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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3、第 753 章 午夜巴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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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夜。
受到月云启发,伊内兹以惊人的行动力,硬是在异国他乡弄到了几根金条,准备带回过去,攫取时空利益。
吉尔本能的反对,他对金钱一向看的很淡,够花就行。可未婚妻一意孤行,他也没办法。
月云则花了一整天,用夔牛皮和恒金线,装订好《老人与海》手稿,爱不释手。又亲手为贝尔蒙特打造了一套千层花纹钢斗牛剑,扔在皮卡车斗里驶向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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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云到的比俩人晚,望见他们都没说话,抱着胳膊背对背沉默。
午夜钟声响起,这一次没顺风车路过,两人挤上皮卡,吉尔实在没忍住,吐槽起伊内兹的贪婪。
月云一言不发,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因为在别人看来,他也是这么干的。
果然,伊内兹反唇相讥,拿他当现成的例子,噎的吉尔哑口无言。
见吉尔拼命跟他使眼色,月云硬着头皮提醒:我要那些东西,单纯只是拿来收藏纪念。你想利用时间错位来攫取利益,结果可能……不一定会如你所愿。
伊内兹对此嗤之以鼻:真的吗?买下整个巴黎的同款老爷车来收藏?
一句话,就让月云闭上了嘴。
的确,要仅仅只是拿来收藏,只买一个型号是说不通的,他的行为怎么看都像是在投机倒把。
但他也没必要跟她解释,他是买来在其他世界自己开。
皮卡直奔蒙帕纳斯公寓,月云将斗牛剑寄存在斯泰因这里,委托她遇到贝尔蒙特时送给他。吉尔则被阿齐博尔德-麦克利什——这位三次普利策奖得主,拉着去菲茨杰拉德家的派对玩。
伊内兹没跟着去,她忙着跟斯泰因套近乎,试图让她转让几幅这个时代著名艺术家的画作。
月云懒得听她们做生意,出门透气,随意找了家还开着门的咖啡馆。刚点上一杯特浓,就听人用一口川普呼喊:小哥!这位小哥!你也是中国人吗?
他回过身,三个黑发长衫的东方面孔正朝他热情招手。
月云眼神微变,瞬间分辨出三人身份:徐悲鸿、徐志摩,还有常玉。
无巧不成书。
遇都遇到了,他起身过去和他们拼桌:我是中国人,姓月名云。没想到今日有幸,竟在异国他乡得见三位大才子。
徐志摩被他标准的普通话弄的愣了愣神,这年头虽然已经确立北京话为“国语”,但实际上还是各自说各自方言居多,顶天了方言夹着普通话,像他就一直是一口浙江硖石镇方言:哪里哪里……月兄弟是北平人士?
月云摇头:并非,在下只是在北平住过……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罢了。
徐悲鸿又跟二人不同,他是江苏宜兴人,虽说吴语也是母语,但他的“国语”学的非常好,平时工作也一直都坚持说官话:哈哈哈,这可奇了,目测小兄弟你也就二十不到,就能在北平住上“很长一段时间”了?莫不是刨过出生地,一直都长在北平吧?
月云没法跟他们解释这个问题,含混道:哈哈,算是吧……
三人都不是笨蛋,自然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刨根问底:月兄弟也是来法国留学吗,学的哪一科?
他们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毕竟这年头,二十岁不到的中国年轻人来到巴黎,除了留学还能干什么?
然而月云又给出了一个出乎他们意料的答案:不,我不是留学生。我是来……唔,算是来旅行吧。
他忽然冒出要恶作剧一番的想法:其实我是一个……风水相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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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张大嘴巴,惊讶的呆滞许久,而后齐齐爆笑出声,引得咖啡馆里其余客人频频回头观望。
徐志摩摘下眼镜,揉了揉笑得流出来的眼泪:月老弟,你这个笑话……哈哈哈……乐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常玉亦是笑的直不起腰:哈哈哈哈,我们刚才还说呢……论幽默,还是月老弟你行!
月云等他们笑够了,慢悠悠尝了口咖啡,发现这个年代的深烘技艺,非常符合他的胃口:我真是相师。不信的话……不如测上一卦。
徐悲鸿摇摇头:小兄弟,你不肯透露就算了,为什么要编这种谎话呢?现在已经不是旧时代,不兴搞迷信这一套了。
月云呵呵一笑,吐出来的话,让徐志摩的脊背莫名一凉:槱森兄,他们两位大可以不信,但你最好还是听我一言,三年之内,都不要再乘飞机。否则……必死无疑。
三人脸上的笑意凝固,齐刷刷保持沉默。
他们已经看出来,对面这人,是认真的。
徐悲鸿皱眉:月兄弟,你我萍水相逢,何故出言诅咒呢?
