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语》懵懵不懵

6、彼此的初印象 “高中，多

　　直到大阅兵彩排那天，雨都没落下来。
　　距离回家只剩五天，大家都有了盼头，干劲十足。
　　彩排时高主任为“精益求精”现身说法，举着喇叭灌鸡汤，再三强调：最后一遍演习要倾尽全力做。

　　这一次效果很好，大家都等一声令下，吃饭休息。
　　高主任清清嗓子，对着台下显露疲惫的众人絮叨：“基于大家表现很好，我宣布，”台下一片死寂，高主任缓缓笑开，“一高二零零九级军训到此结束，同学们准备迎接父母的拥抱吧”。
　　全场寂静，直到看到操场周边陆续走进来的家长，才爆发欢呼。

　　方默妈妈一路快走过来，嘴里不住的问：“累不累啊？吃的好不好？”话没说几句，又转身和一旁的夏添妈妈交谈起来，方爸爸则站在远处和基地领导交谈，高主任陪在旁边。
　　夏添帮方默一个接一个的回答着两家妈妈的问题，方默四处张望，不一会便搜索到林莫暄，她身边站着一对夫妇和一个看上去比她大几岁的女孩，披着一头卷发，应该是她表姐。
　　“方默？”方妈妈拍了一下他，“一会咱们和夏添家一起吃个饭，再回去。你在看什么呢？”
　　方默指向前方的林莫暄，正巧她回过身来，笑着向这边大力挥挥手，然后走远。
　　“咦，这是不是林家那个小姑娘？林什么？”方妈妈有些惊讶。
　　“嗯，林莫暄。”方默招呼着夏添一起带着家长们穿过人群，打道回宿舍。

　　军训行李不多，收拾得快，吃过午饭，两家便匆匆道别。
　　方默躺在柔软的床上，想起打拳时提出的生物展之约。该排上日程表了，可联系方式呢？
　　他一翻身坐起来，心道不好，赶忙摸出手机打给夏添。
　　听筒那端传来键盘急促敲打声，方默直入主题：“夏添，你有没有原懿的手机号，或者？”
　　“原懿？哦，你想要林莫暄的联系方式吧，等小爷十分钟，这把打完就搞定发你。”电话挂断。

　　方默下床打开电脑，浏览起自然生物展的信息。不一会就收到夏添发来的一串号码，短信里还附带一句“关键时刻还得小爷出马。”
　　真有你的，他心里给夏添点了个赞。
　　储存号码时需要填写备注名，想了好一会，他才输入“林大王”，然后把展览信息和网址复制，拟了一条短信，点击发送。

　　林莫暄收到方默短信时，正听表姐说大学报道的趣事，听的津津有味。
　　“谁啊？陌生号码？”表姐一眼就注意到亮起的手机屏。
　　林莫暄看了眼内容，回复表姐，“方默。”
　　“方默？”
　　“哦，是小时候总和你一起的那个有点黑的小平头吧。我记得当年我和我妈一起去你们以前住处收拾林姨的东西，他踮着脚扒着窗户往里看。然后瞧见我们，就跑过来问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当时，好像跟他说你再也不回去了。”

　　再也不回去了。
　　林莫暄的记忆被拉回到那个匆忙纷乱的夏天，原来他后来去找过自己，原来当初被丢下的人不只有自己，还有方默。
　　还没来得及深想，林莫暄眼前突然呈现出表姐满含八卦意味的脸。“怎么？你们重逢了？现在都在一高？你跟他，两小无猜？”
　　林莫暄默默推开面前的脸，“什么两小无猜，就是小时候的玩伴。方默妈妈和我妈以前是一个厂的，他家住隔壁大院，那时候厂里和院子里都没几个同龄人，我们就总一起玩，不过，也就那一阵子而已。”
　　林莫暄迅速给方默回了信息，想了想又道，“确实没想到，居然还能再遇见。”催促表姐继续刚刚的话题。

　　约定看展的那天，下起了八月的第一场雨，倾盆大雨。
　　林莫暄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白蒙蒙一片，深刻反省自己怎么就穿了双白色帆布鞋出门。展览中心离自己住处不远，公交3站路就可抵达，没等林莫暄从“回不回去换鞋”的选择题里给出答案，车就停在了展览中心正门口。林莫暄忙不迭的边低头在包里摸索伞边抬脚下车，却看到方默举着伞站在车门口，笑意盈盈。
　　“你等多久了？”她有点惊讶，停下翻包的手。
　　“一小会儿”，方默的伞很大，侧过来刚好罩住她，“走吧。”
　　林莫暄点点头，收回手，跟着他一起快步走向展览中心。

