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语》懵懵不懵

15、新年快乐 把最浓烈的

　　家长会隔天需要回学校领取试卷、期末考试的答案及寒假作业。
　　林莫暄早早来到教室，悄悄放了一板娃哈哈在方默抽屉里。
　　方默来的稍晚，一看见她便笑开嘴角，跨步过来坐下。

　　“那个”两人异口同声。
　　“你说”方默递过话语权。
　　“方阿姨跟你怎么说？”
　　方默挑挑眉：“你关心的点是不是跑偏了？”
　　“说真的，我成绩不好，”林莫暄托着下巴，指了指桌上的排名表。
　　“一时失利。”
　　林莫暄看着他，脸慢慢的有些发烫：“我其实挺在意结果的。”
　　“所以丢脸？”——“嗯。”
　　“这是之前别扭的原因。”——“是。”
　　“但你还想和我坐同桌。”——“对。”
　　“那就够了。”
　　“可方阿姨…”
　　“是我们上学，也是我们同桌。”
　　“但那是你妈妈啊。”林莫暄无奈的嘟囔起来。
　　方默看着她依旧有些纠结的表情，摸到抽屉的娃哈哈，嘴角上扬，取出分了一瓶递过去。
　　“我妈确实提了以前的事，更多是说你成绩不好，希望换座位。但如果我这么容易被安排，就不是方小王了，”说着摇了摇手上的饮品，“这份还礼，我挺喜欢。”
　　沉默半晌，又问：“你记得我小学时数学成绩吗？老是不及格。”
　　林莫暄回忆片刻，点点头，“你当时根本没认真学。”
　　方默不置可否：“当时是你给我补习的。那时候年纪小，只觉得你愿意帮我，我太幸运了。”
　　他喝的很快，吸管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间歇缓口气：“慢慢来，成绩定义不了人。”
　　“我明白这些道理，可情绪有时候就是来的没有道理，”林莫暄喝了一口饮料，轻叹口气，“我就是觉得，王安学说的对，我自己差就算了，还…拖大家后腿。”
　　方默放下手上的空瓶，眼神很认真：“林莫暄，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能定义你。谁都不可以。”
　　掷地有声。
　　林莫暄看见小小的林大王再次出现，站在他们身边摆摆手，问她：知道了吗？
　　她冷哼了声：“知道了。”低头莞尔。
　　寒假作业不少，依旧阻拦不了欢欣的情绪绽放在冬日的一高里。夏添兴致勃勃跟原懿说着他北方老家的风土人情，又回头好奇着其余人的安排。
　　“你们假期打算干嘛？”
　　“我应该会回奶奶家过年，好久没回去了。”林莫暄收拾着书包，应道。
　　“我在家。”方默接口。
　　“我也在家。”原懿平淡的说着，又摇摇夏添袖子，“你说的红肠，会带给我吗？”
　　夏添拍拍胸脯，“必须的，包在小爷身上。我给你发照片，发大冰雕！”引得原懿好奇的对冰雕开展了连连问。

　　“你家年年过年似乎都在滨城？”林莫暄随口问着方默。
　　“嗯，”他点点头，偏头问道，“你奶奶家远吗？小时候没听你提起过。”
　　“不远，离这里大概2小时车程。我初中经常往奶奶家跑。”
　　“好玩吗？”
　　“可好玩了！我奶奶常带着我抓蚂蚱、蜻蜓，采荷花，”林莫暄眼睛亮起来，音量也不禁大了起来，“县里的风景，这里看不到！”
　　“真好。”方默笑起来，显得有点落寞。
　　林莫暄想起他爷爷奶奶去世的早，怕触及到他的伤心处，收敛了些许嘚瑟，拍拍他的肩膀：“方小王，我也给你发照片。”
　　“好。”

　　虽然手机不足够智能，照片像素不足够高，却足以从片刻讯息里，瞥见他人眼里的景色。
　　这让人觉得，仿佛我们始终都在一起，仿佛我们始终都生活在别处。
　　值得期待的寒假。