月云轻轻摇头:寿康兄,如你所言,我们初初见面,无冤无仇,我为何要诅咒槱森兄?根据《麻衣神相》所言,槱森兄山根断折,印堂悬针,是标准的横死之相,所以月某才实话实说罢了。有道是“山根断折加悬针,事不亏心也惊魂”,横死五项,车祸、坠楼、溺水、疾病、刀兵,槱森兄该是应在这“车祸”上。
常玉气的一拍桌子:荒谬!莫说我们不信怪力乱神那一套,便是信,你才多大?岂敢说自己精通易理,一眼便能断人生死?
徐志摩戴好眼镜,已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小兄弟,实不相瞒,我也曾研究过一些……“传统国学”。你说我“山根断折、印堂悬针”还算是有所根据。可你竟能精准预言我的……时间和方式,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月云耸耸肩:很简单啊,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徐志摩茫然一瞬:我们在……我们当然是在法国巴黎,我们……等等,等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猛地朝店门口的橱窗玻璃上望去。
只因这家咖啡馆的名字,就叫做“坠落”。
他的心陡然沉了下去:外应占验么……
徐志摩深吸一口气,忽然又笑了:你预测的“三年内”,不会是因为……我们恰巧有三个人吧……
月云勾起嘴角:槱森兄果然博学。确切的说,若你仍一意孤行,便只剩两年。你们三人中,有两位相信相面术,一位半点也不信,但偏偏你们又是三人一起行动。所以我观你这一劫,如若要避,劫气当在三年后,方能消弭殆尽。
胡说八道!
常玉起身大声斥责:照你这么说,这咖啡馆里这么多人,怎么不都算上?我还说槱森还有五六十年可活呢!
月云双手一摊,一改之前的严肃表情,呵呵笑道:有书兄不必生气,算命么,信则有,不信则无。我又不收你们钱,当个乐子听听就成。
徐悲鸿连忙打哈哈:有书,不要激动。异国他乡小聚,大家天南海北、畅所欲言,仅图一乐罢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三分探究,三分怀疑,还有四分好奇道:月兄弟,既是批命,不妨也为我们二人相上一卦?
月云看的清楚,虽然常玉嘴上是最不信邪的那一个,但其实,恰恰是因为内心已信了,所以才生出怒火。徐悲鸿则不同,他是真的半个字也没往心里去,有的只是对月云的好奇。
他也不客气:寿康兄家学渊源,再提过去无甚意思。从面相上看,你地阁方圆,印堂开阔平整,日后仕途,定然一帆风顺,独掌一院亦有可能。只是情缘宫眉头带箭,目下三白,显然不是个专情的人。
他嘿嘿笑道:当然了,这也是艺术家们的通病了。
常玉渐渐的开始讨厌这个年轻人:寿康之才,世人皆知,谁都知道他日后必定飞黄腾达。至于情路,哼,这时代,你倒是给我找一个杜子美似的人物出来?
徐志摩有点无奈,对月云又有点愧疚,毕竟好友是在为他不忿:有书,月兄弟也只是照本宣科罢了,你又是何必……
常玉眼珠一转,挤出个坏笑:你刚刚所言,等同于批示了槱森的寿数。既如此,可敢再批上两次?
月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在他们看来,颇有些大言不惭的感觉,毕竟他是真知道他们啥时候去的世:好啊。我说——寿康兄,活不到花甲。
常玉真怒了:你说什么?!
他竟敢诅咒徐悲鸿活不到六十岁?真是岂有此理!
