００根金条的标准，正想数出多余的装给他，月云摆摆手：都给你们吧，我没有往回拿钱的习惯。

　　爱丽丝当即就被震的说不出话来，这特么可是一百多根九九九纯度的金条！你竟然说送人就送人了？你家里到底干什么的啊？
　　就连倚在楼梯口的斯泰因都嘴角抽搐，笑骂道：妈的，干！我就该要你一辆车十根金条的代购费！

　　月云大笑：哈哈哈哈！可惜已经晚了。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你也知道现在的中国什么情况，这些钱就算是我拜托你，日后得空接济一下你看得顺眼的，有困难的中国留法学生吧。

　　斯泰因闻言反而暗暗松了口气，她不是小孩子，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月云这个要求不高，她完全可以做到：没问题！我一定办到！

　　她忽然心有所感：你……你要离开了，对吗？
　　月云一手挥手致意，一手提着马蒂斯的画作潇洒转身：是。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面了。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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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寓门外，月云跟吉尔其实也就前后脚离开。他发现有人跟着吉尔，开的还是一辆不符合这个年代的车子。
　　他示意爱丽丝暂缓登车，仙识一动，扫描那人记忆才知，伊内兹这次倒是跟着未婚夫一起穿越了，但他的老岳父却对他们俩整宿整宿不着家起了疑心。所以干脆雇人跟上来看看，想要弄清他们究竟搞什么鬼。

　　对这位未曾谋面，控制欲超强的老爷子，月云真的表示服气。
　　招招手，示意跃跃欲试，想要独自出去探索光之城的伊内兹过来：伊内兹！看见那辆车了吗？那是你老爸派来监视你们的。我个人建议，你最好是追上去，把他带回圣艾蒂安教堂钟楼下。
　　他转为传音入密：这里的夜晚，到处都充斥着未知的时空隧道，它们随机通往各个不同的年代，且穿越时，有时候甚至毫无征兆。一旦他迷失在遥远的过去无法回来，那么最后委托他案子的你父亲，可就是导致他失踪的第一嫌疑人……

　　伊内兹捂住嘴，忽然明白了：所以你那天是……哦，上帝啊，我这就去把他带回来。

　　见她还算有救，月云便不吝赐教的多说了几句：你追上那个人之后，直接去教堂吧，不用等吉尔了，我估计他还得再呆个几天。以后，你们都不要再来了。如你所见，这里处处都是危险，穿越到法治社会还好，万一到了君权不出城堡的时代，就算被人砍死在街头，都不会有人管。
　　说完，他跟着爱丽丝上车走人，发现他们的目标地点，貌似就是标致公司自家的仓库。

　　这个斯泰因啊，该说，不愧是犹太人么……
　　怪不得一点儿也不怕他逃单。

　　他只试驾了一辆，而后让艾迪扫描检查验货，发现车子其实一共有１３辆，都是给他的。
　　摇摇头，没看出来，她还挺迷信。
　　他已经没耐心再去１９世纪末闲游，所以也就顾不得惊世骇俗，当着爱丽丝和其余值班工人的面，一挥手，收起１３辆汽车，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