　　假期前两周大家都在享受清闲、期待新年。苏笠和原懿每天和林莫暄发着明星八卦、大小琐事，三人约好等回到滨城要互相交换礼物。顾晟和夏添也时常发来一些照片，他们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讯息和照片形成鲜明的反差和对比。
　　方默的信息总是不定期的，发的都是林莫暄以前就很喜欢的事情，生物展、标本、滨城新开的咖啡馆、书店等等。活的像个科普号。
　　这样真好。林莫暄每天抱着手机乐呵呵的。
　　日子在身边晃一晃，见得不到搭理，便暗自溜走。

　　年前要做年货准备，林莫暄忙前忙后帮着张罗，学着炸圆子、炸排叉、守着一锅锅卤肉，看肉泥灌进肠衣里，挂出一帘帘腊味。
　　她的讯息里开始飘出大段美食味道，拉的几人纷纷下场讨论起年味。
　　唯独方默，坚持在这样的氛围和她聊着哈利波特。
　　“你最近在补之前系列的电影吗？”林莫暄翻动着锅里的豆腐圆子，抽空回复。
　　“没有，我在重温小说。作业做完了，没事干。”
　　隔着屏幕，林莫暄给方默送去一个白眼。想了想，回了条：“我其实一直觉得我是个麻瓜，才收不到猫头鹰的信。”
　　半晌，手机亮起，“这么轻易就承认自己是麻瓜了？那我比你好点，我至少是个哑炮，怎么说都有巫师血统。”
　　林莫暄睁圆眼镜，将这锅豆腐球起锅，又入了一锅白嫩的“圆滚滚”，愤而回道：“麻瓜和哑炮没什么差别，反正都不是主角，都没有在巫师世界里驰骋战场。”
　　“那你觉得他们厉害吗？”
　　这个问题抛的意料之外，林莫暄想起方默之前跟她说的“只有自己可以定义优秀与否”的那段话，笑了笑：
　　“厉害！他们都是自己世界的主角。”
　　“非常认同。”
　　林莫暄放下手机，开心的哼起歌。
　　表姐路过瞥见，忙问笑什么，她摇头晃脑：“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休战了。”留下表姐一头雾水。
　　又一锅圆子要熟了。

　　新年那天，各家一早便张罗起来。
　　林莫暄和表姐啃着瓜子唠着嗑。
　　县城里没有禁鞭，吵闹声从清早开始就一阵阵接续响起，年味炸的漫天飞舞。

　　临近晚饭，表姐笑呵呵回着短信，林莫暄专心守着一锅滑肉汤。
　　这是她小时候的味道，也是妈妈说的故乡的味道。
　　滑肉是选取有层次的三花肉切厚片焯水，调味裹粉炸至金黄，复炸增酥，静备。待做汤时取出，加切块白萝卜，葱段，中火慢煨，要煨出一层若隐若现的小油花，简单调味即可。
　　香气从砂锅里漫出来，林莫暄拍了张照发给方默，果不其然得到回复，“这是什么？”
　　“滑肉汤”
　　“讲讲？”
　　林莫暄慢慢扣字讲解起来，间隙顺手打落了表姐想偷吃的魔爪。
　　姥姥恰好从外屋走过来，摸摸两人的头，“今晚还有八宝饭和糍粑哦。”是了，过年怎么能没有压轴的甜蜜呢。
　　中国餐桌上也许没有布丁、蛋糕之类的，但也有自己独特的“甜点”。
　　林莫暄和家里一众小辈，从来都最期待八宝饭和糍粑。八宝饭各地类似，糍粑却在南北方做法里千变万化。而林莫暄心里最好吃的做法，永远是妈妈继承下来的家乡的味道。
　　“方默，你们家有八宝饭和糍粑吗？”
　　“有八宝饭，我们家年夜饭是饺子宴。”方默传过来的照片里能隐约看到他父母站在灶台前的背影。
　　“饺子宴？”
　　“就是准备多种饺子馅儿，晚上一边看节目一边包饺子。菜准备相对少一点。糍粑？”
　　“糍粑类似年糕，也是用糯米捶打出来，晒干后冷冻储存。我们家喜欢做甜口糍粑，”林莫暄热情的安利着：“取出切块，煎脆表皮，淋上白糖化开的水，中火收汁。吃起来糯而有嚼劲，能吃出米的颗粒感，沾裹上糖汁，恰到好处的甜。你想象一下，觉得怎么样？”
　　等了许久，手机震动，“我觉得你挺适合做美食讲解员，勾人馋虫。”
　　林莫暄忍不住笑出声来，有股“得意”漾在心上。