月云像是没感觉到似的:而你,有书兄,你却能在贫病交加中,蹉跎到古稀有一。
这一下,三人却是都笑了。
徐志摩摇摇头,松了口气的样子:月兄弟,你怕是不知道。有书家中长兄擅长经营,他算是我们三个里面,最为富有的那个了。
月云笑了笑:是吗,呵呵呵。
咖啡已经喝完,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夜色正浓,要不要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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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别三位笑得含蓄,都以为拆穿了年轻人小小把戏,还给他留下面子的大才子,时间还早。
一瞬间,他竟有些无处可去的悲凉。
走着走着,无意中踏入一处画廊,也不知道谁家老板如此心大,这个点还不关门。
他随意游览,心中感慨伊内兹真应该跟着他的。
墙上挂的全是《干草堆》和《睡莲》这种世界级名画真迹,甚至连画下这些画的白胡子老头,也正拄着拐杖,生龙活虎的和助手交谈。
月云摇摇头,自嘲一笑。原来误入了大名鼎鼎的杜朗-吕埃尔画廊,那他还在乎什么狗屁的时间空间。
老头正是莫奈,这个本应死了三年的人,现在正精神矍铄地朝他打招呼:这位先生,现在这个点,还有精神逛画廊的人可不多。
老头的助手笑道:先生,你可真幸运。这位便是这些画的作者,奥斯卡-克劳德-莫奈大师。如果你想购买它们,或是对这些画有什么疑问,都可以询问他本人。
月云微微点头:我是克劳德-穆恩。很高兴认识你。
莫奈慈祥地笑了笑:你也是个……我是说,你是个画家吗?
月云诧异不已:我……算是吧。你怎么知道?
他现在可是一身纯黑修身西服,说他是特工更贴切点,气质跟画家完全不搭尬。
莫奈似乎很高兴自己又结识了一位来自东方的年轻画家:呵呵,画家看画的眼神,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如果你站在我的视角,也能轻易的分辨出来。
月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老爷子似乎很喜欢他,指着墙上的《睡莲》系列:你最喜欢哪一幅?
月云张张嘴,犹豫一瞬,正要随意指上一幅,人老成精的莫奈便明白了:哦~~挑剔的同行。
月云大囧,连忙摆手: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更喜欢大幅,唔……宏大的,我是说……
他一时情急,竟没想到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曾经在艾泽拉斯世界闭关时,身处的那片无边无际、荷叶接天的莲池。
莫奈反倒眼睛一亮:大幅的?呵呵呵呵……克劳德对吗?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
他最近正想创作一些更符合心中想象场景的,那种宏大的、圣洁的、无边无际的作品,扩大画作篇幅便是手段之一。
没想到偶尔遇到的小同行,竟然跟他想到一块去了:如果语言无法描述心中之景,那便动用画笔将它记录下来。这便是画家存在的意义,不是吗?小伙子,我最近正在构思你所期望的那种东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看看?
月云隐隐心动,老爷子有教导他的意思,能跟着这位色彩大师学习,也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美事。
可若留在这个时代,就没机会去捕捉时空变化的涟漪……
管他呢,反正他现在孤身一人:我很愿意。还请帮忙跟我的朋友说一声,我们下次再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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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曼底,吉围尼私家花园。
画室里,巨大的画架前,老爷子拿着碳笔,一笔一划的往画布上打草稿:如果你想体现莲池的广阔,你会怎么画?
月云其实更愿意写实,毕竟未来的画纸可要大得多,更别提沉浸式电影胶片,完全能填满一个人的全部视区,就算详尽去画,也能画出他心中的景色。
毕竟,他还是一个导演。
但他知道莫奈的意思:莲花是画不完的……所以,用整幅的水面来以偏喻全,是最好的选择。
莫奈呵呵笑了起来:看来,你喜欢我的构思。
月云当然喜欢。
没有人不喜欢。
老爷子将他全部的痴迷、喜悦和折磨都注入了画中,莲叶、天空、树影,在流动的画布上,共同谱写出一场无限的交响乐。
他听懂了,甚至在画作还未动笔之前。老家伙很高兴。
到底是年纪大了,画了不多久,莫奈就搁下笔稍作歇息:为什么不拿起画笔,让我也看看你心中的景色?
月云摆手拒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意识的拒绝。
老爷子笑了:来吧!谦逊在我这里,是最没用的美德。来吧,拿起画笔,哪怕只画一朵郁金香。
月云无法拒绝他的热情,拾起炭笔,想了想,干脆留下一幅自画像。
免得以后人们参观这里时,看到的东方文化,全都是日本痕迹。
他画的极认真,等作品完成,一晃神,已经过去两个月。
莫奈对着他仿若真人的自画像不住叹息:人生啊……有那么多的选择。既然你已经认定了自己的路,为何又还有那么多的迷惘?呵呵,又或许,只有到了我这种老家伙的年龄,才能完全摆脱外界的干扰?
月云明白,经过这么多天的学习,莫奈认为在画技上,已经无法再教给他什么东西了,所以才会感叹从他自画像上看不出来的东西。
他向老爷子辞行,说着明知道没啥用的废话:不如画一画晚上的莲池吧。再在太阳底下呆下去,你可能永远也拿不了画笔。
莫奈哈哈笑出了声,摆摆手,转身走进他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