　　展厅共有两层，按陈列化石和标本的类别清晰划分，每个展品都配有电子讲解和详实的注释，有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在展区里义务讲解，他们走走停停，一会跟着人群听听讲解，一会自顾细看展品。
　　“方默你看，是蝴蝶！”林莫暄小声的惊叹道，面前立着一整面巨大的蝴蝶标本墙，颜色复杂纷乱。
　　方默走到她身旁一起研究起来，静默半晌，转头看到她小声笑起来，瞬间被勾起了兴趣。
　　“你在想什么？”
　　“我想起小学时”，林莫暄靠近他，小声道，“我们养的蚕。”心满意足的看到方默嘴角抽搐一下，追问一句，“你还记得吗？”
　　“记得，童年噩梦。”
　　“切，你那时候可别扭了，跟你提议干什么，都说不愿意，可等我自己去做的时候你又偏要跟着。”林莫暄回身继续研究起来，“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见狗怕狗、见猫怕猫，老师要我们养蚕，你也不上心。”
　　“哎，可惜了我的小黄。”她想起蚕宝宝最后的惨状，有点小低落，又接着感慨了句，“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坚信破茧必定成蝶。可当时蚕破茧成蛾，我失望了好久。”
　　方默笑起来，点点头，“你觉得蝴蝶更好看，当时嫌弃了飞蛾一整天，就因为它灰蒙蒙的。”
　　“嗯，我记得当时你跟我说，大自然让飞蛾诞生，就一定有它的意义。我很喜欢也很认同这句话。”
　　“我小时候真会说话。”方默笑笑，瞥见林莫暄鞋面上有些许泥点，取出纸巾蹲下擦拭起来。
　　“是啊，你是小大人嘛，”方默蹲下后，林莫暄正好看到他毛茸茸的头顶，看起来有些乖巧。这头发摸起来和记忆里的小平头手感肯定不一样吧，可惜不能摸一摸来验证一下。
　　他们都长大了。
　　林莫暄缩了一下脚，“不用帮我擦，反正也会脏的。”
　　方默另取一张纸，包好脏纸团，示意她往前继续看展，又道，“既然生产了纸，就要物尽其用，方显价值。”
　　林莫暄被他故作正经的样子逗笑，专注前行。

　　坐下休息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再见面时方默问的话，少年认真的询问，语气似乎有些急迫，“那我们对彼此小时候的记忆呢？也大不相同？”
　　小时候的记忆。
　　林莫暄偏头看看喝水的少年，斟酌了下，“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很奇怪。”
　　“嗯？”方默扭紧瓶盖。
　　“我记得那时候，你看起来有点气急败坏，手舞足蹈的说了一大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我听不见，然后拿娃哈哈砸了我一下，特别痛，砸了我就跑了。”
　　“啊？”方默一噎，语气里带着点急促和苦恼，“我当时是想…等等，我当时砸到你了？你没事吧？”。
　　林莫暄摇摇头，继续回忆着，“小时候咱们真的一起做了好多事啊，爬假山、抓小鱼、沙坑地道战哈哈哈。我印象里的你是一个热心肠、有义气的人。”
　　方默跟着林莫暄的叙述，似乎也回忆起什么，舒缓身体靠坐着笑起来，“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当时你一个人在沙坑玩，我很好奇，走过去问你在干什么，可怎么叫你，你都不搭理我，我就很气恼，后来才发现你是听不见，不是不理人。”
　　“可知道这一点后，”方默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反倒更想和你说话了。”
　　“这么一想，我是挺奇怪的。”
　　顿了一会儿，嘴角一弯，语调突然活泼起来，“但我记忆里，我算是你大哥，罩着你的那种。”
　　林莫暄眉毛抖动一下，“不是吧。”
　　“我才是大哥吧。不对，我是大王，你是我副手，我才罩着你吧！”末了，小声嘟囔一句，“果然彼此对同一时段的记忆，也是大不相同的。”
　　方默笑着肯定，“是大不相同。”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笑出声来。“大相径庭”的记忆里，保护彼此的心情却是一样的，这就足够了。

　　“方默，”林莫暄伸出一根手指，像是电影ET的经典动作，“高中，多多指教”。
　　方默用一根手指轻轻触碰，“往后，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