　　年夜饭过后，最值得期待的就是倒计时。
　　零点是一种偏执的执念，数落“重要”。
　　林莫暄掏出一盒“电火花”，和表姐一道，一根根插在门外院子的土壤里，临近倒计时便逐一点亮。
　　电火花闪闪烁烁，一点点烧向尽头。
　　老天爷新年时心情也好，听见林莫暄和表姐的许愿，让零点到来的早一些。
　　一切都安排的恰到好处。
　　零点炸开的烟火，里里外外的欢呼，远近此起彼伏的炸鞭，还有寒冬里细微的小雪，最重要的是眼前这条漂亮的闪烁的小路，无一熄灭。

　　她在漫天烟花里，照下这一路亮起的烟花棒。
　　分享众人。
　　“新年快乐”
　　手机开足马力，震到手麻。
　　这是第一个，和大家一起度过的新年啊。
　　希望以后，都能如此幸福。
　　如此热闹。

　　新年过后，寒假倒计时开始。几人的对话逐渐转移到作业上，进度最慢的属夏添，在他日复一日的哀嚎和轰炸里，众人深切感受着开学临近。
　　好在，他在最后一天赶完了作业。终于结束了碎碎念。

　　开学第一天，大家的心都没有飞回来，扬着圆了不少的脸庞，揣着寒意，扎堆细数见闻。
　　夏添给他们每个人都带了红肠。
　　顾晟带了椰子糖和椰子卷。
　　原懿取出进口巧克力。
　　方默摆上自家手做的椰汁年糕。
　　苏笠挤在原懿旁，递上旅游带回的猪肉脆纸。
　　林莫暄则在众人期待里，放上亲手炸的排叉，甜咸口都有。
　　一时间，她和方默的课桌堆成了小山。

　　“你们是打算在这儿开茶话会吗？”
　　不知何时王老师出现在一旁，指着桌上“山堆”，挑挑眉：“有我的份儿吗？”苏笠一把抢下自己那份：“王老师，快上课了，我先回班了。”
　　几人点点头，迅速把自己分到的那份整理好收进书包。王老师见状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抢你们口粮，”转身走上讲台，敲敲手上的三角尺：“准备上课。”
　　众人归位。新学期开始。
　　林莫暄看着书包一角露出的吃食，嘴角挂着消弭不掉的笑意。她想起这个匆匆而过的二十天寒假，一封封短信从各地而来，联结又飞散，留存下彼时彼刻的所见所闻，任时间跑的再快，也终见痕迹。
　　他们在零点零分零秒，都仔细感受着独属那刻的盛大祝福。
　　都在好好成长。
　　都在努力期待。

　　她撕下一张字条，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一起的第一个新年，二零一零，你好。”
　　小心放进笔袋里。

　　又撕下一张，写好递给方默：“麻瓜和哑炮，都是英雄主角！”
　　不一会，方默也递过来一张纸条，林莫暄仔细铺开：
　　“新一年，要快乐。”

　　那时候，笔袋底时常铺着我们对生活最大的希望、最小的祝福。
　　人们常说要有“新”。万物接新，似乎才有福灵。
　　那便把最浓烈的期待，送给未来吧；把最盛大的祝福，留给新年吧；把最细微的幸福，放在当下吧。

　　诚如，
　　新学期，新气象。